《媥》党凤田

38、第三十八章 母亲用多功

　　母亲用多功能电饭锅煮好了核桃仁杞果红豆大米粥。他手脚麻利，用酱油醋香油芥茉油凉拌一盘黄瓜、熘一盘豆角、糖拌一盘西红柿、从微波炉中取出几片面包、从冰箱中取出一碟牛肉，母子俩就共进早餐。不能营养过剩，还必须保持每日4 个小时锻炼跳舞的体力。
　　母子吃饭甚感冷清。母亲想念丈夫儿子，老二想念父亲哥哥。
　　父亲出国一个多月了。去法国、德国、西班牙、美国讲学，并确定他的新作《红颜薄命》的出版事宜。父亲是KM大学人文学院院长兼现当代文学系主任。老二非常崇拜父亲深湛的学识和高尚的品德。他的世界观、人生观、对世事人心深透洞察，和父亲非常相似。他盼望父亲回来后，再和父亲对《红颜薄命负N次方》进行彻底全面的解析，将其新特点新见解作出跨时代的具有说服力的阐述。爸爸，你什么时候回来？
　　他想念哥哥，哥哥自小就是他的保护神，抱他，背他，领他玩耍，教他唱歌，教他跳舞，不许任何人欺负他。哥哥长得和爸爸一模一样，一米八五的身高，英俊健美，才学甚优。现在是KM大学外语系教授、硕士生导师，只能礼拜六礼拜天回来。
　　父母昵称哥为老大，他为老二。
　　他很爱母亲。母亲是位令人崇爱的女神。眉眼清丽，脸庞俊美，体态柔娜，气质高雅。人们都说她是母亲的复制品。他对母亲既有小棉袄式的血缘亲，更有一种对德艺双绝艺术家的尊崇。他庆幸而自豪她是他母亲。如果她是别人的母亲，他会嫉妒死的。母亲是KM大学副校长兼艺术系教授博士生导师。她著有《宋元明清戏剧曲牌研究》、《唐宋宫廷舞蹈初探》、《中国当代舞蹈的开放与局限》、《唐诗宋词50首曲谱集》、《舞剧桃花扇》、《牡丹亭八折新曲》、《当代歌曲的商业化》等，现在她吸收黄梅戏曲调的优美、京剧唱腔的高雅和弋阳腔的豪放，创改昆曲的沉长呆板欠缺朝气的新腔调。使在中国戏曲史上兴腾了二百多年又沉寂了一百年的昆曲，以崭新的姿容重振雄风，发挥它巨大的宣感功能。
　　饭后，娘俩习惯地沉在自己的艺术天地里。老二前天在电视里听了一位女歌星唱了苏轼的《水调歌头》，他哭笑不得。他简直不敢相信，这样的“星”竟敢演唱中国最优深的宋词：明月几时有……竟敢用那么庸俗呆板老和尚念经似的腔调与情感来演唱，而且丝毫不知自己的演唱表达和词的意蕴情思毫不沾边，反倒以“明星”演唱了“名词”而神气的很。真让人身上起鸡皮疙瘩。他要为这首词谱曲，并亲自演唱它。他了解苏轼在中秋节送弟饯行的社会环境、官场处境和复杂心境，关键是用什么曲调蕴色和舞蹈语言来表达他的“三境”。他曾几次看过别人演唱这首词，但没有一个合拍的。不懂苏轼，不疼不痒不进入角色。编创演都应换位，设身处地的编创演才会见真，才会动情。必须先打动自己，然后才会打动观众。编曲编舞是对苏轼的洗礼，也是对自己的洗礼。应把每一个艺术节目当作自己一段亲身经历。母亲从小就教导他和哥哥，演唱跳要用心、用灵魂处理节目的动作和情感，将表演高度艺术化——强化，心灵的拓张化。艺术的创作和表演不能脱离历史现实，不可模仿生活，一定要观察体验思考、概括聚拢典型化，使之具有审美识教功能。老二的思想一直追求作品的深层次和演唱的新高度，扩张艺术境界和人文视野遍通中外古今。每个艺术形象都是不同国际、不同民族、不同年龄、不同性别、不同社会地位、不同思想、不同性格的特定角色。要想扮演他/她，表现他/她在生活际遇中的实象真情，就必须吃透他/她的表征和灵魂。这要下狠工、吃大力。每一个节目都是一项各有重大难度的综合工程。艺术比其它任何功课或工程都复杂，没底没边，连着骨头带着筋，什么时候也静不下心。艺术就是人心的写照、社会矛盾的反映。是对世人思想行为的亮相，对假恶丑欺骗愚弄压迫的警策。艺术家扮演的是人文医生的角色。医的不只是社会大众，还胆大妄为地医治帝王将相。他庆幸母亲给了他绝美的相貌体态，庆幸母亲教会他绝顶的唱功和舞功。他曾到8 个国家演出，得到数不尽的鲜花和掌声。世界有那么多铁杆粉丝。他是当代特别幸运更是绝无仅有的年青艺术家。
　　半个钟头过去了。老二走到母亲跟前，习惯地为母亲捏肩，捶背，捋胳膊，敲腿。然后让母亲坐在摇椅上，他耐心地规律地慢慢摇起来。
　　妈，咱俩使用的是同样牌号的养颜膏，为什么你的脸比我白嫩呢？
　　脸皮白嫩不是养颜膏的作用，而是你赞美出来的。
　　妈，你编的健身操真神了，你天天作两遍，现在看起来比我还年轻呢。
　　健身操确实有作用。不过所谓我身段比你年青，主要是你盼望出来的。
　　嘻嘻，真的；妈，中午吃什么饭，老规矩，我自己做。橄榄油炒豆角，西红柿炒鸡蛋，蒜调熟茄子，清蒸鲤鱼，凉拌黄瓜，大米饭，行吗？
　　老二，你成了咱家的保姆了。
　　幸福而光荣。
　　老二，你是否该筑自己的巢了。
　　妈，你赶我？
　　人家会说我糊涂的！
　　妈，我一辈子和你在一起，真的。
　　这是他的内心话。他觉得跟母亲一起生活最幸福、最坦然、最自由、最温馨。他爱母亲，爱的无比真挚。他爱母亲的冰洁品德，他爱母亲的善良仁慈，他爱母亲的深湛学识，他爱母亲的艺术天才。他离不开母亲。他和母亲伙着一条命。他愿过清静的生活，没有斜欲的生活。他决心远离尘嚣，远离势力，远离虚荣，远离色诱，远离俗靡轻俏的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