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媥》党凤田

10、第十章

　　啪！北京饭店160号房间的灯亮了。高才司长的生物钟真灵，正好5点正。这是他计划好的起床时间。
　　床头柜上放着他早已准备好的衣服。他急忙穿上皮尔卡丹硬领衬衫、舒展挺括的黑裤，穿上英国进口的WY牌天蓝色丝袜、捷克进口的环球牌乌黑铮亮的皮鞋，然后走进盥洗室，面对壁镜，用法兰西AR牌洗脸液，把脸和颈仔仔细细洗了三遍。用象牙梳子梳了5遍油黑的头发，往头上喷了美国进口的YU牌定型发剂。回到卧室，穿上和下衣配套的皮尔卡丹黑褂子，结上早已选好的蓝色加红纹领带，到落地穿衣镜前欣赏自己，得意地发现，好像年青了10岁。虽过不惑之年，1.7米的个头，眉清目秀的脸庞，造型大方的头发，一袭时髦可体的服装，一双可照人影的黑皮鞋，一条高雅绅士的领带，都凸显了高司长相貌堂堂的气度和儒雅的风范。
　　高司长静坐在沙发上，细想现在还该作什么。送客人的花——剑兰，表示出类拔萃，正表达对这位客人的特殊评价，当然她会理解。见面时是握手还是拥抱？第一句话应当说什么，回来路上应当向她透露那些信息？接待宴上的欢迎辞长短是否合适，赞美之辞是否有过激之句，招阿谀之嫌；是否有欠漏不足之处，引不明智之怨。重用之意是否太急，使人多想；求才之语是否有怠，令人冷心！1200字的讲稿，他一直写了一个星期，一直修改了30编，对每句话，每一个措辞，都再三推敲、反复掂量、换位思考。怕的是出言不当，影响他的身份，贬低他的水平，影响客人为他所用。他还是不放心，又拿出讲稿审看了三遍，没有改动一个字。
　　这场接待要搞的冠冕堂皇，带秘书，带司机。吃饭公开，住宿公开。为客人包住的是本店高级房间，每昼夜5万元。不能让客人小看我是“贫农官”。他不能承包每昼夜十几万的房间，惹人议论。
　　高司长今天对时间特别敏感。
　　7点零5分他走进了自助餐厅。他选择了一块牛排、一段黄花鱼、几片烤鸭、一勺香椿炒鸡蛋，一勺黄瓜片，两片奶油面包，一杯牛奶。10分钟吃完，比平时快了一倍。高司长文雅地用餐巾纸擦了嘴以后，速速回到他的房间。他用云南白药牙膏和英国进口电动旋转牙刷，先后纵横反复刷了洁白整齐的牙齿。他对着镜子用毛巾擦净嘴边的白沫。然后把那法兰西洗脸液倒进手心几滴，轻轻把手脸搓了几遍，又拿起美国进口的茉莉香水，往全身细细喷洒。
　　高司长又站在穿衣镜前，看到一位天庭饱满、地颏方圆、明眉大眼，风度潇洒的美男子。他高兴地笑了。
　　他闭目坐在沙发上。
　　他庆幸他不凡的相貌和职位。
　　他相信自己的周密和深刻。
　　7点半，他拿起手机，通知司机和秘书，八点到北京大饭店来接他，要去首都机场接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