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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六、沅有芷兮澧有兰,思公子兮未敢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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龚乐礼一定是喜欢上罗汉殿里那个破烂衣裳的女人了,金夷喜心里默默嘀咕着。
“爹爹。”金夷喜带着哭腔的揉着自己白色纱衣上绣着的小百合,恶狠狠的将脚边的一块石子踢得老远,“派杀手把罗汉殿里面那两个人杀掉,今夜就杀掉。”
“好,爹爹听你的。”金谷宠溺的搂着金夷喜的肩膀,低下头温柔的摸了一下她的小脸,“看来那小子还有些身手,爹爹这就派去一些高手,保证你下次再见不到他们。”
金夷喜是金谷唯一的孩子,而且金夷喜的娘亲可以说是金谷的糟糠之妻,在金谷还只是一名普通的小商贩的时候就不离不弃的陪伴在他身边,但最终却在金家辉煌起来以后,因难产而在生金家的第二个孩子之时便同那孩子一起阖然长逝。也便是因此,金谷待金夷喜极其的宠爱,在金夷喜的娘亲死去之后这么多年里他也一直未再续弦。
金夷喜一路上边摇着父亲金谷的手臂边絮絮叨叨向他抱怨龚乐礼的种种“罪行”边乘轿回了广陵。
然而,当金谷雇佣来的杀手当晚一齐杀去罗汉殿的时候,但在那里却扑了个空,罗汉殿静极了,一个人都没有。在周边搜索,也找不到任何踪迹。
也许这就是一见钟情吧。
其实当相一在看见龚乐礼捡起那个被卖包子老汉砸来的油混着泥土黏在一起的包子的时候,心里是失落的,因为她本以为龚乐礼面对那般羞辱会高傲的直接离开,然而当她看到那个手无缚鸡之力又身体羸弱的龚乐礼挤过一圈看热闹的人群,冲到最前面去保护需要帮助的人的时候,相一的想法完全变了,竟开始对自己之前的想法感到羞愧。
其实,能屈能伸才是最难做到的,为了所谓的面子舍弃包子又有什么用呢,人家瞧不起你还是瞧不起你,而且你还饿坏了自己,只是逞一时之勇罢了。龚乐礼能做得如此,就如同当年父亲杨彰卑躬屈膝地服侍大将军生来就残废生活完全无法自理的儿子衣食住行半个月,才说服大将军出征,最终换得先皇重开选举考试大赦天下的政策决定之时一样。大将军职位本和父亲国文库同等,无所谓高低。而这种能屈能伸的精神却让相一对龚乐礼的爱慕之情产生的措不及防而又无法抗拒。
但偏偏龚乐礼就是那个新任的国文库啊,老天爷怎能开出如此玩笑。相一的情窦初开和难得的一见钟情,竟就钟情于那个她潜伏于渠镇准备伺机杀掉的仇人。
“沅有芷兮澧有兰,思公子兮未敢言。”不能说,怎么能说出口,愧对于含冤而逝的父母和弟弟啊。相一跪拜在长眉罗汉脚下,双手合掌在胸前,闭着眼微微低头,背了那句诗,而后一言不发,就这样保持了一个多时辰。
相一再站起身时,却因跪久了已经麻木的腿无法支撑身体而跌坐在地上,动弹不得。
相一气极了,所有的愤怒都在此刻涌了出来,但她却又无能为力,是啊,人一切的痛苦,本质上都是对自己的无能的愤怒,她只得攥着拳头砸向地面,任凭四指伤的皮开肉绽,还得匆忙擦掉偷偷流出的泪水,生怕被别人看到。
“齐辰你在哪儿,我们走吧。”相一缓好了腿后,走到罗汉殿门口,向四周轻轻唤着。
齐辰就是这样,一直在相一身边她所看不见的地方守护她,却又不会在她腿麻了的时候出面扶她,也不会在她将手指弄伤的时候出来制止,他只负责除了相一以外其他的任何人谁都不能欺负她,他会临危挺身而出,有时候却也有点袖手旁观的感觉。
相一转身回到了罗汉相身下的那个小洞里,取出了一把筝和那副从家里带出来的山水田园画。
再走到门口时,齐辰已经抱着剑靠在门边了,手里还拎着一包糕点,不知是什么味道的,但是特别香,引得相一肚子咕噜了一声。
齐辰忙将相一手中的东西抢过来之后又把自己带来的那包糕点塞进她的手里。“去哪儿?”
“不知道。”
“桃花糕,正当季,特别好吃。”齐辰在漫无目的行走的相一身后不紧不慢的跟着,也不忘催促她吃东西。
“好吃。”相一一口口慢慢吃着,但还是被桃花糕上面的的粉末沾了满嘴,然后她快速的从怀中掏出手帕轻轻拭去。毕竟前任国文库千金,这点礼节是即使流落街头也不会轻易改变的。
“桃花正当季,梅花却谢了。”相一收好手帕,慢下脚步,退到齐辰一侧,“别跟在我身后,走在我身旁吧。”
正抱着剑、筝和一幅画的齐辰憨厚的笑得很大声,“应该制作出松树糕,松树四季常青。”
相一和齐辰就那样直直的朝着月亮的方向走,直到走到了一条小河旁边。河里停着几只小舟,分别用缆绳绑在河边柳树的底部。
“留人的柳树总会和送人的小舟拴在一起。”
“给人选择,可留可走。”齐辰跳上其中一只小舟,将手里的东西放置好,再回过头时却发现相一并没有上船,而是正沿着河流向上游走着。
“刚才说了半天,原来你并不打算上船啊。”齐辰有些抱怨的重新拿好东西后说道。
“水路没有陆路踏实,何况干嘛要偷偷划走别人的小舟。”相一从附近的柳树上折下一根柳条插在齐辰抱着东西的怀中,“我主要说的不是船而是柳啊。”
“姑娘这一路此去无回,当真没有留恋了吗。”不知又走了多远,一个清脆的声音慢条斯理的在相一和齐辰身边响起。那是位算命先生,或者可以说是位算命姑娘吧,一袭黛色的长衫,又用一块绛紫色的纱巾遮住脸,握着一根算命幡,正坐在河边突兀存在的一个简陋的小棚子前。
说这话的算命姑娘没有抬头,相一也没有转头,倒是齐辰听了后就小跑着去算命姑娘的小棚子那里询问,但那姑娘根本没有理会他,依然是连头都没有抬起来一下。
被无视掉了的齐辰重新走回相一身边,还不时的朝着那小棚子方向张望。
相一和齐辰没走过去多远,那位算命姑娘突然起身,挥着手里的算命幡朝着他们离开的方向大喊道,“不,姑娘我们还会再见面。”齐辰疑惑的回着头望向那姑娘,而相一却始终如同未听到有人说话一般的向前走着。
“我对她有种莫名的反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