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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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严浅霜躺在床/上,沉重的眼皮虚虚的张开一条缝,眼睛没有焦距地看向有些灰白的墙头。
寒冬腊月里,盖着薄被的身体一会儿冷一会儿热,浅霜的喉咙已经干的发/痒了,想掀开被子找杯茶来,然而四肢仿佛灌了铅,连动一下指头都费力。
依稀听到门外传来说话声,浅霜知道那是她的丈夫。她想开口叫一声,可一开口就猛咳起来,满嘴的铁锈味,鼻翼急速的扇了几下,呼吸越来越弱。
浅霜知道自己快死了,这短短二十三载虽然过得平淡,但胜在家中嫡母姊妹和乐,自己也成为了临城小有名气的绣娘,最后嫁了一个对自己一心一意的男人,唯一的遗憾就是嫁过来三年,一直没能给丈夫留下一个孩子。
“咳咳……”浅霜青白的脸咳得通红,喉咙里堵着一口痰怎么也上不来,眼前越来越模糊。
门扉被推开,浅霜瞪着眼,余光瞄见一个身着长衫的男子探进半个身子来,是她的丈夫张业。
然而短暂的欣喜还没过去,浅霜就看见张业背后露出一张女人娇艳的脸,一双媚眼往里头看了一圈,对上了浅霜盛怒的瞳孔,身子一抖又快速地缩到门外。
谁?那个女人是谁!家里从来没有其他女人的!
浅霜胸口急速起伏,眼睛瞪大,目眦欲裂,张着嘴想要开口质问,无奈心有余而气不足,只能发出“嗬嗬”的声音,沙哑难听。
“夫人?”张业隐约听到了浅霜的声音,踌躇着迈进屋子,惊愕地看见浅霜怒目圆睁盯着自己。
“你——”
浅霜不知哪儿来的力气,竟撑起半个身子,颤抖的手上暴着青筋,满眼都是不敢置信。
张业不知浅霜怎么了,有些慌神,上前两步想要扶住摇摇欲坠的浅霜,却不想晚了一步,只见浅霜表情猛地一怔,两眼一翻,身体脱力失去了平衡,倒在了坚硬的床板上。
张业先是被吓得倒退两步,接着颤颤巍巍伸出手指往浅霜鼻下一探,继而再后退两步一脸惊恐从嘴里倒出几个字,“没,没气了……”
“嗬——”
浅霜从柔软的床/上猛然支起身子,张着嘴急促的呼吸,双目瞪大,既慌张又震惊地看着周围的一切。
杏色云纹纱做的帐幔,上面绣着大团大团的祥云,绣纹精致,日光洒进来却不刺眼,身下的床铺柔软暖和,盖在腰间的锦被面上是上好的流霞锦,浅霜记得这样好的锦缎,她也只小时候在家里用过。
再次环顾四周,入目净是整洁典雅的顶箱柜和案几,香案上还有铜炉燃着熏香,沁人心脾,而这些东西绝不是夫家买得起的!
若真说起,这些东西还有几分眼熟。
浅霜低头,看见了自己一双白/嫩的手,掌心柔软细腻,指尖圆润光滑,这怎么会是做了十年绣女的手呢?这到底出了什么事?自己不是……死了么?
“吱呀——”房门被推开的声音,中断了浅霜混乱的思考。
一个十三四岁模样的小丫鬟探头探脑的朝里看,瞧见浅霜坐在床/上,一双眼珠子立马就亮了,笑吟吟开口,“三小姐醒啦!”说着却又闪身出去,远远还听到她的声音,“奴婢得快些告诉夫人!”
浅霜错愕,要是没有看错,刚刚那个小丫鬟不就是从小服侍自己的翠屏么?可是翠屏很早就嫁人了呀,怎么会还……
浅霜掀开被子起身下床,也不顾天气寒冷,只着一件里衣站在铜镜前,镜中之人身量娇小,头上梳的还是未出阁的小姑娘的发式,摸/摸脸还有一点点肉,这根本不是嫁了人的自己!
房门又被推开了,浅霜闻声看过去,是个穿粉色裙装的丫鬟,端着个红漆的木盘,上面放着一碗褐色的汤药。
“红笺?”
浅霜脱口而出那丫鬟的名字,突然出现的声音让红笺手一抖,来不及回话先匆忙扶稳了漆盘,接着才弯起嘴角朝浅霜福身。
“三小姐怎得下床了,夫人说了要小姐好生歇息。”
说着便放下漆盘,扶着浅霜回到了床/上,从旁边的箱柜里翻出两只彩线绣的梅花软枕,塞在了浅霜的腰下,转过身端来汤药送到浅霜手边。
“这是什么?”
浅霜闻了闻,用瓷白的汤匙搅动着汤药,好让它凉一些。
红笺眉梢扬起,眼底有点讶异,抚着被角回话道,“小姐前两日在院子里头赏梅,跌进池塘里染了风寒,这是府医开的药。”
浅霜盯着那药,突然知道了什么,缓缓点了点头,蹙着眉咽下微苦的汤药,把空碗递给了红笺,又接过红笺手中的帕子点了点嘴角,合了合眼推说自己还乏着,打发着红笺去厨房吩咐做些点心来。
红笺听话的退下,房门一合上,浅霜靠在软枕上睁大了眼喃喃自语。
跌进池塘得了风寒,如果自己没记错,这明明就是十年前的自己!自己竟然回到了十三岁的那年,浅霜张着嘴还是觉得难以相信。
可是回来了又如何呢?浅霜盯着房梁有些迷茫,前世过得平凡安逸,自己一直很满意那样的生活,虽然临终前的一幕让自己的心动摇起来,但毕竟也只是自己的揣测。
手指有意无意划过锦被,浅霜决定还是先按着上辈子的路走下去。既然已经有了上辈子的经验,这一次必然走得会更加顺畅,至于临死前看到的,不管是不是真的,这辈子自己都不会让它发生。
想通了也便觉着无聊起来,浅霜探身从床边的条案上拿过针线筐子,里头有个未绣好的荷包,针脚还有些稚/嫩,确实是十年前自己的手法。
捏过银针刺入布料,浅霜手法熟练绣好一片不完整的柳叶,咬下线头,抚摸着目测就能看出不同的花纹,浅霜不由得笑出声来,感叹自己重活一世还白得了十年的绣工。
“叩叩——”
自醒过来一连三回有人叩门,浅霜放下荷包,望了望门口,提声让人进来。
开门的是翠屏,依旧是一副讨喜的笑脸,脚步欢快跑进来,身后跟着一个杏色衣裳的丫鬟,模样大方沉稳,浅霜认得是严二夫人身边的双儿。
“小姐,夫人差双儿姐姐送来补汤了。”
翠屏小心翼翼从双儿托着的木盒里拿出一只青玉碗,里面呈着半碗红褐色的汤水。
浅霜没有任何疑问接过玉碗,她虽是庶出,但姨娘难产过世,她便从小养在严二夫人膝下,日子过得和嫡姐一般无二。这补药上辈子便一直用着,从未出过什么差错,浅霜放心地咽下汤药。
双儿一言不发看着浅霜用完补药,微微福身嘱咐浅霜继续休息,托着食盒离开了浅霜的霜月阁。
“小姐身子总算好些了,前儿听到小姐落水可把奴婢吓坏了。”翠屏蹲在火盆前用火钳拨了拨炭火,偏过头看瞧着浅霜。浅霜浅笑不说话,翠屏俏皮地眨眼睛,语气神秘继续道,“奴婢刚刚在外头听到一个大消息!”
“什么消息?”浅霜摸着下巴,她记得上辈子翠屏没和自己说这句。
翠屏眯着眼蹲在浅霜床前,两只手捧着小/脸,陶醉的模样让浅霜笑出声来,翠屏嘟着嘴说道,“小姐可知道咱们严府隔壁搬来人了?”
“我才醒哪里知道,快说快说。”
翠屏吐吐舌头,继续神秘兮兮说道,“隔壁搬来的可是个大人物!”
说了半天还是不说重点,浅霜揪着翠屏腰上的软/肉,掐得翠屏“哎哟哎哟”直叫,“这就说了这就说了!”翠屏笑得脸色绯红,赶紧全盘托出,“是京城来的贵客——成王世子!”
“什么?”
浅霜正搭在翠屏腰间的手突然僵住,一张笑脸突然就变得严肃,还有一点木然,脑子里也变得一片混乱。隔壁搬来人这件事上辈子就没发生过,就算这辈子发生了,可搬来的也不该是成王世子啊!
“你从哪儿听来的消息?”浅霜一把抓/住翠屏的手,翠屏楞了一下,直说自己是从夫人那儿听来的。
二夫人那儿?那消息该不会是假的了。浅霜皱着眉松开翠屏的手,翠屏一脸糊涂,浅霜怕被看出什么端倪赶紧岔开话来,让翠屏去瞧瞧红笺,怎么去了小厨房那么久。
翠屏满腹狐疑离开,浅霜这才松下整个僵直的身体,倚在软枕上揉着眉心深思起来。
严家大房早年便和老夫人一块儿搬去了京城,浅霜的爹也就是严家二房虽然现住在临城,但也在为调去京城努力,所以浅霜多多少少也听了点京城的事儿。
正因为如此,翠屏说的这个消息对于活过一世的浅霜来说,太过于震撼和不可思议了。
成王世子楚浩临?在浅霜的记忆里,这个年少有为的世子早该在一个月前就暴病身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