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裁，前面是弯路》艸艾

41、噩耗 「原谅我，

　　「原谅我，木瑾。」

　　躺在床上，盯住天花板的烟雾侦测器，聂申雨的身子在被窝里瑟缩着丶颤抖着，泪水从眼角滴下，划过太阳穴，没入发际，直到累得哭不了，她才渐渐睡着。

　　「总...总裁早上好，计程车已在门外等着了。」
　　「嗯。」

　　一大清早，许双在酒店大堂甫看到聂申雨脸上戴着的大墨镜，想起昨晚总裁从酒馆外面回来以後那个失魂落魄的样子，有点惊讶，又有点担心。

　　「总裁...没事吗？」
　　「没事。」

　　昨晚，是她渡过最漫长丶最痛苦的一晚。

　　「到了香港以後，萧总监他们会继续在视像会议中交待工作进度。」
　　「嗯。」
　　「星期六的股东大会在八时举行。」
　　「嗯。」

　　坐在计程车的副驾驶座上，许双汇报完毕後，有点担忧的合上文件夹，从倒後镜中观察着上司。

　　「Judy，有什麽想说就说吧。」
　　「总裁...昨晚你看起来很不对劲，真的没事吗？」

　　坐在商务客位中的大秘书稍微坐直身子，认真的询问着。聂申雨别过头，透过墨镜的镜片看着看着玻璃窗外的跑道，默不作声。这个世界，色调灰暗死寂，就如同周木瑾进入她生命前的那个世界。她回想起昨晚的噩耗。因为打电话来的，是聂智睿，她带着噩耗到来，走的时候，把世界的颜色都带走了。

　　「喂？」
　　「申雨，是我。」
　　「堂姐打来有什麽事？」

　　聂智睿听得出对方话语中的厌弃，她习以为常的继续说：

　　「子雨没跟你说吧？」
　　「说什麽？」
　　「暮晨有内鬼的事。」

　　聂申雨一听，马上收起原本的态度，认真起来。

　　「到底是什麽事？」
　　「你还记得何副总吧？」
　　「我记得。」
　　「还有那个刘主任呢？」
　　「你想说什麽？」
　　「何副总打算在股东大会上利用你性取向的问题作出不信任动议，而刘主任就会为他的言论提供证据。」
　　「香港有《性倾向歧视法》，而且，我可是姓聂的。」
　　「的确如此，可是你仔细想想，他们这种近乎引火自焚的举动，真正背後的原因是什麽？」

　　聂申雨沉思一会儿，双眸突然瞪大，呼吸开始加快，不安感如同洪水一样直涌脑门。

　　「他们是想惊动『他』....」
　　「没错，只要惊动总公司那边，二叔一定会派人去查你，一旦知道你和周小姐的事....」

　　聂申雨无力的握住手机，双腿发软，她靠在背後的木门上，脑袋一片空白。

　　「问题不在於你是否公开性取向，而是在於二叔。这两个人想的，是令你们的父女关系决裂。只有这样，他们才能从中讨便宜。」聂智睿小心的继续道：「当年为他执行命令的人是我，我很清楚，他有多狠。」
　　「我不会让她有事的。」
　　「你打算怎麽做？」
　　「把她有多远，推多远。」
　　「不...」聂智睿有点焦急地说：「我有一个方法。」
　　「什麽方法？」
　　「首先，你得完全的相信我。」

　　听完之後，聂申雨静静的挂了线，然後把手从口袋里抽出来，zippo火机和万宝路安然躺在她手中。熟练的拍拍烟盒底，拿出一支烟，嚓的一声，忧愁的双眼盯住橘色的火苗，久久没移开。烟头散发着缕缕轻烟，她拿出手机，拨通了那个四天也没打过的电话号码。

　　「喂...」
　　「申雨，是不是你？」
　　「嗯，还没睡？」
　　「睡不着。」对方清了清喉咙，语气中带点难受。「我等了你四天了。」
　　「抱歉。」
　　「还有很多工作？」

　　聂申雨伸出手揉揉眼睛，接着吸了一口烟，尽量把语气放轻松。

　　「总裁可不是光坐只签名的。」

　　周木瑾听罢，环着棉被的手不自觉的放松，乌黑的头发散乱地躺在枕头上，笑容重新攀上脸庞。

　　「我很开心。」
　　「为什麽？」
　　「因为你心情变好了。」

　　打从相识到现在，周木瑾好像一直都是这麽的冷静丶理智，仿佛爱情对她来说只是一门学科，自己只是个会让她专注阅读的参考文献。但是这一刻的她，竟然如此温婉，温婉得聂申雨舍不得离开。

　　「木瑾，我有些事想说。」
　　「什麽？」
　　「我爱你。」

　　对於聂申雨突然的表白，周木瑾又惊又喜。

　　「怎麽突然....」
　　「你一定要记住，我爱你。」
　　「傻瓜，你喝了酒吧？时候不早了，快去睡吧。」
　　「嗯，晚安。」

　　周木瑾敢爱敢恨，但聂申雨不是。习惯了藏起自己的感情，不让它左右思绪，也不让它出卖自己。然而和周木瑾一起後，她觉得自己越来越不像自己，但她不在乎。

　　因为她在乎的，只有周木瑾。

　　12月24日，平安夜，周木瑾的生日。

　　讽刺的是，她的人生从来也没有平安这两个字。

　　周木瑾皱起眉头，被外面隐约的车声慢慢唤醒。她艰难的睁开双眼 ，盯住天花板上的灯，扭头看向旁边的墙壁，在视力模糊的那个短暂时刻，她勉强的分辨出日历上的数字。

　　「你想到买什麽给木雕了？」

　　闺蜜们为周木瑾在林逸家办了一个小型的生日会，而後者原本打算在今天介绍自己的另一半给朋友们认识。

　　「早就买了，只有你这种人才会现在买吧！」

　　洪亦清愤愤的指着李若婷的鼻子，另一只手在掐着汽球。

　　「上次为了跑新闻，所以不能来嘛....我今天也特意出来陪你弄布置了，小清我就原谅我吧～」
　　「说什麽陪我...说的木雕好像不是你的朋友般。」

　　这时，林逸从厨房出来，手上拿着一碗公仔面。

　　「已经两点了，先吃点东西。」
　　「谢谢小逸～」
　　「谢啦，傻兔子。」

　　洪亦清眼看旁边的李若婷已经开动了，却发现自己好像没份儿。

　　「我的呢？」
　　「胖熊，自己去拿。」
　　「你....！」
　　「猜不到位置换了呢。」

　　这时，李若婷幸灾乐祸的说着。

　　「什麽？」

　　林逸在厨房探出头来，和旁边的洪亦清异口同声的问道。

　　「原本不是熊猎食兔子的吗？现在兔子居然骑着大熊呢！」
　　「你说什麽？我自中四後就减肥成功了，不许再笑我！」
　　「营养不良的大熊。」
　　「林逸！」

　　看着洪亦清气急败坏的模样，林逸也不好意思再取笑对方了。在洪亦清减肥成功以前，作为队内最有份量，出手也最有重量的她，才会出现「胖熊」这个花名。而现在的她，确实已经是一个美人，只是林逸觉得她太瘦，所以就私人送了她配料。

　　「好好，不笑你了。」
　　「哗，还有煎蛋呢，算你好！」
　　「林逸，你偏心！」
　　「李暂停，你上次爽约，我还没说你。」

　　李若婷一边嚼着面条，一边可怜的嘟嘴，洪亦清爽朗又宏亮的笑声飘散在客厅的每一处，连站在门外的方博熙也清楚听见。

　　「我说小清你再这样笑，邻居早晚以为这里发生命案了。」
　　「康熙你来了？咦！换了个头发型嘛。」

　　方博熙舍弃了为这性别定型的社会所留的一头长发，剪了个包伯头。有别於以前念书时的中性发型，她这个短发造型反而有一种日系的感觉，清爽硬朗中又不失女人味。

　　「我觉得短发比长发更合适你的样子。」
　　「我也觉得是！」

　　林逸和李若婷点头同意。

　　「对了，你吃了东西没有？我煮面给你。」
　　「不用，我吃了。」
　　「和皇后吃了？」

　　方博熙眼中闪过一丝伤心，随便的点点头，放下袋子。

　　「什麽？谁是皇后？」
　　「康熙的女朋友。」
　　「女朋友？！」李若婷惊讶的放下碗筷。「什麽样子的？」
　　「一个粤语说得非常好的混血美女。」
　　「我的天！」

　　方博熙脱下鞋子，无视她们的讨论，走到厨房帮忙。

　　「小林，蛋糕准备好了？」
　　「嗯，木雕差不多该到吧？」
　　「嗯。」

　　林逸把杯碟预备妥当，放在一旁，接着一手叉腰，一手扶在水盆旁，认真的看着对方。方博熙感觉到背部寒寒的，抬头一看，混身不自然。

　　「干嘛？」
　　「方博熙，你有事。」
　　「你才有事！突然叫我的名字。」
　　「不，我说你有心事。」
　　「我没有。」
　　「其他人也许看不出来，但作为你的四年同窗，十多年好友，你每次有心事，都这副嘴脸。」

　　方博熙低下头，没有说什麽，随手拿起叉子把玩着。

　　「真的没有...」方博熙眉头紧皱。
　　「你和她表白了？」
　　「别傻了。」
　　「我知道你是想用那个皇后来测试木雕对同性恋的感觉，可你不是得到答案了吗？」
　　「我....」
　　「别告诉我你对那个混种日久生情。」
　　「她不是混种，」方博熙用力掐着叉子，抬起头狠狠的瞪着林逸，怒火的烽烟仿佛从牙齿的缝隙中丝丝冒出。「她有名字的。」

　　方博熙从来只会生气，但绝不发脾气，所以见过她生气的人，应该就只有聂智睿了，於是林逸一个接近180的人，也被瞪得怯懦不已。

　　「你真的...喜欢她？」

　　这时，客厅传来了门铃声，方博熙叹了口气，拍拍林逸的手臂，两人心灵相通似的笑了笑，就从厨房走了出来。

　　「出去吧，木雕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