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裁，前面是弯路》艸艾

39、我的女人 坐在候机室

　　坐在候机室里，聂申雨静静的看着卡缪的《异乡人》，窗外的旭日从云霞中透出，橘红色的阳光逐渐攀上布满文字的书上丶按着书的手指上，和读书者那恬静的侧脸上。她低头看了看手腕上的表，犹豫着应不应该打电话给她，但对方就像和她心灵相通般打电话来了。

　　「喂，申雨？上机了吗？」
　　「木瑾，你这麽早就醒了？」
　　「没有你在旁边动来动去，我不习惯。」

　　聂申雨由衷的笑了出来，把书签夹在书中并放进公事包里，拿着它站起来，走到候机室的大玻璃窗窗前。

　　「下星期不就可以见到我了？」
　　「你不怕吗？公司的人...」
　　「不怕。」

　　这时，一名地勤人员走了进来，向这位坐头等舱的顾客报告时间。

　　「聂小姐，还有一分钟就可以登机了」
　　「好的。」

　　聂申雨叹了口气，这才继续和电话里头的人说话。

　　「多亏那刘主任，全公司都知道我喜欢同性了，既然如此，我也不想欲盖弥彰。」
　　「申雨，我教你中文不是想你钻牛角尖的。」

　　前天的下午，聂申雨打了通电话，把在慕尼黑的两星期公干行程里要做的事情浓缩至一星期，然後回港和周木瑾庆祝生日。只是，听着对方话语中的忐忑，她突然想起了那个方博熙，心中的猜疑慢慢的吞噬着理智，语气越发冷漠。

　　「你不想别人知道吗？」
　　「不是，只是我....」
　　「那你在担心什麽？还是你不想我早点回来？」
　　「我不是这个意思。」
　　「我要所有人也知道，你，是我的女人，包括你的朋友。」

　　周木瑾皱着眉，挂了线，心情一下子到了谷底。她不知道发生什麽事，但她真的不想因为这样，而令彼此的关系出现裂痕。而聂申雨也不知道，她所猜疑的方博熙，是自己表姐的心上人。

　　「芷雅，芷雅！」
　　「怎麽了.....」
　　「快起床啊！」
　　「让我再睡一会....」
　　「不行，你答应我陪我去见表姐的！」
　　「现在才几点啊....」
　　「七点钟，你再不起床就要迟到了！」

　　早已穿好衣服的聂子雨有点气恼的拿起枕头，一股劲儿的往床上那蓬头散发的女子不住的打。

　　「好了好了，我起来起来了！别打了，我要是被你打傻了你得代我去大学教授！」

　　聂子雨趁着江芷雅拨开被子的一刹，突然上前吻了她一下。

　　「就算你不傻，要我养你一辈子也行。」
　　「你到底想准时到达，还是整天也在床上渡过？」
　　「你别耍流氓....快起床！」
　　「那你别坐在我身上啊。」
　　「哼！」

　　聂智睿约定的地点，就是在任何一个大城市也能随处可见的星巴克咖啡店。她坐在靠窗的位置，饮着拿铁，没多久就看见聂子雨进来了。

　　太好了，她们还在一起。聂智睿心想。

　　「表姐！不好意思，我们来迟了。」
　　「不要紧。」
　　「让我来介绍，这位是江芷雅，是我的女朋友。」
　　「你好。」

　　江芷雅从进门的时候，就已经留意到这个散发着仙气，却又不失东方美的混血女子。她礼貌的和对方握手後，才坐下来。

　　「今天约你来，是有事情想告诉你。」
　　「什麽事？」
　　「是关於申雨的。」
　　「我姐姐？发生什麽事了？」
　　「你姐姐是不是和一个姓周的下属在一起了？」
　　「没...没有啦！」
　　「你老实回答我。」
　　「我....」

　　虽然她闪烁其词，但聂智睿不需动脑筋也知道真正的答案。

　　「不管如何也好，我收到内幕消息，暮晨中有内鬼。」
　　「什麽？」
　　「他打算以申雨的性取向作矛头，趁机弹劾。」
　　「可是...可是暮晨是聂氏旗下的，除了老爸，谁也....噢，那人该不会是想.....」
　　「要不直接承认，要不揪出那内鬼，否则暮晨的声誉会被牵连的。」
　　「可是这麽重要的事，你为什麽不跟姐直接说？」
　　「我见过她了。」
　　「那她...」
　　「她还没原谅我。」
　　「子雨，你想喝什麽，我去买。」

　　江芷雅坐在旁边，一直听着这些机密，觉得有点不自在，就想去买杯咖啡。待她走开了以後，聂子雨才静悄悄的说：

　　「姐真的很小气，都说了不关你的事。」
　　「不...子雨，你有所不知。」
　　「你只是想报我爸的恩，又不是要害人。」
　　「那个陪你来的，是当年和你分手的那个助理教授吗？」
　　「是啊！当初我都快伤心死了，有一天却在信箱中发现了芷雅从办公室寄来的信，我才重新联络上.....等一下，你怎麽知道？」

　　聂智睿把杯子放下来，抹了抹嘴巴。

　　「当初，叫她离开你的人，是我。」

　　她缓缓合上眼，稳住脖子。

　　过了半晌，咖啡店里播放着的轻快音乐仍然继续在空气中悠扬地跳动。她迟疑的张开眼睛，映入眼帘的不是怒目相向，是欢笑释怀。

　　「谢谢你告诉我。」

　　聂子雨出乎意料的成熟，吓呆了预期会被掴巴掌的聂智睿。

　　「你....不生气？」
　　「至少她不是不喜欢我。」

　　聂子雨别过身子，凝望远处那个在排队买咖啡的人群中曼妙的背影，甜甜的微笑。

　　「当初她离开我，是因为你，不是因为她不喜欢我，这就已经很足够了。」

　　这时，江芷雅拿着两杯咖啡朝她们的桌子走过来。

　　「江小姐，祝你们幸福。」

　　聂智睿撇下了这麽的一句话，就在江芷雅疑惑的目光下离开了咖啡店。

　　「你的表姐怎麽...」

　　虽然已经知道真相，但聂子雨不想任由江芷雅一直逃避现实，所以此刻的她并没有理会对方，只顾拆掉吸管的包装，插进咖啡杯里，把忌廉和咖啡搅匀。在满足的喝过一口之後，这才抬起头看着江芷雅。

　　「芷雅，当初你为什麽要抛弃我。」
　　「我....」

　　江芷雅没想到对突然直白的问话，有点别扭的低下头，拿起吸管插进咖啡里，重复着刚才聂子雨的动作。後者见状，马上把对方的咖啡给抢过来，故作生气的说道：

　　「从我回来香港到现在，已经三个月了！在这段时间以来，我一直的在给你机会去说，从来也没有直接问过你。你想假装什麽都没有发生过吗？」

　　江芷雅深深的吸了口气，握住聂子雨的手，那妖娆迷人的脸上少了几分镇定，多了几分担忧。

　　「我....子雨，你先答应我，听完之後不要生气，好吗？」
　　「好，我答应你。」

　　江芷雅舔舔唇，用力的合上眼，给自己勇气去面对。

　　「在柏林的这七年，是我最成功，也是最伤心的七年。家里希望我念会计，不喜欢我念哲学，觉得没意义，所以我念大学的每一年学费，都是依靠奖学金的。当时的哲学系教授Max Turner 很看重我，於是我刚刚硕士毕业後，便成为了他的助理教授。」

　　江芷雅喝了一口咖啡，继续说下去。

　　「当年你刚来念大一吧，大学里很多教职员也知道你来头不小，後来学生不知从那里知道了，就开始常常藉故占你便宜。作为当时哲学系的助理教授，对於你这位艺术系学生的「慷慨」，我早有听闻。那时候的你多纯真啊，明知道那群人心怀不轨，你也继续上当，觉得这样能交朋友。有一天我实在看不过眼，就替你处理好了。也正巧因为这样，我就和你扯上了关系。之後的事你都知道了....」
　　「嗯，在我大二的时候，终於成为你的女朋友。」

　　聂子雨腼腆的笑着，但随即一脸哀愁。

　　「但一年後，你和我分手了。」

　　江芷雅拿着杯子的手不自觉的掐了掐，她尝试以平和的方式说出来。

　　「那时候...我父亲失业了。除了交博士学位的学费和养活自己外，还得汇钱回去。正当我为此头痛的时候，你家的人就找上门，向我开出了一个交换条件，说只要离开你，就给我一笔钱。」

　　聂子雨很清楚的听到江芷雅微颤的语调，她没说什麽，只是想把手从江芷雅的手里抽回。

　　「不....子雨....」
　　「把手放开。」
　　「你说过不生气的...」
　　「先把手放开。」
　　「我不放！」

　　江芷雅心里很害怕，害怕这次再放手，就一辈子了。

　　「江芷雅，你当初能狠心放弃我，为什麽现在又这麽磨蹭了？」
　　「我知道是我不对，可是我....我只有这麽的一对父母。」
　　「如果能重来，你会怎麽办？」
　　「如果...如果能重来的话，」江芷雅黯然的说道：「我会希望我们永不相遇。」

　　江芷雅为人处事正直无私，但从古至今，情与义总是不可兼得，为了父母，她也只好做这些违心之举。看着她现在万般无奈却又毫不犹豫的神情，聂子雨也明白丶体会到当中的苦处。

　　「那你还喜欢我吗？」
　　「我不只是喜欢。」

　　话语未毕，聂子雨莫视咖啡店里人们的目光，用她的唇堵住对方的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