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叶知思年》木吉木吉

2、第2章 出路 叶弦仔细

　　叶弦仔细地回想整理着这一个月以来，她从丫鬟婆子处听到的消息八卦，现在是玄德二十六年，叶府老爷为五品扬州知州，最近正忙着处理政务很少回府，所以今天金氏才会这么明目张胆的刁难她。这具身体的主人也叫叶弦，是叶府的嫡出大小姐，有一个三岁的妹妹叶雅，生母林氏娘家是曾有“锦绣满天下”之称的林家秀坊，据传绣坊最风光的时候，连宫里的娘娘们都争相指明要林家的绣品。林氏上头只有一个哥哥，也就是叶弦的舅舅，当年林老爷嫁女可谓轰动一时，因为大半家产全都分给了这个唯一的女儿，为此还和林大少爷闹了别扭，后来林老爷去世，这个林少爷也和林氏断了来往，秀坊一分为二，随着林氏嫁做人妇和林少爷的无心经营，逐渐没落，早已经没有了当年的荣耀。看来，娘家那边是无计可循了。

　　据说当年叶老爷科举中榜，受邀到礼部侍郎金府参加诗会，不知如何和金府的庶出小姐也就是现在的金夫人碰了面，一个才子，一个美人，自然而然地便擦出了火花。可没过几天，叶老爷酒后冲撞了宣武侯家的独子，拉扯间这颗独苗好巧不巧撞了头晕了过去，往床上一躺就是大半个月才醒过来，宣武侯一怒之下将叶老爷告了上去，又准备联合言官弹劾叶老太爷教子无方。这新科进士犯了事，眼看着自己要丢了仕途，还得连累自家老爹。一筹莫展时，不知道谁给叶老爷出了个馊主意，他立马提笔写信到苏州，求娶当地富商金家独女。金家世代为商，基本没出过几个读书人，有个秀才也算是极用功的了，打听之下，这进士出身，父亲又是太子少傅的叶老爷求娶自家女儿，又想到书香门第，女儿嫁去应当不会受多少委屈，满口答应，十里红妆将女儿嫁到了京城。婚后叶老爷借着林氏的嫁妆上下打点，花费了大把银财，才总算将此事平息下来。

　　金夫人听说后，又急又气。林氏过门半年后怀有身孕，金夫人不顾劝解执意趁机嫁给了叶老爷做妾，金夫人本是庶女，只因着母亲受宠而待遇颇优，所以金家也没有过多的阻挠。顺利到了叶府后，叶老爷一面愧疚违背当初誓言，一面又怜惜金夫人愿委身做妾，自然待金夫人好的蜜里调油，林夫人也从此备受冷落，远在苏州的金老爷听说此事，愤恨于自己将女儿推入了火坑，一病不起，半年后便与世长辞了。

　　林氏…叶弦脑子里出现了一个体态削瘦，面色泛白的柔弱美人的形象，当时叶弦还小，奇怪着她的娘亲为何总是眉头紧锁，明明娘笑起来很好看，只要爹爹一来，娘就会笑。后来生林雅时，娘落下了病，府里的人却只忙着照顾杉林阁那边，根本没人关心娘的病情，平日总爱教自己学习林家刺绣技艺的娘亲，甚至连针线都无力拿起。请不起大夫的她和王嬷嬷只好偷偷出府想办法，却被金氏派人抓了回来，王嬷嬷还为此挨了板子，叶弦也被关锁进了房间，等她出来后，娘已经因为病情一拖再拖而香消玉殒了。江南首富家的独女，竟然沦落到请不起大夫看诊的地步，叶老爷和金氏，把林氏的家产分的够干净的啊…叶弦不由地唏嘘，世态炎凉，男人都是靠不住的，特别是这个时代的男人，三妻四妾再正常不过，她一定要靠自己活下去，等将来自由了，要么去云游天下，感受一下这个时代的山水风光，要么嫁给一个喜欢的普通人，瓜田李下闲云野鹤也乐得自在。想远了想远了，叶弦晃了晃脑袋，拉回了思绪。

　　说起真正的叶弦，她隐约想起五个月前，叶弦在湖边玩耍，正巧遇到叶琦带着一群下人走来，叶琦嘲讽她腰间的香囊破烂，可那香囊是林夫人的遗物，叶弦哪容得她诋毁，争吵演变为推搡，推搡间不知是谁狠狠地退了叶弦一把，叶弦便落入了初春冰凉的湖水中，叶弦挣扎着，可是见她落水而跳下来“救她”的婆子，反而用力将她往水里摁，后来叶弦渐渐失去知觉，婆子见差不多了，才将她带上了岸，叶弦一病就是四个月，正当大家都以为大小姐就要不行的时候，她醒了，可醒来的，正是现在的叶弦。

　　“唉……”叶弦不由得为这母女三人的坎坷命运而哀叹，封建礼教下的女子，嫁人是一生的大事，一旦遇人不淑便是一场悲剧。

　　除了林夫人从娘家带来的王嬷嬷和从小就伺候她的绿袖紫竹银瓶青黛四个丫头，她没有任何可依靠的人，可几个丫鬟嬷嬷，又能做的了什么呢？她醒来后，由于人生地不熟，只能尽量少说话，生怕露了马脚，别人问话也是含糊其辞，看上去痴痴傻傻的，导致下人们都在传，大小姐虽然捡回了一条命，可脑子却在湖里进了水，不灵光了。叶弦也乐得大家这么看，正好借此蒙混过关，金夫人看她如今这模样，又加上落水事件风头未过，暂时也没有来为难过她。

　　如今这府里可谓是金夫人一人独大，只有一个老实本分的谢姨娘，因着她是西院罗梭斋那个不问世事一心念佛的李老夫人的贴身大丫头，给了叶老爷做姨娘，才得以在老夫人的照拂下生下了二少爷叶存。

　　“李老夫人！”叶弦灵光一闪，她怎么早没想到呢！

　　要说李老夫人，也不是金夫人的正经婆婆，当初叶老太爷还只是个四品言官的时候老夫人就以威远伯府次女的身份嫁给了他，婚后夫妻二人伉俪情深，可美中不足的是老夫人多年无子，太医看过后诊为不育之症。后来迫于家族压力，李老夫人也体谅丈夫难处，做主为老太爷抬了一门妾室，总算生下了如今的叶老爷过继到老夫人名下虽说是过继，可到底有生母在旁，老夫人和叶老爷之间，也没有别的太多感情。后来这妾室和老太爷相继早逝，老夫人守着京城一座空宅伤心欲绝，后来才搬到扬州与时任知州的叶老爷住在一处。

　　叶弦想到此处，越发觉得此事靠谱，若李老夫人是叶老爷的亲生母亲，那就是万万没有办法的，天下哪有帮着孙女对付儿子的母亲。可如今叶弦不想也不能将叶老爷怎么样，当务之急是寻一个容身之处，何况她不仅得保全自己，既然占了叶弦的身体，也要帮她照顾好妹妹叶雅才行。想到此处，叶弦稍稍放下了心，又想了一些杂七杂八的琐事，渐渐迷迷糊糊的睡了过去。

　　一觉睡醒，已是黄昏时分，身上盖了柔软的被子，应当是绿袖她们进来过。轻轻摸过被子上朵朵精致的绣花，叶弦感到一阵口干舌燥，起来摸索着到了南木桌边，爬上凳子，伸手给自己倒水。这时绿袖正好走了进来，急忙冲到叶弦身边夺过茶壶：“哎哟我的大小姐，以后这种事吩咐奴婢们来做就行了，还好今日这茶水已经凉了，否则要是烫着了可怎么办。”“绿袖姐姐，你说了半天，我还渴着呢．．．”绿袖不好意思的讪笑两声，赶忙给叶弦倒了杯水。“小姐，你睡了半日，当是饿了，我这就去吩咐她们摆饭。”被绿袖这么一说，叶弦还真有种腹中空空的感觉，于是就默许等着丫头们摆饭了。

　　过了许久，绿袖来回催了几次，银瓶和青黛才提着食盒进了屋，青黛眼眶微红，默默地将食盒中的饭菜摆了出来。叶弦看着银瓶欲言又止的模样，故作天真问道：“青黛，你怎么哭啦，是不是谁欺负你了，你告诉我，我帮你报仇！”“奴婢没事，大小姐”青黛努力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果然，下一秒银瓶就破口大骂：“什么没事，厨房那帮狗仗人势的老骨头，看着如今小姐无依无靠就根本没把咱们百草阁放在眼里，说什么过了饭点按着规矩不能再单独开灶，我在这府里住了这许多年，怎的不知还有这规矩，最后若不是硬抢了这几样，咱们小姐今天可就要饿肚子了。那老婆子还嚷着要去禀告夫人呢，告就告去，正好让大家看看她是怎么当这个继母的。”说着说着，银瓶也不由得红了眼。“银瓶，不要乱说。”随后进屋的紫竹轻轻怪到。

　　叶弦看着桌上的两盘青菜一碗白粥，内心叹息，这几个小丫头肯为叶弦做到这个份上，这么多年着实难得，更加坚定了要将日子过出一份活头的决心，她不是一个人呢。叹了口气，将白粥喝完，放下碗：“银瓶姐姐，我吃饱了，这些菜倒了也是浪费，你们把它分了吧。”说完也不等银瓶等人开口，径自回了内室。

　　银瓶等人看着小姐的背影，再看看桌上的饭菜，不由地迷茫，小姐如今，究竟是聪明还是痴傻，将来，又该如何打算，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