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栖蝶》佐婠菡

2、第二话：旋飞双蝶

　　他记得，他们的相遇——

　　清晨的第一缕阳光懒散地洒在青石板上，瑶华剑道馆的门前，立着一名少女，浅碧色的装束，踩着褐色的皮靴，正肆意地摆弄着手中的剑。
　　那剑，是把极其普通的铁剑，但是在她的挥舞下，却散发出一缕亮青色的荧光，绕着剑身流传，缱绻。不过，这道光，却是从她的周身自由的散发出来，隐隐约约，却又时隐时现。不知何时，她的目光悄然锁定在另一个人的身上，久久地，不愿意收回。
　　那人白衣长剑，与掌门并肩往正殿走去。这剑道馆位于正殿的正南方向，可以将殿内的情况看得一清二楚。她扔下剑，凝声细听着。那人似乎与掌门是旧识，两人谈笑风生地步入正殿。
　　她实在是甚难想象，那个平日里不苟言笑的师傅，居然可以跟一个陌生男子谈笑，那种笑容是她从来没有看过的。舒心，自然，这种笑容，对自己，她从来都是如此吝啬。
　　呵，自己都是乖戾孤僻，又有什么资本去要求别人呢。
　　她，点足，缓步走向正殿，不着痕迹，躲藏在门柱之后，偷听着屋内两个人的谈话，静悄悄地，隐藏着吐息的声音。
　　“瑶掌门，相信您一定有了合适的人选了罢？”看不到少年的容貌，但是他的声音却是清和好听，还有一种特殊的磁性。不过，这些都对她毫无反应，谁叫她天生如此怪戾。
　　掌门并无多言，只是秀眉深锁，约莫三十岁的脸上有着岁月的侵蚀所埋下的苍老与疲惫，她在正殿中缓步，似乎难以抉择。半晌后，背对着少年，她才无奈的开口：“独孤少侠，你所提出的要求，的确找到了合适人选，不过，她的‘蝶舞风华’始终无法领悟，对于剑之心始终是一知半解，我怕，会耽误少侠的事。”
　　门外的她猛地愣住，第三十四代弟子之中，唯一一个对剑诀一窍不通的，正是自己。掌门和少年谈及的，竟然是自己！
　　她这才认认真真地大量着那白衣少年，虽然只是一个背影，但是却散发出一缕奇异的真气，还有一阵好闻的薄荷香气，这少年，却是十分不同寻常。
　　他慵懒地坐在紫檀木椅上，温和地笑着，似乎不以为意：“呵，我需要的，不过是一个永不离身的剑使而已，她对于剑诀的掌握，并无大碍。掌门所指的，是众多弟子中的哪一位？听您这么一说，少渊对这姑娘却十分好奇呢。”
　　没等他说完，门外立着的四位护法开始喧闹起来。刹那间，一个人影冲了进来，双手叉腰，没有预想中的怒气，却是冷冰冰地哼着，抛出一句话，让独孤少渊着实愣住。
　　“我不同意。”
　　独孤少渊细细地端详着眼前的少女，浅碧色衣衫，衬出她姣好的身形，脸上虽然是冷冰冰的表情，却依旧有两抹蔷薇般的红晕蔓延在她的脸颊。冷傲的眸子里，隐隐约约有着一股清亮的神采。
　　可想，她的冷漠，并非天性，而是她的伪装，护卫自身的一种方式。
　　独孤少渊质疑，眼底有着温润的笑意：“哦？这位就是掌门所提及的姑娘吧？”他的问题明显是询问掌门人，却自始至终都在盯着那少女。
　　掌门人沉吟：“是，她就是第三十四代女弟子，凌筱薰。她也就是我为尹少侠选择的剑使。”
　　凌筱薰听罢，冷冷地扫视着眼前的少年——那个即将成为自己主人的少年。忽然惊觉，他的相貌，却是如此的俊秀，甚至，有一点女气。温和的脸上，带着一丝微微的笑意，眉间，却藏着若有似无的杀气。
　　也许，他和自己一样，都是在给别人伪装的假象。
　　隐约间，她似乎对眼前的人产生了莫名其妙的好感。在过于十八年的岁月里，这是绝无仅有的。
　　“我答应做你的剑使，不过，你不能要求我侍剑之外的任何事。”
　　话语依旧冰凉，从她的嘴角缓缓滑出，然后画上句点。再转身，离去。不着边际的点足御气。
　　独孤少渊忽然皱起眉头，转身向掌门询问：“她的内力如此深厚，不在我之下，为何无法修习剑术？”
　　瑶掌门微微叹息，闭上双目，缓缓道出：“筱薰是我十二年前偶然遇见的孤女，我见她根骨奇特，便将她接回作我的入室弟子。原本以为以她的资质定能光耀门楣，却不料想她对于剑术是一窍不通，而乐师教导的音律与她自己偷偷修习的双手峨眉刺却是一点就通。这一切，我想，必然与她的身世相关。”
　　孤独少渊听罢，这才缓缓地点了点头，有意无意地凝视着窗外——那朵清香馥郁，绮丽异常的海棠花。
　　呵，和筱薰身上的体香，却是一模一样。
　　微笑，从他的唇角溜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