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抛流光》滋滋烤肉味

19、宴请 南姐姐，我

　　一路无话，最终我们也只挑了个隔得稍远的包间。我小心关好门窗，又仔细施了一层结界，方才舒了一口气。

　　桃川沉默地看我做完这一切，终于开口：“辛姐姐，你瞒了我什么？”

　　我看了她片刻，不知该如何开口：“我……不知该如何与你说。”

　　“你分明不是鬼界之人，那那七弦公子也定是假冒。”我沉默，桃川看的分明，“你扯谎说我与你相识已三个月，你究竟想掩饰些什么，你们又想在魔界做些什么？”

　　“桃川，我既认你做了妹妹，本是不愿瞒你事实。”我朝她弯腰稽首，行了个大礼，语气诚恳，
　　“但此事实在事关重大，轻易不能说给旁人听。你若愿意信我帮我，我必承你今日这个大情！”

　　“哎，辛姐姐不必这样。”桃川赶忙扶起我，“我方才已替你掩饰过去，必然是帮你的。”

　　我方才舒眉：“多谢！”

　　“但是，我不能这样不明不白地帮你。”桃川皱眉，“若你们要做什么危害魔界之事，我帮你们岂不是害我故乡？”

　　我轻轻吁了口气：“桃川，我发誓，我们不是为此而来。”

　　桃川神色仍是不信。

　　“桃川，你给我一天时间，一天后，我自会去找你说明真相。届时，知无不尽，言无不答。”我言辞切切。

　　她终于展颜：“那我便等着姐姐的真相了。”

　　我点头，此事太过慎重，只有回去与玄祈神君商议一番方能开口。此时也终于有心情来解惑：
　　“桃川，你方才为什么帮我？”

　　她眨眨眼：“其实我不大喜欢慕容叔叔。而且……”她拖长了调子。

　　“什么？”我好奇。

　　“方才我挽着你的时候，你虽面上看不出来，全身却在发抖。”

　　我愣了一下。

　　她继续道：“辛姐姐当初帮了我一次，今次我便也帮你一次。”

　　说不感激是不可能的，但此刻我更庆幸的是我当初在混混手下救下了这个小姑娘。

　　“谢谢。”我低头。

　　“辛姐姐，今日你都说了谢谢好多次啦。”她不甚在意地摆手。

　　我失笑：“好了不说啦！不过你也是，竟是魔君之女，也瞒我好久！”

　　“彼此彼此！”

　　…………

　　虽然我此刻与桃川一起，不必提心吊胆，但心中一直挂念着玄祈那处，与桃川说话也是心不在焉。桃川看出我神思不属，也没有多说什么，很快便与我告别，离开了落云阁。我回到原来的包间的时候，他二人的商谈也已结束。我与玄祈一同回了别院。一路有人监视，我们也无法详谈，只得装睡。

　　一回到别院我便迫不及待地问玄祈今日情况：“如何？”

　　他皱眉：“慕容艾疑心已起，只是苦无证据，不敢下手。”

　　“果然如此。这老狐狸！”我愤愤。

　　“依他的想法，他本是想先拉拢鬼界再拉拢其他魔君，如今我迟迟不与他定盟约，他必定想遣人去鬼界直接找鬼君。但现在通道已毁，重建还需时日，他暂时去不了鬼界，下一步就只能去寻他的魔界盟友魔君晋丘商量对策。”

　　“那……”

　　“我们不宜再拖了，最好在他下手前先动手。”

　　“你想怎么做？”

　　他沉吟片刻：“我近日要夜探次魔宫。慕容艾心中存疑，详细计划没有说与我听。我要去夺计划书。”

　　“然后呢？”

　　“然后，我们离开容邺，一起去找叶北湮。”

　　我肃然点头。

　　他又问我后来与桃川说话的结果，我如实对他说了。

　　他想了会儿，问我：“你觉得桃川是否可信？”

　　我点点头：“她今日既帮了我，应该可信。”犹豫了下，又道，“聂渊和慕容艾一向不对付，之前神魔之战他也持的中立态度，也许……”

　　他皱眉：“你的意思是，我们可以从桃川处获得聂渊的帮助？”

　　“不求帮助，只望他不答应慕容艾与晋丘的如意算盘。”

　　玄祈神君笑了一下：“没想到你这榆木脑袋有时也挺管用。”

　　我哼了一声：“你就愿意口头上占我便宜。”

　　他无所谓地耸了耸肩：“你不是挺乐意被我占嘛。”

　　“哪有……”我嘟囔了一句，不再说话。一时室内有些安静，想到接下来要做的一切，我的心情不免有些沉重。

　　玄祈神君似乎看出了我的不安，轻声道：“别担心。”

　　我低低应了一声，不再搭腔。

　　————————————————————————————

　　翌日。

　　碍于时间紧迫，我们在这里停留越久我们的处境就越危险，今日一早我与玄祈神君便来到桃川的下榻处寻她。

　　桃川见我们二人来了并不诧异。

　　我不知道该如何开口，一时竟相顾无言。

　　我并不晓得桃川现今是怎么想我的，但我明白倘若我开口，我们互相对立的身份一表明，我与她之间便很难再有之前萍水相逢忽遇良友的纯粹关系。我闭了闭眼，仙界，魔界，牵一发而动全身，这却是我不得不走的一步。

　　约莫是察觉到我的情绪，身旁玄祈神君担忧地望了我一眼。我朝他一笑。

　　“桃川。”我最终坦然望向她，“我们是仙界的人。”

　　我瞧见她的杏眼陡然睁大，是不可置信的神色。

　　“对不起，瞒你这样久。”

　　“我昨日帮你时，并不知道你二人是仙界之人。”她神色犹疑，眼神在我们身上逡巡，“若我知晓，绝不会相帮。”

　　我轻声道：“我知道神魔二界积怨已久，但你是否愿意信我，我们此番来魔界，并不是对这里有所谋划。”

　　“那你们又是意欲何为？”

　　我瞧了一眼玄祈神君，他朝我点点头。

　　我回看向桃川：“慕容艾与晋丘妄图联合鬼界一同攻打仙界。我们想阻止。”

　　她慢慢重复了一遍我的话：“联合鬼界攻打仙界？你们究竟是从哪里得到这样荒唐的消息？”

　　我只得将我的一路遭遇捡重要部分说给了她听。

　　她还是皱眉，声音却犹疑：“我不信。”

　　可是我瞧她模样，却是已有八分相信。

　　“停战协议不过两百年，上次大战魔界子民元气尚未恢复，他们不可能不顾当年那么多枉死的士兵……”她的声音慢慢低了下去，像是不能说服自己，最后，她用双手捂住自己的双眼，“我不想再见到战争了，我已经失去了娘亲，我不想再失去别人……”

　　我看着她的模样，依稀仿佛看到了当年的自己。我苦笑一声，没想到，我与桃川竟同是天涯沦落人。我仰头眨了眨眼睛，却也想不出该拿什么样的话来安慰她。我自己都走不出来的噩梦，又怎能规劝别人忘记。

　　我低下头，桃川神色已恢复正常，只是眼睛有些红，昭示着她方才一瞬间脆弱的情绪。

　　“桃川……”

　　她开口，声音沙哑：“我没事。你们既然已经知道我是聂渊的女儿了，我也总该知道你们的身份吧。”

　　我心中一定，她既然这样问了，说明是相信我们的罢。便从善如流回答：“我叫南歆，是文昊仙翁的徒弟。这位则是玄祈神君。”

　　“玄祈神君？”她听到这个名字似乎很震惊，转头紧紧盯着玄祈，问：“你是仙界的玄祈神君？”

　　玄祈神君的名头是大，但是一个不参正事的魔界小姑娘也知道吗？

　　我疑惑地看了一眼玄祈，他也疑惑地回望了我一眼，答道：“是，我是玄祈。只是现今我扮着鬼界的大帅，隐了真身。”

　　我瞧见桃川在听见玄祈肯定的答复后竟愣了半晌，好一会儿反应过来了，张口欲说些什么，最后又忍住，面上的表情复杂难言，既悲且喜。

　　“桃川，你认识玄祈神君吗？”我见她竟是十分异常的模样，忍不住出声询问。

　　桃川听见我的声音，似乎才反应过来，转头看向我，愣了一下。我似乎瞧见她眼中方才升起的光彩像是忽然被风吹灭，噗的一下又回归成一片虚无的黑暗，像是漫天星光被乌云笼罩，又像明珠被刻意收入匣中。我眨眨眼，又觉得是自己看错了。

　　良久，她说：“……不，不认识。”

　　“那你……”

　　桃川飞快打断我没问出口的问题：“久闻仙界玄祈神君骁勇善战，一直想要见一见，没想到今日居然瞧见了，我倒一时失态了。”她笑，脸上飞速染上薄薄一层红晕，“姐姐别取笑我啊。“
　　我听她又喊我姐姐，心中松了一口气。见气氛缓和下来，我也笑了，伸手拍她：“我怎么敢取笑你！“

　　她笑着转头去看玄祈神君：“神君。辛……不，南姐姐不顾危险回来寻你，你可千万要好好珍惜。”

　　玄祈听她打趣的话竟神色未变，薄唇一弯，又是他惯常的似笑非笑的表情：“这是自然。”说完，挑眉笑望我一眼。

　　“那……你们接下来有何打算？”桃川问。

　　玄祈收起面上的调笑之色：“时间已不允许我们仔细考量应对之策，我今夜会入魔宫盗取慕容艾的计划书，得手之后我与南歆会立即离开容邺。”

　　“今天？”桃川愣了愣，看我，“这么着急？”

　　我点头：“我们打算去雁北城，你回……”

　　“我与你们一同走。”桃川不假思索地打断我的话。

　　“什么？”我惊讶道，“昨日你已帮了我们太多，我们不该再连累你……”

　　“这不是什么连累不连累，你们不是想阻止鬼界与魔界联手吗？我可以帮你们。”

　　“可是……”

　　“没什么可是的，我也不想再见到战争。”她闭了闭眼，“我不想母后的悲剧再重演。”

　　一时我沉默了，我又何尝不是这样想的，我已不敢再回忆两百年前当我看到沾血的头盔与昆吾时那种无法言明的绝望。娘亲去的太早，所以那才是年幼的我第一次真正体会到生离死别。

　　见我不说话，桃川又调皮地眨眨眼，补充道：“再说，我还没去过雁北城呢，不跟你们走，我就该被那些抓我的人押送回家啦。”

　　我犹豫地望向玄祈，他神色复杂，最后还是点头：“你若是同意了，我也没甚么意见。”

　　“太好了！”桃川开心地眯起眼睛，“南姐姐，我保证不添乱，也保证不打扰你们！”

　　她的最后一句倒令我颇有些忧愁地叹了口气。

　　随后我们又细细商定了今夜的计划，子时我与桃川将会在城郊与玄祈神君汇合，到时三人一同离开。之后我们便告别桃川回了别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