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抛流光》滋滋烤肉味

15、救美 一只骨节分

　　回客栈的路上我想了又想，若我是个男的，按话本子里说的，此刻出手救了这样的一位美人，定能牵扯出一段唯美旖旎的风月来。可惜我如今是个女的，话本里根本没提姑娘救了姑娘会如何发展，我沉默了半路还是没想到该怎么与美人搭话，我总不能说：“小女对姑娘一见倾心，不知姑娘可已许配人家？”这种不着边际的话罢。

　　还好桃川美人渐渐从方才的惊魂一刻中反应过来了，倒是她主动开口与我搭话：“那个……方才真是多谢你了。”

　　“啊？额……应，应该的。”

　　“不知辛姑娘从哪里学到的这一手好剑术，竟能把那四个大汉打趴？”她忍不住好奇道。

　　“家父擅剑，我也跟着略学了点儿。”我顿了顿，还是皱眉对她殷殷道，“不过你也是的，自己没什么防身之术就不要如此招摇了，好叫别人盯上你。”

　　“我也不算招摇罢。”她委屈道，“自己出门总得带点儿银钱，谁知道就被别人盯上了？”

　　“……你这还不算招摇？”我望着她满头的珠翠在阳光下随着她说话一闪一闪的，很是无语，
　　“不过，你怎会独自出门在外？”

　　她头一偏，不耐烦道：“家里管得太多了，我想自个儿出门见识一番就独自溜了。”

　　真是个任性的姑娘，我想。

　　“诶，辛姑娘，你看起来要比我大一点儿，不如我称你姐姐如何？”

　　“……自然好啊。”多个妹妹我自是乐意，从小到大我一直是周围人里年龄最小的，也没有机会尝试当个姐姐的感觉。我笑着答应。

　　“辛姐姐！”桃川听我应了，立刻挽了我的手笑吟吟道，“辛姐姐看起来不像容邺人，不知姐姐来这儿是作甚的？”

　　“我……我是来寻人的，只是已来了大半个月了，还不知他现在在哪里。”

　　“他？寻人？莫不是……”她拖长了调子斜着眼望我。

　　“什么？”我好奇问道。

　　“莫不是姐姐是来寻情郎的？”她语气促狭。

　　“你瞎说什么？我与他不过相识罢了。”我作恼怒状白了她一眼，轻轻拍掉了她的手。

　　“那为何姐姐孤身一人远离家乡来这王城寻一男子？不是情郎还能是谁？”桃川依旧不依不饶地执着于这个话题。

　　“他欠我钱。”我面不改色撒谎。

　　“……”

　　“他骗了我家大半财产跑了，我自然要来寻他讨回公道。”

　　“竟是这样！”桃川重新挽上来，愤愤道，“这人忒可恶。唉，可惜我也不熟识容邺城中人，不然也能帮一帮姐姐。”又皱眉思索了一番道：“不知姐姐找的人长何模样，我平日也能帮你留意留意。”

　　我望着她这番天真又娇俏的模样，像是真心替我寻人的，顿时觉得我方才这样骗她真是做了回小人。随即笑着对她道：“容邺城这许多人，寻人如同大海捞针，我也不作他想，走一步算一步罢了。”

　　“既是这样，也只能愿姐姐早日找到他啦。”

　　我点点头。现如今，除了等待，别无他法。

　　这样一路说回了客栈，分别前桃川还是依依不舍，拉着我的手与我约定了明日再找我说话。我连声答应了，只觉得她可爱又热心，虽任性了些但不失引为一个朋友。

　　第二日早上的时候桃川就来敲了我的房门。她说要报我救命之恩，请我一同去容邺城最大的酒楼醉生梦死吃酒。既有白吃白喝我自然满口答应。

　　一路说说笑笑逛过去，到了酒楼已是晌午。醉生梦死不愧为容邺城最大的酒楼，晌午时分就已人满为患，若不是桃川昨日来预订了位置，我们今日估摸着还吃不上。这酒楼坐落在半山腰往上一些，在二楼临窗而望，视野十分开阔，魔界常见的青色砖石楼宇重重叠叠在视野里蔓延开去，一条蜿蜒河流似条玉带缠绕而过，在日光下泛起的银光隐隐可见。而此刻，日光明丽，暖风混着开了满城的芩花花香熏得人未饮欲醉。我惬意地叹息了一声。

　　等菜端上来的时候我的注意力就被那些从未见到过的菜式给吸引住了。魔界酒楼不仅名字奇怪，菜式也奇怪，有许多闻所未闻的食材制成的菜肴。听那八只手的大厨介绍的时候，我听得津津有味。那大厨见我感兴趣，只觉得遇到了知音，更是滔滔不绝，如何熬汤如何切丁如何加作料说的头头是道，我见他说的高兴了，倒是不好意思和他说我是个只会吃不会做的，白白扫兴了。

　　菜肴味道也的确不负我们的期望，口味新奇但是很是可口，我特别喜欢一道不知是由什么肉片制的肉片炒笋。鲜嫩非常，我只觉得我之前都没吃到过这么好滋味的肉片。

　　我一筷一片吃的不亦乐乎，转头一瞧似乎桃川都没怎么动筷子，不免奇怪：“你怎的没吃，这道菜味道不错。”

　　桃川看着我，像是犹豫了许久才开口：“辛姐姐……其实，我一向不大喜欢吃这道菜……”

　　我倒是好奇了，问：“为什么？方才那大厨不是极力推荐的么？对了，这是什么肉这么鲜嫩？”

　　“这个……方才姐姐没有听大厨说么？”她一脸艰难地开口。

　　“不是说是什么兽？”

　　“阿芙兽。”

　　“啊对，这又是什么兽，以前从未听过。”

　　“姐姐既是从远方而来，不清楚亦正常。”她望了一眼那肉片，闭眼悲痛道，“那阿芙兽自幼生长在乱葬岗。因肉质鲜美而且极难捕捉所以要价昂贵。但是……”

　　“……”

　　我看着那肉片，一想到方才那大厨一脸眉飞色舞地介绍如何将这肉片顺着筋骨切得又薄又均匀，再联想到乱葬岗的腐尸，只觉得胃里一阵翻涌。我话没听桃川说完，就直接冲下楼找地方扣喉咙去了。只觉得祸事总是始料未及，一时间不免悲从中来，泪眼汪汪。我也由此得出了一个结论，话可以乱说，东西真的不能乱吃。

　　等我实在吐不出东西的时候，我已经一脸菜色了。慢慢走了回去，桃川正坐着一脸担忧地望着我：“姐姐，原来你也不喜欢吃这个啊。”又可惜地望了望那道菜，“唉，可惜了这一盘好菜。”

　　我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只觉得胃里又要翻滚，连忙喊小二撤了下去，摊在椅子上动不了了。
　　桃川殷勤地给我倒了碗茶，我喝了一大口，道：“桃川，这桌菜还有什么是奇奇怪怪的食材做的，你一并给我说了，我好做个心理建设。”

　　她正要开口，我却又赶忙打断了她：“别，还是别说了，我都吃了这么多了，再吐可吐不出来了。”

　　她扑哧一声笑了：“没了没了，姐姐安心吧，不然我也不会带姐姐来这儿啊。”

　　我一脸虚脱地点了点头。可是现在也吃不下什么去了，就喝着茶水与桃川说话。

　　还没过一会儿，楼下传来一阵嘈杂的声响，似乎又有一批客人进来。桃川像是忽然发现了什么一样扭头望去，我亦随着她的目光望过去，只见酒楼门口走进来几个男子，从样貌上来看只是普通魔族，但看他们装束打扮，倒不像是这容邺城的人。我重新地望向桃川，只见她眉头渐渐蹙起，神色也逐渐变得慌张起来，握着茶盏的手一时竟僵住了，“啪”的一声，失手将茶盏摔了去。我一时有些疑惑了，刚想问桃川怎么了，却听见她先结结巴巴开口道：“姐，姐姐……我，我先走了！一，一会儿要是有人问起，你莫要说见到过我。”

　　我尚未来得及问发生了什么事，就见桃川直接纵身一跃翻出了窗户。我心头一跳，这可是二楼，赶忙探出身子去看，只见到她险险落地，又小心在四周看了一眼，见没什么人注意到她，低下头快步离开了。我坐回原位，心里大概猜到了个七分八分，复又转头去看那几人。

　　那几人正在仔仔细细打量酒楼里的食客，似乎在找人，我皱着眉看着他们的动作，不料其中为首的一个正巧抬头，目光直接与我相接，我连忙低头装作吃茶。余光却看到那人顿了一顿，似乎与身旁的人说了什么，径直向我走来。

　　我在心中哀叹一声。

　　“你！抬起头来！”那人走到我面前，语气不善。
　　我抬头：“什么事？”

　　“有没有见过这个人？”那人拿出一张人像拍在桌上，我扫了一眼，果然是桃川。

　　“没有。”

　　“没有？”那人神色狐疑，眼珠一转看到我桌上的两副碗筷，“与你一同吃饭的那人呢？”

　　“他临时有事，走了。”

　　那人依旧不信，但他又没什么实据，我又是一副不耐烦的模样，他也没法。就见他先探出窗外看了一圈，又转头给了我一个凶神恶煞的眼神，道：“看见这人若是没及时与我们通报，哼，就等着没命罢。”

　　我一时好奇心又起，问：“你们这大张旗鼓寻的又是谁？”

　　“谁？”他冷笑一声，“这却不是你该知道的事。”说罢就慢慢下了楼。
　　我不屑地哼了一声。不过，看这声势，想来桃川家应该是有权有势，我既与她称了姐妹，好歹这也得帮上一帮。

　　那伙寻桃川的人在醉生梦死里转悠了一会儿一无所获，为首的就带着人怏怏走了，只盼他们别这么快搜到客栈去。我伸了个懒腰，打算起身离开这里去魔宫附近看看情况。还没有所动作，却听见楼下酒楼门口又有声响传来，今日这地方倒是热闹。我随意看过去，看见门口停了辆装饰华美的车驾。两匹拉车的黑麒麟脚踏绿火，样子凶狠又高傲。不知若是仙界的神君们知道了黑麒麟在魔界居然被用来拉车，他们该会是什么表情，我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觉得颇为不忍。

　　正这么出神，就见轿中首当其冲走出来了一人，我眯眼望过去，那人颧骨高耸，面目阴沉，不是大半月没见的陈墨又能是谁！我心中不禁一阵狂跳，这可真是得来全不费工夫！还未待我如何细想，又见陈墨转身对着轿子里面的人说了什么，恭敬地立在了一旁。紧接着，我瞧见一只骨节分明的手着半副黛色衣袖慢慢掀开了轿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