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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一场交易 大夫说我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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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夫说我只是被吓晕过去,只要吃两服安神定心的药就可以了,至于手臂上的鞭伤,也不算太严重,只要按时涂他给配的药,不消半个月,连疤都不会留下。
这里是哪里?刚才还在牙婆子的笼子里,这会儿却是躺在一张红漆木雕大床上,床边还有个长胡子的大夫,面色和善地在给我开药治伤。环顾四周,陌生的房间让我有些心生畏惧,我这是已经被卖了吧!
大夫看我睁开了眼,也没有多问什么,缓缓起身起了屋外,“朱大人,里面的那位姑娘醒了。”
朱大人?莫非是他?
果然是他。
推门而入的那位朱大人,在进入我视线的那一刹,不知怎么,心里居然有种踏实的感觉。可能在这京城里,除了采梨和夏至,他就是我唯一认识的人了吧。
不过,马上回想起刚才在笼子里,我把他当成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紧紧抓着不肯放手的情景,再想到他的身份和之前的所有事情,这会儿心里却有些后怕了。忙强撑着身体从床上起来,都来不及趿了鞋子,腾地一下就跪地:“大人饶命。”
“饶命?”他开了口,慢慢玩味着这两个字,“刚才还要我救命,这会儿怎么成了饶命。”
“民女无理,冒犯了大人,请大人饶命。”
“你到底是要我救命,还是饶命?”
肯定是他把我从牢笼里带出来了,否则我怎么会安然躺在这红漆木雕大床上,“民女多谢大人救命之恩。”对了,还有采梨跟夏至,“可是,大人,我朋友呢?”
“我救你,是因你曾为我挡过一箭。”看来他真的还记得我,哪只我还未高兴起来,他却又来这么一句拨人冷水:“你是你,至于其他人,与我何干。”
什么人啊,一句与你何干,还真是冷血到底。“求大人救救我朋友,若是大人能救了我朋友,我愿意再替大人办一件事,哦,不,是两件事。”没办法,现在是我有求于他,总得要拿些什么来交换,就像在太原城里一样。只不过,这次是我主动开了口,提出交换。
但,我好像太高估我自己了。
“你想跟我谈条件?你可知道,我手底下替我办事的人有多少,难道就独缺你一个?”
好吧,对你这话,我无话可说。的确,像他那样的大官,天底下等着替他办事的人多得是,我又有什么资格来跟他谈条件。算了,至少我现在已经从笼子里出来了,采梨和夏至两个人,还是我自己想办法吧。大不了,再回到笼子里去,至少跟他们一起也还不算太坏。
“我花了大把银子把你买了出来,你现在却想着再回到那个笼子里去,你是不是应该先把欠我的钱结清了。”
又不是我逼着你买我的,花钱也是你自己乐意的,关我什么事!这个人真的很可怕。我又没跟他说我心里的打算,他却是一清二楚。听了他的话,我简直毛骨悚然。“民女没钱。”你不肯帮我救人,又不让我回去找他们,是不是心里有病,不折磨人是不是就会不舒服啊。
“要是我没记错,你是第三个这么瞪我的人。你想知道前面那两个,他们的下场如何吗?”
赶紧低下头,敛了刚才的愤愤,我拨浪鼓似的摇头:我才不要。“民女眼睛里有个小虫飞了进去,不是故意瞪大人的,请大人恕罪。”
“你好像很怕我。”话说完,他人蹲了下来,用手抵了我的下巴,让我抬起头,同他四目对视。“我很可怕吗?”第一次这么近的看他双眼,表面上是深邃而又平静,那无底的黑暗中却分明又透着敏锐和锋利。在这双眸子面前,我觉得:所有的谎话都会被他无言揭穿吧。
我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点头,承认我很怕他这个事实,以至于全身都在颤颤发抖,我那谎称有小虫飞了进去的眼睛里真要落下泪来了。
一丝憎恶,夹杂着某种很微妙的情愫,我看见从他的眼里一瞬而逝。我以为那是我的错觉,感到害怕的人是我,怎么会在他的眼睛里看到我才该有的痛苦和挣扎。
他带着些力道撒开了我下巴上的手,起身,“另外两人与你非亲非故,你为何如此维护他们,值得吗?”
“民女无父无母,这世上,若是有对我好的人,我也想对他们好。”
“不论是谁,只要对你好,你也会对他好?是吗”
我不知道他为何会这么问,也没有回答是或者否。
“要我救他们出来也可以,就按你说的,替我做两件事,事成之后你就可以见到他们。”
没想到事情还有峰回路转的地步,他突如其来的这一句话超出了我的意料,我没有考虑他究竟要我做什么事,反倒是害怕他又会反悔,赶紧答应了下来。
“暂时你就先住在这里,待你手臂上的伤养好了,再去替我办事。”
看着他离开的背影,或许是我贪心发作,又或许是觉得跟他谈条件其实还挺容易的。我居然不自觉地开口又喊住了他:“反正都欠着你两件事了,再欠你一件事如何?”
“又要我替你做什么?”见他略显意外,又饶有兴致的回了头,我深吸了一口气,放大了胆子,说:“害我们仨的人,这个仇,你给我们报了吧。”
“报仇?”
“嗯!都说虎毒不食子,可是采梨的爹,还有她那个后娘,却在我们酒了下了药,把我们买到了牙婆子手里,害我们平白无故受了这么多苦。我不服气,我想报仇。”
“没看出来你倒是个记仇的人。”
“你说是就是吧,只要能帮我报这个仇,我愿意再帮你做一件事。”
“什么事都愿意?”
“嗯,什么都愿意。”
多年以后,我才明白过来,自己的这句“什么都愿意”到底意味着什么。
在这里住了几天后,我才弄清楚,此地正是那位朱大人私人府上。一座普普通通的三进院子,跟他锦衣卫北镇抚使司的地位实在不符。院中布置朴素简单,跟普通人家无异。
更为奇怪的是,自我入住起,除了那位不苟言笑的朱大人,在这个府里我就只见到了一仆一婢。一位驼背的老仆,花白年纪,穿一身泛旧的灰布衫子。他应该是这院子的门房,经常看见他在大门和正堂之间的沿廊里来来回回,驼着背走路却很有力道。再有就是这两天一日三餐给我送饭过来的那个奴婢,容貌上等,起先我以为她不爱说话,后来才发现是个哑巴。跟她说话,她能懂你意思,但却只会摇头,偶尔用手给你比划一下,我也不懂到底她想要说些什么。
那位朱大人好歹也是个大官,月俸肯定不少,我就有些纳闷,怎么把家弄得这么萧条。不过,看来他也是极少回家过夜,这几天,自从第一天见到过他之后,我就再也没见过他。我是想问问他采梨和夏至如今的下落,因为住到这里以后,再也没有见过他们,也没有任何关于他们的消息。每次我想外出,都被那位门房老仆给拦下了,枯槁的面色不带任何颜色,慢吞吞地来一句:“大人吩咐过了,请你安心在府上养伤。”既然出不去,就想找他问问情况,却是连个人影都没看见。
几天下来,这种无所事事,有无人可以聊天解闷的日子就有些折磨人了。手臂上的鞭伤已经结痂了,没什么大碍,整天在房里呆着也是够无聊的,我边想着去外边走走,寻些什么事情做。刚出了门,就看见那位门房提这个红色食盒正在冲院子里的哑巴丫鬟的招手,哑巴丫鬟满脸欢喜一路小跑过去。见他二人在门背后摆上了一张小方桌,就着矮凳子坐下了,便打开食盒,取了筷子吃了起来。
真是,中饭给我断了碗冷饭并着昨晚剩菜,他们自己却开小灶吃饺子,什么待客之道。
“这是哪里来的饺子,我尝尝。”趁着他们不注意,我用手拈起一个就往嘴里塞,大口嚼了起来。
哑巴丫头有些尴尬地看了我一眼,又看看那位门房老仆。那老仆正眼都没看我一眼,待口里的那口饺子咽了下去后,说:“这里只有二人的份。”
意思就是没我的份。搞得谁想占你便宜似的。“好歹也是个住人的地儿,你们这儿连个厨房也没有吗?”这些天的饭菜吃下来,我早就发现了,所有的吃食都是外面送来的。
“厨房是有,可惜没有人手,你要是想吃什么,可以自己去做。”
“老伯,你眼还挺尖,怎么看出来我会做饭。”我不客气地给自己也端来一张凳子,挨着他们旁边坐下了,也不管有没有人理我,兀自说着,“这饺子哪里买的,这么难吃也能拿出来卖!饺子皮又厚又糙,馅连个肉味都尝不出来,一口都是烂白菜叶子汁,这种饺子也能吃!”
“怎么,听起来你也会做饺子?”听我这么说,老仆的眼里总算有些光亮起来,“不过这天底下光会嘴皮动动的人也多了去了。”
“你不信?这么跟你说吧,老伯,我也是在太原城里卖了好些年的饺子了,这手艺是我那死去老娘传给我的,正宗得很。我来京城这几天,那太原城里的老顾客都要哭过去了。你要不信,今晚我就给你来一顿,您给尝尝,看看我是不是真的只会动嘴皮子。”
听我这么一说,那老仆眼里的光亮闪得更剧烈了,可是好像还有些犹豫,欲言又止,有什么顾忌似的,到最后却只说了这么一句:“我老家是北方的,那里的饺子才好吃。”
“就是了,只有北方人才吃得出那饺子地道不地道,你说是不。怎么样,要我给你先露一手不?”我也猜到他在担心什么,故意又说:“你家大人这么些天了都没回来,万一今晚要是回来了,晚饭咱也给他一并解决了。”
“你这小妮子,说话还挺有套路的。话起来也是,大人自从上次回来之后,只要是在家用饭,顿顿都点饺子吃。既然你说你会包饺子,那就试试看吧。”说着起身来,拍了拍手,“我先领你去厨房,都好久没用了,是该好好打扫打扫了。”
“不急呀,您这儿先吃好了,反正下午有的是时间,咱慢慢来。”
“以后就叫我冯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