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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下 6、
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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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第二天我惦记着朱睿,一大早嘱咐了桂珍九点开店,自己买了粥提了保温桶就直奔医院去了。
“看病人啊?”出租车司机给我搭话。唉,真不愿意提个保温桶四处招摇。
“嗯。”
“谁啊?”
“我弟。”
“什么病啊?”这年头都兴查户口吗?
“小病。”我懒得理他。
“如今小病也看不起了。……”他自言自语了一路。
电梯坏了,蹬蹬跑到五楼,发现自己又被衬托了一把。朱睿靠在床上打吊瓶,爆炸头正举着一个汉堡:“吃嘛吃嘛。”朱睿的表情特别柳下惠:“真的……别别……我打完这瓶自己吃。”
我咳嗽一声,朱睿看见我特兴奋:“姐你来了。”
我把保温桶放下,看那一堆从麦当劳打包过来的东西:“还没吃?”
朱睿说:“没有。姐,你买了粥啊,太好了,我最讨厌吃快餐了。”这话有点伤人啊小子,不过爆炸头倒不在意:“你早说啊,还等会等会的,净给我玩虚的。”
她站起来去开我的保温桶:“姐,你还挺细心的。”
我笑笑:“你也挺关心他的。”
“冤孽啊……”朱睿蜷缩在我沙发里,长吁短叹。
“活该。英雄救美,美女爱英雄,多正常一出戏啊。”我调笑他。
“靠,有他这样的美女吗,打电话说我不在,跑我宿舍楼底下堵着我去了,那么多人,给我脸上来一下,我我我……我没法做人了我。”
“怎么跟受凌辱的少女似的?你偷着乐吧?”
“姐!”他暴怒,“你怎么一点同情心也没有!我还没碰见这么难缠的呢。”
呵呵,其实我挺同情他的,自从上次住院之后,他就被爆炸头缠上了。也是,壮举加上美色,哪个少女不怀春?爆炸头不过一大一女生,自然而然就沦陷了。不过好歹也是S大的学生,怎么就非他不嫁非他不行的没完没了呢,朱睿嘴皮子都快磨破了也没把她打发了,现在吓得周末都不敢回宿舍了。
“姐,我走了,我今上东校区我同学那里住去。”他蔫头耷脑的。
“要不我请你吃饭吧。”
“良心发现了?”他眼睛一亮,又摇摇头,“算了,刚给我发短信催我,等我打魔兽呢。改天我请你吧。”
“姐。”自上次后,爆炸头倒是第一次见,叫的还挺亲热。“姐,我来照顾你生意了。”
她领了两个同学过来:“随便看啊,咱姐肯定给便宜。”
“姐,你这儿衣服怎么都那么好看啊。”她一件件比划。
她同学试了一件原版外套:“好看不?”“好看好看,特清纯。”
“多少钱?”
我犹豫了一下,给她说了个进价。做了多半年生意,还是没学会杀熟。
“姐,都是熟人,再便宜点。”那女孩还没说什么,爆炸头先凑上来。我有一点点生气:我冤不冤啊,那价要让同行听见得抽我,她怎么还说得出这话来。
不过我还是笑了,尽管笑得有点勉强:“一分钱没挣。”其实我知道,如果她不信,这话听起来更得觉得像奸商。
“咳,你能不挣嘛。”她还没完了。
我实在不知道说什么好了:“真是最低了,你们再随便看看吧。”
这时朱睿突然带着寒气闯进来:“姐。”看见爆炸头,表情一下子呆掉。我看他那样,突然觉得好笑:“你怎么这会儿来了?”
爆炸头直视他:“朱睿,你不说今天考试吗?”
“啊,是啊,……考完我就来了。”
爆炸头对着那两个女生介绍:“朱睿,我男朋友。”
“阿,你男朋友好帅呀。”两个女生做花痴状。
朱睿满脸尴尬:“开……开玩笑。”
爆炸头明显高兴起来:“考完了,那我们去钱柜唱歌吧。”
“不不不。我找我姐有事。”
“有事你就说呗,等你,……要不,姐,你也去。”
“我不去,你们去玩吧。”我赶紧否决。
“走。”爆炸头拉朱睿。朱睿赶紧躲开:“不行,我真有事。”
“那我看你有什么事?”爆炸头噘着嘴撒娇。
朱睿快要抓狂:“你们先去吧,我今晚上给你打电话。”
“不行,一起去,我还没吃饭呢,你先请我们吃饭。”我都有点讨厌爆炸头了,太缠人了吧!
“那去钱柜吃吧,不赠自助吗?我跟我姐说几句话,你们先去唱着,等会去找你们。”朱睿说。
“好吧,那我们等你啊,你要是敢放我鸽子,哼。”爆炸头拉着同伴走了。
“真是服了,朱睿你怎么办啊。”我是真挺同情他的,“现在小女孩怎么都这么主动啊。”
他有点发木,情绪低落,听我说话才反应过来,长叹一声。
我笑了:“这一声里包含了多少惆怅啊。”
他也忍不住笑了,情绪回升,把大包拿到自己面前:“猜,这里是什么?”
“什么,总不会是给我的礼物吧。”
“哈哈,聪明。送给你。”他从包里哗哗啦啦拽出一个袋子。天哪,是□□熊。
上次我和他去逛伊势丹,在床上用品那里看见一只□□熊,那个可爱,那个高级,那个漂亮,给我爱美如命的心灵极大冲击,当然,它的价格也很冲击。
于是我就拽着他走了。
但是现在,他竟然给我买回来了。
我拿着那只熊,发愣。高兴吗?有点。可是更多的是难受。“你这小孩怎么这么能乱花钱啊,你家里有多少钱让你这么挥霍啊,花九百多块钱就买这么个小玩意你叫我睡不着觉啊。……”
他叫我数落的有点发懵:“我……”
我翻来覆去的看:“还能退吗?”
他着急:“姐!退什么呀,我送你的生日礼物!”
这下换我发懵了:“我生日?今天?”
“啊,你自己生日都不记得了!我路上还怕你骂我不给你打电话呢。”他瞪大双眼。
“可,可问题是……你怎么知道我生日?”
“我那次看你身份证就记住了。”记忆力还真好,可是,小脸干吗红扑扑的,暖气太热了?
“唉,谢谢你啦。不过……能退吗?”我还是不甘心。
“什么啊,你这人怎么这样,退什么退,不能退,打折商品,概不退换。”
“敢情是打折的拿来糊弄我啊,打几折啊?”
“你管呢?0.1折。”他气急败坏地拆包装。
“别拆……哎”刺啦一声,撕开了。完了,真没法退了,不过我知道,伊势丹的床上用品最多打到过八折。
“败家子啊。”我痛心疾首,“我给你钱吧。”
“姐,你没劲了啊。”他真生气了,脸很红。
行了行了,他一片好心的,改天想个法子补偿给他就是了。不过这小子这回有点花钱没数啊,我知道平时他还是挺节约的,除了买衣服贵点,别的都很省,自己还在广告公司做了一份兼职,生活费基本上是靠自己赚的。
“那姐请你吃饭吧。”我只好这么说。
“好。”他很高兴地答应了。
我突然意识到不妥:“不行,那个牛忆忆还在钱柜等你吧。”
“咳,我就是那么一说。管她呢。”
“不好吧,说了不算她还不得给你没完。”
“没事没事,你别管,这种事多了,你别小气,今天这顿饭我噌你噌定了。”
“行!去哪?”
“就对面串串香吧。”
“瞧你这点出息,就这么给我省钱啊。”
“不啊,那儿涮锅挺好吃的。”
7、
最后,我们还是坐在了韩餐土大力里面。
“我点。”他拿着单子比划。
“猪,到这来不点烤肉,你吃拉面来了?”
“嗯……我还没让女孩请过客呢。”
“我是你姐!”我抢过菜单。“我们要这个这个……”
……
“行了行了,不够再说。”他赶紧打发走服务员。
“你干吗这么发扬艰苦朴素精神啊,这不给你们猪头队伍丢脸吗?”
“下次我请你时,再点。”他脸红的跟火烧云似的。怎么这么爱面子啊?
服务员帮我们烤肉,次次啦啦的,很吵。
我大声说:“我好歹也工作了,你还上学呢,以后可别乱花钱了。”
他对我作口形:“就知道你小气。”
火星四溅,他赶走服务员:“我们自己来吧。”
“你会吗?”
“我什么不会啊。”他嘟囔,全神贯注地盯着烤肉。
“行了。”他递给我一串。
我咬了一口:“行你个头啊,根本不熟。”抬起脸看见他正盯着我看,呆呆地。“你看什么呢,猪头小弟?”
“姐,我喜欢你。”
我一愣:“凭什么啊?”
“什么?”他吃惊。
“你凭什么不喜欢我啊,谁敢不喜欢我,我这么好个人。”我跟他开玩笑,因为有点心慌。
他不笑,很严肃:“不是那种喜欢……就是,就是,我们交往吧。”
我嘴里的生肉差点吐出来,怎么这么像韩国电视剧啊。男女主人公吃着烤五花肉“我们交往吧。”本姑娘不哈韩!
“我是你姐。”
“什么呀,不就大两岁吗?别装的饱经沧桑了。”
“两岁我也是你姐。”
“哪条法律规定我不能喜欢姐了,你就说你看我怎么样吧。”他豁出去了一般,整个一二皮脸。
“别开玩笑了。”沉默了很久,我故作镇静地说。
“我是认真的。”他眼转向一边,灯影绰绰,睫毛好长。
“我也是认真的。”心里酸甜交织,话却脱口而出。
什么味?嗯,“糊了!糊了!”我冲他喊。服务员也闻见糊味走过来:“先生,需要帮忙吗?”
朱睿把肉串往盘里一丢,站起来跑了出去。这个混球,怎么给我来这么一手。
我追了两步,没追上。回来打他手机,怎么也不接,我挂掉,却忽然涌上一个让心里特难受的想法:他不会找爆炸头小女孩去了吧?
钱都交了,不吃浪费了。可我一个人哪吃得了这么多啊,何况他就这么跑了,连我的胃口也带走了。我给桂珍打电话:“桂珍,在哪呢?”
“姐,和我老乡逛街呢。”
“噢,逛吧,没事了。注意安全。”
我沮丧地挂电话,盯着那堆红灿灿的烤肉发呆。心怎么会这么疼呢?不就百十块钱吗,不至于吧。
8、
他一周没和我联系了,我也不给他打电话了。唉,就这么断了也好,如果他那天没走,继续给我说下去,我还能真答应他不成?
说我不喜欢他——那是假的。一个那么干净好看的男孩,可爱善良得叫人心疼,又和我那么谈得来——没有代沟吧,两岁,两岁而已呀只有——我怎么可能不喜欢?
但是我一直,或者说我一直努力让这种喜欢规范在姐弟之间的感情上啊。就算我没有那个病,我也不太会选择一个比自己小的男朋友。我很自私的,我更想要一个成熟稳重的男人,能够照顾我,能给我关怀和安全感,就像……就象罗杰。
我们不合适,我们真得不合适。我很自私的,不想再去全心全意地惦记一个人,不想再付出的比别人多,不想再让自己受到伤害。如果我没这个病,如果我没有这么脆弱,或许我会被动地去试一下,因为他让我感觉那么美好,我热爱美的东西。可是不行,我还是自私的。
我无精打采地坐在沙发里看书,一页也没看进去。大学同学昨天下午叫我参加聚会,被我推辞了。一晃快两年了,我们档案系一起毕业的同学有的在读研,有的已在公司升成了骨干级人物,有的在国图混得风生水起,总之没有人象我一样整天跟个不见天日的耗子似的蜷缩在这里卖衣服的吧。无所事事,没有追求,扛着大包东跑西颠地进货,一天天就这么混着,却不怎么想改变,不想见任何人,我怀疑自己已经得了自闭症了。
一个瘦高个男孩从我店门口过去,我的心脏一阵狂跳:背影好像他啊。可惜不是,可惜什么?我唾弃自己,低下头强迫自己看书,一本考研的书。
口很渴,饮水机已经没水了,也懒得打电话叫他们换水,尽管手机就在身边。
“姐,给你奶茶。”我的心脏啊,不要狂跳了,我抬起头,朱睿大大的笑脸,一如从前。
我接过奶茶:“来了。”
“嗯。”他象什么也没发生一样,“今天不忙。”
“不忙。”气氛有点怪。
“我坐坐呗,刚从天桥区回来,累死了。”他挤我。
我站起来:“你坐吧,去天桥区干吗?”
“又找了个工作,在那边,这两天特别忙,刚忙完。”他啜吸奶茶,心满意足。
我心里掠过一丝喜悦,是因为忙才没来的吗?“原来广告公司那个呢?”
“也在做啊。”
“你没课啊,干嘛做那么多,用钱?”
“没。反正也快毕业了,没什么课,下半年就自己找实习单位,做毕业设计,一样的道理,那公司挺好的,给钱挺多,‘陶然’你听说吗,挺出名的。”
“没听说过。”我表情比较淡然。
“姐,对不起。那天我不该跑,唉,我为我这么没风度的表现而惭愧。”
“没事。”我又不知道说什么了。
“姐,你生气了?”
“没有。”
“你生气了。”
“嗯?”
“你都不笑了。”
“我……你生气了。”我无语,反戈一击。
“我哪有?”
“你都不来了。”
“我不是忙吗,我这两天都在往天桥那边奔波,对了,我手机还丢了,我今年怎么这么背啊。”
“是吗?”我不知为何心里还挺高兴的,就想听他这么解释。可是,这个家伙为什么要做两份工作,不会太累吗?该不会因为给我买那个礼物捉襟见肘了吧。
“你最近缺钱吗?”我不禁问。
他一愣,伸出手:“缺,给我点吧。”
“要多少?”
他突然大笑:“你是我姐吗,是那个掉钱眼里小气巴拉的姐吗还,你真的要给我钱啊。哈哈。”
我叫他笑得也哭笑不得:“我借给你!先!”
“我不缺。”他笑了半天,突然又沉默了,然后说:“姐,我真是认真地,你考虑一下,行吗?”
“什么啊?”我装傻。
“就是我那天晚上给你说的话啊。”
“我……”
良久的沉默,他先忍不住了:“姐,不跟你闹了,你别把我当小孩了行吗。咱俩好吧,不是闹着玩,我明年就毕业了,我们结婚吧。”
晴天霹雳。我们结婚吧?
9、
他开始来得特别频繁,每天晚上都来,下了公交车就直奔我这儿,有时来得太晚,我都要关门了,可是还来,像习惯。我看得出他赶得很累,却怎么说也没用。
他还开始给我送花,不知何时起,每天一束玫瑰。
天哪,我最讨厌玫瑰这种华而不实生命短暂的东西了,就为摆那里看两天浪费那么多钱,实在不值。虽然现在还不是情人节,玫瑰还没有漫天要价到令人发指的地步,可是他一个学生,每天一束,我是真心疼钱啊。
第五次不听我的好言相劝后,我终于急了:“你明天要再买玫瑰我给你扔出去,这回我说到做到。”
“你答应我我就不送了。”小败家子说。
“你再送玫瑰我就永远不答应你。”我一急就口不择言。
“那……好吧。”他背着大包转身走了,“再见。姐。”
大冷的天不穿毛裤,腿在牛仔裤里显得空荡荡的,我望着他的背影,五味杂陈。
第二天下午他乐不颠地来了:“今天不用去上班了。”
“你背后那是什么?不是玫瑰吧。”我警惕。
“不敢。”他把一个镜框送到我眼前。竟然是我的画像。
画得真好,经过艺术加工,比我本人可漂亮多了。“你画的?”
“废话,这世界上谁能画出这种极品来?不,是我姐长得太极品了。”
“恶心我吧你就。”我真是很喜欢这个礼物。
“以后别再花钱了。”我抚摸着镜框说。
“那就是说,你答应我了。”他兴奋。
“我答应你什么啊。咱俩不行,真的不行,你不了解我。”我无力地重申。
“那你让我了解你。”他看着我,眼睛纯净的不像同龄人。
好在有人来买衣服了,我赶紧推荐。他扫兴地站起来:“我去厕所。”
那人看了看就走了,我在沙发上坐着,头有点疼。
两个女孩慢慢踱过我的店前。一个说:“进这家看看。”
另一个说:“别去!这家衣服烂得要死,都是些烂货,还特别黑心,特不要脸的漫天要价,骗人。傻b才买呢。”
她的声音特别大,明显是在挑衅。我的脑袋嗡的一声:爆炸头!
果然是爆炸头,她伸进毛茸茸的头瞟了我一眼:“是吧,虚伪狂。”
我长这么大从来没和人吵过架,更没被人这么骂过,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是目瞪口呆地看着她,心里很慌,很凉。
爆炸头不依不饶:“我告诉你,千万不能买这家的衣服,就她这个做生意法,早晚倒闭。”
一个小女孩怎么会那么刻薄呢,我实在不能相信自己的耳朵。这时她身后却传来一个冷冷地声音:“胡说什么呢。”
朱睿回来了!
他看着爆炸头:“牛忆忆你别太过分啊。”
爆炸头仇恨地看他:“我说的不对吗?关你什么事,你不是说我们没任何关系吗,我给我同学说这卖衣服的真面目关你什么事?假招子!”
朱睿低头看她,抬下巴赶她:“走走走。”
“这是你们家啊你让我走,你凭什么让我走。……朱睿你有病吧,你走!”爆炸头气愤地跳脚,又朝我逼近了一步:“我就不明白了,有的人怎么那么会装啊,不愧是做买卖的,连脸都不要了,还能装得那么冠冕堂皇,那么虚伪。老黄瓜刷绿漆!”
老黄瓜刷绿漆,多好笑的笑话!可是我笑不出来,我二十三岁,就老黄瓜了吗?是啊,昨天照镜子在眼底发现了挥之不去的细纹。牛忆忆的脸近在咫尺,光洁饱满,一个褶也没有,离它不远的朱睿,又是那么年轻,那么朝气蓬勃的男生,确实和我有太多的不同!
可是牛忆忆,我没招你没惹你啊。我不会吵架,我只想躲出去,躲到没人的地方静一静,头疼的要命。我穿过牛忆忆,仓惶失措地想出去,她却把我使劲一拉:“你跑什么?”
这女孩子劲真大,我跌回沙发里,脑袋撞在壁橱上,什么也不知道了。
醒来时又在医院里,每次都是这样。失去知觉醒来后总是看见白的墙,白的床,白的人。
朱睿坐在身边,满脸的苦大仇深。可我这个时候最不想见的就是他!
“姐,你醒了。”欢喜的声音。
我躺着,极力想坐起来,然后消失掉。我自卑得想要去自杀,在这个青春活泼的健康男孩面前。
“你要坐起来吗?”他赶紧扶我。
“你在这儿干吗?”我烦躁不安,“走吧走吧。”
“我走什么啊,你病的那么严重,我急都急死了。”他委屈地说。
我现在满脑子里想的都是犯病时的丑态都被他看见了。不能美,毋宁死,特别是当着他!“你走吧,你就嫌弃我吧。”
“你乱七八糟说什么呢,别动,医生来查房了刚走,你等等我去叫他。”
“走吧,走了就别回来了。”我焦虑地喊。
他吓得赶紧回来:“怎么了?”
“……我丢死了,那么难看,那么恶心,我还有病,你以后再也别找我了……”我把脸埋进被子。
“哎呀,哪有啊,你多好看啊,再说你还顾得上难看好看阿,昨天差点没吓死我。”
“我有癫痫,我是个废人,你听见了么?以前不好意思说,现在我告诉你,离我远点。”
“这都哪跟哪啊,不就是羊角风吗,死不了人。”
死混蛋,气死我了,癫痫就够难听的了,他还用这个词来刺激我。我羞得不敢抬头:“走走走。丢死人了。”
他那边却扑哧笑了:“姐,你现在跟个小孩似的。”
“滚!”
“没事,真的没事。”他突然抱住我,“我一个姨也有这个病,我从小就见过,我有经验,以后就跟我混吧,没错。”
我挣了两下挣不动,每个人都对我说他们不在乎,可是最后结果证明他们不能不在乎,我再也不要相信这些鬼话了。“走吧,烦死了。那么难看,那么丢脸,我没脸见人了。”
“有脸见我就行了。”他不就一小孩吗,还跟哄小孩似的,“好了好了,不丢人,你这孩子怎么这么奇怪啊,有病有什么丢人的。乖,我不嫌弃你,我光心疼还来不及呢。”
“恶心恶心。”
“不恶心不恶心。我跟你说我才丢人呢,那天你一拒绝我,我差点没哭出来,我不是想跑,我是怕你看见我哭丢人。然后我就一路哭着回去了,连手机都不敢接,你要看见才没面子呢。”
他亲吻我的头发:“姐,跟我好吧,我一辈子都照顾你。”
眼泪夺眶而出。为什么会有这么多眼泪,我一直以为眼泪已经在罗杰那里流干了呢。
“你家里人会把我赶出来的。”我哭得呜呜咽咽。
“不会的,我家里特别开明,从来不干涉我的事。”
“你妈会说要遗传给下一代的。”
“她不说,没事,几率特别小,咱不告诉她。”
“你真不告诉她啊。”
“不说,打死也不说,行了吧。”
10、
我坐在沙发上,看着这熟悉至极的方寸之地,有些不舍。
桂珍惆怅地看我:“姐,你真要走啊。”
“嗯。”我点点头,“我们今天晚上收拾好吧,你辛苦一些,算是最后帮我一个忙。”
“姐,也好。其实干这个也挺累的,不适合你。回家先好好养病,什么事别看太重。”
“嗯。”
如果一开始我就能不看那么重,那么一切都不会发生。可我不能。
医生的话在我耳边徘徊:“这回又严重了啊,一定要注意。”
我是自私的,自私到只想要逃避。
一年之后,故地重游。
街道面目全非,秀水街还在,招牌已经换成新的,很眩目。
我走进去,好多卖奶茶的店面。
“姐,奶茶,原味的。”多么想再听到那温暖的声音,抬起头再看见一个阳光帅气的男孩对我笑,然而,物是人非。
我们其实并不熟悉,如果不在这儿相见,我们甚至根本不知道该怎样联系到对方。
卖奶茶的小店也开始卖龟苓膏了,有淡淡的中药气息传来,我有点恶心。在家里养了一年,像个隐士。吃了半年的中药,一看见黑色的东西都会有想吐的感觉。
好在,再也不用吃了。老中医捋着胡子笑:“应该不会犯了吧。”
我是自私的,吃爸妈的,用爸妈的,却不肯让他们放心,为他们冒一次险。
一路走过去,一路都是陌生。
似曾相识的是那些青春洋溢的学生,男男女女,吵吵闹闹,跳跃在各家店铺之间,一级又一级的轮回着。
还有爆炸头的女生大笑着转过头来,我一惊:当然不是牛忆忆。
我原来店铺的旧址,已经变成了一家淡蓝色调的服装店。淡蓝色,他最喜欢的颜色。
可是,那是什么?门帘撩着,我看到迎面的柜台上,一个五彩缤纷的机器猫。
我的机器猫。我走进去,屋里没有人,我伸手想要去碰一下机器猫,因为它没有对我说:“欢迎。”
摸摸它,还是没动静。唉,不是我的机器猫。
身后却有人替他说:“欢迎。”
我慢慢回头。
“姐。我在等你。”
头型变了,衣服换了,可脸还是那么白净,眼还是那么清澈,死小孩,一点也没变成熟,可是,我怎么会那么喜欢!
我紧紧地拥抱他,我是自私的,我不能放过这样一个美好的男孩,一个说要照顾我的男孩,一个肯为我开店为我守候的男孩。
不管将来结果如何,我都想要试一试,因为,我很自私的,我想要幸福。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