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很自私的》金钱豹

1、上 和罗杰在一

　　和罗杰在一起的那一年，我几乎流干了一生中所有的眼泪。
　　不知道为什么会那么爱哭，不知道是什么让我变得那样脆弱？
　　是爱情吗？
　　偶尔的别离时，赌气的拌嘴时，他亲吻我时，他进入我时，我的眼泪都象不受控制一样倾泻而出。有时走在大街上，看见一个像他的身影搂着别的女孩走过去，明知道那不是他，我还是会哭得极为伤心。甚至，我大笑的厉害时，也会哭出来。
　　“我找了个爱哭鬼。”他曾经抱怨道。但我在他语气里听得出宠溺，于是，鼻子又酸了。
　　别人不会信吧，无论从前还是以后，除了爸妈，几乎没人看到过我哭。我其实一直是个很坚强的人，最起码，不会在外人面前表现出来。
　　我是有病的。尽管我十分不情愿说出那两个字，可我还是得说：我有癫痫。我非常忌讳这个名词，因为它非常不美，因为它和我有关。
　　这个病给我的记忆是惨痛的，以至于我都不愿意再提及那些糟糕的往事，虽然摔伤后留在小腿上的那道伤疤，时不时地提醒着我，让我在夏天望裙兴叹。
　　上了大学之后，我似乎也变得光鲜亮丽起来，不再像以前那样萎靡、内向、诸事无心。我很爱美，而且对美丽的热爱一旦被发掘出来，便几乎到了病态的程度。我想让自己更加优雅和漂亮，也热爱一切美丽的事物，比如亮晶晶的发卡，比如造型精美的包包，再比如：清清爽爽的短裙。这热爱被束缚，却在内心更强烈起来。
　　四年中，癫痫只发作了两次。不过，两次，也就够了。
　　四年之内，有很多女朋友，但没有男朋友。倒是有不少人追过我，癫痫暴露前比较多，暴露后，少了，也有。有些人是真的毫无可能，既使我是健康的，也不会应允，因为我不爱；有的的确是动过心——一个追了我很久的高个子男孩，一个没追过我的高年级学长，但是一想到我的病，我就自卑得想躲到无人的角落里去，毫无斗志。
　　没有资格欺骗别人，也不想害别人。因为害怕被拒绝，所以先拒绝别人。
　　体育课上太过剧烈的运动让疾病发作了，在此之前我还一直忐忑不安地怀着侥幸的心理。我以为大学是一个全新的开始，老天终于开始眷顾我，我的病真的可以就此结束了呢！
　　同学们是同情我的，也对我更加照顾，但是当听到他们在病房外低声的交谈时，我感到一切都完了。
　　他们说：“长得这么漂亮，怎么会有这个病呢？”
　　什么病，是与漂亮无缘的病吧！高一时在医院，我第一次看见别人发作时的模样，口吐白沫，四肢抽搐，我那时候完全呆住了，我也是这样吗？我想哭，比我自己发作还难受，因为那时我只是失去意识而已。我把头埋在被子里，欲哭无泪。
　　我为什么会得这个病？如果可以选择，我都宁可得什么心脏病、白血病之类的，像小说、电视剧里女主角那样。起码那些听起来还是美的，发作起来也不至于那么难看，我也可以梨花带雨、泪眼朦胧地对着爱人说：“放弃我吧，我有XX病。”可是现在，我连说出口的勇气都没有，即使好多人已经知晓。
　　真的，不美，真的，好丢脸。
　　她们关心地问我，我淡淡地回应道：“医生说保持得好也许可以终生不发作，但是一旦得了，也终生都有发作的风险吧。”都这样了，跟女生，没什么可瞒的。
　　“啧啧，怎么会这样呢？”她们很难过的样子。
　　我微笑：“是啊，附骨之蛆呀。”
　　后来我觉得大家的眼光有点怪，但也可能是我“觉得”吧。因为依旧一如既往地生活，拿奖学金时很快乐，吃饭唱歌，没什么不同。只是经常不太想说话，不想交心，偶尔有人向我表示好感，我便笑笑：“对不起。”
　　2、
　　毕业了，还算风平浪静。工作也不错，我也成了出入写字楼的亮丽白领。只不过经常会有人说：“这么漂亮，怎么没有男朋友呢？我给你介绍一个吧。”有时候是自荐，我一律浅笑：“算了。”
　　爸妈打电话来：“小语，那事该考虑了吧。”
　　我说：“俺不害人家。”
　　爸妈说：“你的病不是好了吗？没事啊。”
　　“……再等等吧。”
　　“要等到什么时候？”
　　等到什么时候，我也不知道，其实我也寂寞，寂寞的要死。我不过是个俗人，爱外在，爱美好的东西，想要有人来陪，有人来爱护。
　　看见罗杰的时候，我终于忍不住了。他是和我们公司有业务往来的某部门经理，不是绝对的英俊，但是绝对的潇洒，像一个影子，噌地跳进了我从少女时代累积起来的向往形象，让我感到：这辈子，我要的就是他。
　　我没有资格吧，没有资格去引诱他吧。可是我很自私的，反反复复里，忧郁颓废中，我真的想抓住些什么。而且关键是，酒会上，他朝我微笑，带着那么温暖的微笑向我走过来。
　　“罗杰，我爱你。”
　　“知道。这有什么好哭的？”
　　不知道，那一年泪腺变异了吧，还是第六感遣送泪水过来，警告我说这会是一个悲伤的结局。
　　自私的人啊，自私地想要幸福，自私地想拥有他，自私地隐瞒自己的病情。
　　其实是不想隐瞒的，对自己的爱人，有什么可隐瞒的呢？我有一点担心，可我又情愿放心，就算罗杰知道我的病，也不会抛弃我的，他真的很爱我，要给我婚姻，一生一世照顾我，不是吗？
　　于是就说了，讨厌，那两个字费了好大劲才说出口，真的很难听的病啊。
　　他果然没抛弃我的意思：“这样啊，怪不得你总是吞吞吐吐的，难言之隐似的，我还想呢，不就是一个22岁的小女孩吗，跟背负了血海深仇似的。……我怎么会嫌弃你呢，再说你这不挺好的吗？医学那么发达，什么不能治啊？”
　　就这么就行了？我心里轻松到不能阻止眼泪的喷涌：“治不好怎么办？”
　　“不可能……治不好也要你，哈哈，又哭！”
　　生活就是爱跟人开玩笑，你觉得一件事情很糟时，结果却通常很轻易就解决了；但你觉得一件事很轻易就解决了时，又完全不是那么回事。
　　三天后我接到罗杰的电话：“我们……分手吧。”
　　“好。”我为什么会像早有预料一样顺畅地答应，因为自尊？
　　最后一次见面，“家里怎么也不同意……会遗传……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我妈……”
　　“知道了，那就分手吧。”
　　真的分了，却没有眼泪了。
　　我快步走，他没有追上来。
　　心里很空，泪都用完了。才想起来，跟他好的这一年，病从来没有发作。怎么就不发作了呢？按照规律，也该发作了呀。而且，我现在应该是受了很大的刺激吧，怎么还不发作呢？
　　真的就发作了，醒来时，我躺在医院里。
　　住了半个月的医院，工作丢了，在这个城市里，发现自己有点举目无亲。
　　给朋友打电话吗？算了，都忙，何必给人家添堵。也不想回老家，怕他们担心，怕他们唠叨。病，似乎又严重了呢。
　　曾经我幻想一个人紧紧拥抱着我说我不嫌弃你无论你得什么病我都永远和你在一起，幻想得自己泪流满面。但是和罗杰分手后，我再不幻想，连他也不愿意再想起。
　　我接受现实，其实现实也很美，有其他美的东西。
　　给家里要了一笔钱，加上所有的积蓄，在秀水街买了一个小门面，卖衣服。
　　3、
　　我说过，我爱美到病态，卖衣服对我来说是个不错的工作。我喜欢好看的衣服，那些精心挑选的裙子，自己不敢穿，看到小姑娘们穿着好看，我也很开心。
　　门面很小，雇了一个乡下来的小女孩帮我看店，进货。她叫桂珍，19岁，长得很憨厚，人也很好，我的病不瞒她，于是她很怜悯地看我，很替我分忧。
　　秀水街在大学城里，非常时尚前沿，每天有无数青春洋溢的学生前来逛街，吵吵嚷嚷，很快乐。我坐在店里，也很快乐。虽然才毕业一年多，我已经和他们不一样了。
　　和周围一些老板慢慢熟了，她们惊讶：“你一大学本科生干这个？”
　　“这个多自由啊，再说，这年头兴创业啊。”
　　她们笑：“好，到时候咱们做大了一块开服装公司。”
　　我也笑：“没问题。”
　　今天不是周末，人不多，我懒洋洋地靠在单人沙发上，音乐响着：“……Love took over my heart like an ocean breeze.As season fly I knew that I was losing……”与其他店里的歌曲交织：“……撑到想象的极限，幸福有多甜，可黑夜已吞噬我，就是拉不到你的手……”“……炊烟袅袅升起隔江千万里，在瓶底书刻隶仿前朝的飘逸，就当我为遇见你伏笔……”气氛还是很热闹。
　　突然外面乱起来，有叫喊声，和平时不同。我还没来得及站起来，一个人就已经撞进我的店里来了。不，不能说撞，应该是跌，因为他是在外力的推动下。“哗啦啦”我的“机器猫”被他打翻在地上，一地的碎片，五光十色的晶莹。
　　跌在地上的是个年轻男孩子，捂着下巴，指缝里有血迹渗出。紧接着，一个很耀眼的女孩子扑进来扶他：“朱睿！朱睿！”她抬头对跟进来的一个高大男生怒目而视：“王会强，你干吗？这和朱睿有什么关系，你打他干吗？”
　　高大男生长得也不错，就是有点邪：“我今天不是为你，我是教训一个不够哥们的人。朱睿，以后咱俩谁也不认识谁！”他说完扭身便走。
　　女生快要哭出来，转身看那个坐在地上的朱睿：“你没事吧，对不起。”那朱睿按着下巴站起来：“没事。所以我说以后我们还是少在一块……”女生真的哭了：“你怕他……”朱睿吸气，应该被打得很疼吧：“让他去死！我以后也不认识他！……”他有点不耐烦地推开那个女生想要查看的手：“我们俩没啥关系吧。行了行了，今天算我倒霉了，以后就这么着吧。”
　　女生哭着说：“你怎么想的啊到底？我真的不喜欢他了。”
　　朱睿脸有点歪：“这和我有关系吗？你不喜欢他就换吧。”
　　女生突然哭着跑了出去，几个看热闹的也跟出去，屋里只剩下我，那个朱睿，一地碎玻璃碴子。
　　从他们的话里，我猜得出这是场三角恋，走掉的男女生都长得很标致，穿得很前卫，可能是附近那所艺术院校的学生，这个朱睿打扮得也很光鲜，应该也是。我观察他，他绝对是个很好看很干净的男孩，漂亮的像个明星，怪不得这么招人。但是，现在最大的问题是：这个明星打烂了我的“机器猫”。
　　那个机器猫是我在本市最大的家居市场买来的，只是个不大的装饰品，却花了我接近六百块钱。不过，我很喜欢，觉得物有所值。它是透明的，里面是五光十色的彩珠，还有霓虹灯上下流转，一有声音便会分别用日语和中文说：“欢迎您。”
　　秀水街地段租金很贵，我小本生意，这是唯一值钱的装饰品。
　　被他打碎了，我挺心疼。我现在是个商人，所以我对他说：“你没事吧？”
　　他看了看我，手从下巴上拿开，在我镜子前照，嘴角有血丝，下巴开始浮肿：“没事。”
　　“没事，就赔钱吧。”
　　他看一地狼藉；“多少钱？”
　　“你给我五百吧。”
　　他没说话，又掰着下巴看起来。我觉得他认为我在讹他，很冤枉：“我可没讹你啊，我这是在东宏买的，五百八，还有□□呢。”
　　“知道，给你就是了。”他身体有点晃荡，我觉得不对劲，好像有什么涓涓细流从他额头上流下来。
　　“哎呀，你头破了。”
　　“是吗？”他抹了一把，在我沙发上坐下来：“我说怎么有点晕呢。”
　　“得，我送你去医院吧。”我虽然挺心疼那机器猫，可也没只把他当成提款机，谁叫这个肇事者长得那么帅呢。
　　医院里这儿不远，我叫隔壁小俐帮我看一会儿店，反正不多久桂珍就来了。“用不用扶你？”我看他像个不倒翁，忍不住问。
　　“不用。”他没拒绝我送他去医院。
　　但是出了门，他又说：“别去二医了，贵得要死，就去对面诊所吧。”哟，还挺心疼钱的，不过想想也是，二医治个感冒就得上千，也太不划算了。
　　抓着他的衣服，还是怕他摔了。“你哪个学校的？你们学校不报销吗？”
　　“S艺。不报销。”果然没猜错。
　　我笑：“让打你那个给你付医药费，你赔我的钱也跟他要就是。”
　　他没说话，我知趣的闭嘴，今天有点话多。
　　他的头果然破了，一个大口子，是被我的机器猫划的。那诊所设施还不错，医生给他缝了三针，他疼得呲牙咧嘴，很沮丧。不过，我看那沮丧更多的是因为为缝针而剃去的那一小块头发。因为他老问：头发什么时候能长出来啊？
　　他发型很精致很不错，既不像美发店里的人一般夸张，又是很时尚洋气的那种，剃掉一块，确实别扭。
　　护士年纪很轻，看着他笑，被帅哥迷眼了吧。可惜帅哥交钱的时候就不帅了，掏空了钱包，翻遍了口袋，还差三十。我送他过来不过是为了我那五百块钱，只不过同情心发作，要钱也不好要得那么不顾人死活罢了。现在可好，钱没要着，还得搭上三十先。
　　我替他垫上三十：“五百三了啊。”
　　他看着我，有点呆，过了一会，从兜里掏出个手机：“你先拿着这个，明天我给你送钱。”其实我只是想让他留个地址电话就好了，对他这种附近的学生我还是比较信任的，可是既然他递过来，我也就收下了，也是，万一他跑了呢。
　　我们走出诊所，他摸摸头，幽幽地叹气：“五百块钱啊，就这么没了。”
　　“五百三。”我再次提醒他，“你还在乎这点钱。”
　　他惊讶地看我：“大姐，我看起来很像富翁吗？”
　　“不知道。你这kappa，不便宜吧。”我扯扯他的外套，那明显是正版货。
　　他闭目做痛苦状：“我就这一件值钱的衣服，叫你看见了。”
　　鬼才信，现在的小孩，有钱着呢，再说上的起艺术院校的，家里哪个不趁点钱？
　　“走吧，注意点啊。”我像个大妈似的拍拍他，“早点来送钱，我老留着你手机也不是个事。”
　　“嗯。”他垂头丧气地走了。
　　我看着他在前面煎饼果子摊买了两个煎饼果子啃着走了。嗬，这就省开钱了。
　　4、
　　一连两天他都没过来，手机响了好多次，还有无数短信，把我烦得！最后终于没电自动关机了，我把它丢进抽屉里。他不会不来了吧，亏了，这手机撑死卖二百块钱。
　　周末生意很忙，我正撅着屁股给两个小女孩找合适的号码，就听见朱睿的声音响起：“哟，忙着呢。”我灰头土脸地拿着几件衣服出来：“就这些了，你们试试。”
　　俩小女孩看了眼朱睿，眉来眼去，那眼神的含义我知道，是：看！帅哥！帅哥！
　　一个胖胖的女孩羞答答地去试衣间了，剩下那个边看衣服边用余光扫朱睿。朱睿喝着一杯奶茶，又递给我一杯：“给。”我正渴，便接过来喝了：“什么味？”“香芋。我喜欢。”
　　我边喝边教育他：“我喜欢喝原味的。”
　　“噢，那我再给你买去。”他当真要往外走，我赶紧拉住他，“你还当真了，这就行。”
　　他笑笑，满脸真诚：“那下回吧，我记住了。”我突然觉得感觉挺好的，他和我印象里那些学艺术的男孩不一样，那些漂亮的男孩总让人感到有自恋倾向，不太老实。
　　胖胖的小女孩还是穿不进去，俩人失望地走了，但还一步三回头地看朱睿。
　　高峰似乎过去了，偶尔有几个人进来瞄一眼又走了。我把手机拿给他：“快把我烦死了，可算是没电了。”他笑，一口整齐得没天理的白牙：“你不会关了？”
　　“我怕有电话打不进来你不知道。”我说。
　　“你接了没？”
　　“那怎么可能呢？你短信什么我也没看啊，别冤枉我啊。”
　　他把手机塞进口袋，掏出五百三十块钱：“结账。”
　　我接过来，有点不好意思：“那个真的五百八呢，你要不要□□看看？”
　　他摆摆手：“知道，便宜不了，赔都赔了。……哎你这么说是不说我还得再给你八十啊？”
　　我赶紧说：“不不不，用了快半年了。我就是有点不好意思，其实你也挺冤的……再说你还请我喝奶茶了呢。”
　　他笑着说：“一杯奶茶就把你收买了啊，早知道我……”他停下来打量我：“我说，你也不大吧。”
　　“我不大？反正比你大多了。”我也不知道他多大，蒙他。
　　“切，装成熟，那你几岁？”
　　“你怎么这样啊，女士的年龄能随便问吗？小朋友。”
　　“小女孩的年龄没事吧？”他开始嬉皮笑脸，不过我听着还挺高兴的。
　　“什么小女孩，少拍马屁，你上大几？”
　　“大三。”
　　“学影视表演的吧?”我问。
　　他很郁闷：“我就那么没内涵的样子吗？”
　　我笑：“人家演员听见了不打你！我这是夸你你听不出来啊？”
　　他照镜子：“嗯，听多了就麻木了。我一向认为：男人是主机，内存比较重要。”
　　我说：“那女人呢？”
　　“显示器啊，外观好就行，关键是养眼。”
　　我们大笑，笑完了我说：“瞧，暴露了你的浅薄吧。”
　　跟他贫了一会，心情特别好。他看看表要走：“我走了，今晚上还有个活动呢。我们两清了啊？”
　　“知道，不会追你们学校去要账的。……走吧走吧，哎你头好了吧？”我看他带了个帽子遮掩着，刚想起来。
　　“行了，就是丑点。”他站起来，“以后我有空来找你玩阿，我来你可得打折啊。”
　　“没问题，可惜我这儿全是女式的，不适合你。你领你女朋友来我一定打。”
　　他已经走到门口，又转过身：“我还没女朋友哪。”
　　5、
　　他偶尔真的会来，不忙时和我聊几句，互相损，忙时还帮我推销几句“美女，你穿这个真是天衣无缝相得益彰。”“美女们”被他的美男计搞得晕乎乎，一般就买了。他特别得意：“请吃饭请吃饭，我帮你做了那么多生意。”——当然，从来没真让我请过，倒是还经常给我买奶茶喝，一定是原味的。
　　我过意不去，买点小零食放那里给他，他也不客气。
　　虽然时间过得零零碎碎，我和他倒真是慢慢熟悉起来了。有时候还谈得挺多挺深，之后就更熟悉了。以至于，他认我做姐。
　　我了解了不少他的情况：21岁，恰好比我小2年零八个月，学美术设计的，也不是本地人。其实他家真的并不富裕，那五百块钱看来也不是说扔就扔得。只不过他们艺术院校的孩子都比较会打扮自己，何况用他的话说：“那不是钱不钱的问题，是个品味问题。男人嘛，衣不在多，一定要精。”
　　至于上次打架，是因为那个高个子男孩的误会。本来那个耀眼女孩和高个子男孩是一对，都是影视班的，跟朱睿也都是朋友。但是耀眼女孩后来想分手，闹得不可开交，后来还想要和朱睿好。朱睿看出来后，就尽量躲着他们，但那天女孩求朱睿陪她去看牙，朱睿没奈何就答应了，结果回来女孩又要逛街，还被高个子男孩撞见。女孩故意去挽朱睿的胳膊，然后前男友就炸了，一拳打过来。
　　我笑他：“打怕了？”
　　朱睿不屑：“我怕他！打他我都怕脏了手。我当初怎么和他是哥们来着，真是瞎了眼了。”
　　“你没再找他？叫他赔钱？”我真的老是忘不了钱的人。
　　“烦他，一眼也不想再见他，算我倒霉。连刘菲我都躲着走，再也没说过话。”
　　“那女孩挺靓啊，是朋友妻不可欺还是不喜欢？”
　　他看看我：“不喜欢。……没内涵。”
　　“切，显示器要什么内涵啊。”
　　他年轻的脸忽然变得很严肃：“姐，我不要显示器。”

　　天越来越冷了，他来的也不算频繁，不过我们的关系还是一如既往地熟悉和好着。
　　进货时，我看见一条男士围巾，很有型，觉得他戴上肯定很好看，就买了。本来，我是不进男装的。
　　说来也巧，我们中午坐火车回来，刚收拾好他就进来了。
　　桂珍看着他笑，美男人人爱之。
　　“你好，桂珍。”他打招呼，往沙发上靠：“姐，上午进货去了？”
　　“我说忙着的时候你怎么不来啊，这刚闲下来你就进来了，倒挺会赶的。”我白他。
　　“忙你说啊，给我打电话啊，我随叫随到，让你说你不说，还怪我？”他烂泥似的仰着，两条细长的腿垂到地上。
　　我打量他：“别说，你姐我太有先见之明了。怎么就知道你买了这么件周杰伦似的大衣呢……你看这个，配不配，绝了！”
　　他接过围巾，很高兴：“给我买的？”“废话。”
　　他围上，确实很帅很搭：“完了，不敢出门了，怕被崇拜的人群踩扁了。”
　　桂珍呵呵笑着出去了，我也笑：“恶心吧你就，脱了大衣啊，温差太大别感冒，最近流感可多呢。”
　　他脱大衣：“姐，我多久没来了？”
　　“没几天，我这屋里臭味刚下去啊。”
　　他不理会我的损话：“一日不见，如隔……”三秋俩字还没说出来，但见他一个箭步窜出去：“干嘛呢！”
　　我跟出去，看见他正握着一个十五六岁男孩的手腕：“大白天的！”那是个小偷吧，我似乎见过他转来转去的，反正和我没关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算了。现在那个小偷被朱睿抓在手里，偷来的钱包掉在地上，钱包的主人是个打扮极为前卫的女生，睁大了双眼，声音尖锐：“天啊，我的钱包！”
　　朱睿面带微笑：“你说怎么办吧？”小男孩突然朝他肚子狠狠捣了一拳，挣开他狂奔出去。
　　朱睿捂着肚子退了几步，又追上去，没追多远，就蹲下了。
　　我吓坏了：“猪，你怎么了？”
　　跑到他跟前，发现他脸有点发白，满头虚汗，捂着肚子根本站不起来。“去医院吧。”这回我看出不寻常来了，什么也不说了，费劲巴拉地搀着他往外走。
　　打了个车，慢慢把他塞进去。“去人民医院”。前面忽然有个女声响起。哟，这是谁啊？光顾着看朱睿了，还没发现什么时候前面已经坐进来一个女生，爆炸头，穿得层层叠叠的，就是刚被偷了钱包的那个。
　　“为什么去人民医院啊？二医不是近吗？”我问道，难不成也为了省钱？
　　“我人民医院有人！”女孩关切地看朱睿，“你还好吧？”
　　车开动了。别说，这女孩还挺有责任心的，怎么说朱睿也是为了他伤的。不过医药费就算了吧，不能白叫他叫我一声姐啊……反正人民医院比二医好点，不漫天要价，唉，我什么时候才能改了这财迷的毛病。
　　朱睿嘴唇发白：“姐，我这个倒霉呀……”我又急又笑：“好容易见义勇为一次就立竿见影了。”他也笑，笑得比哭还难看：“怎么那小孩这么大劲啊……”
　　到了医院一查，得，胃出血，还好不严重。我这辈子就亲眼目睹过两起暴力事件，还都是发生在这小子身上。你说他不演武打片是不是有点亏啊！
　　医院让住院观察几天，那就住吧，看他那样确实不让人放心。小女孩忙前忙后地特别热心，使我改变了对这些奇装异服孩子的印象。
　　忙活了一阵，最后看他好多了，医生也说基本上没什么大碍了，我说：“那你自己在这儿一晚上行吗？”他点头：“没事，其实现在走也成。”
　　“别了，明天看看再说吧，再说这儿输液也方便。”
　　“吃饱了吗？我走了。要不打个电话叫你同学过来吧。”我始终觉得孤男寡女不大方便。
　　爆炸头小女孩主动请缨：“我今晚上留下来陪你吧。”
　　我倒，是不是有点热情过头了，朱睿又不是生活不能自理，关键衬托得我太过无情了吧。朱睿也吓着了：“不用不用，我叫我同学吧，叫我同学吧。”
　　“那有什么呀，你是因为我的事受的伤，我总得干点什么吧。”
　　朱睿有点结巴，我知道他害怕那些太过热情豪放型的：“没事没事，你不是还帮着找人吗……省……省了不少钱。”
　　我也帮着劝：“你回去吧，今天谢谢你啦。他没事……”
　　爆炸头上下看我：“你是秀水街卖衣服的吧，你们俩什么关系？”
　　说实话这种没礼貌的口气听起来很不顺耳，不过我还是回答她：“我是他姐，我们走吧。”
　　爆炸头还是跟警察她二大娘似的：“表姐？亲姐？”
　　“干姐。朱睿，你休息吧。”我不再管她，自己先走出去。
　　她提提塔塔追上来，给我一个大笑脸：“姐，以后我去你那里买衣服打折噢。”
　　靠，怎么人人都是这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