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8-10 半夜&架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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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大概是凌晨一点左右，我醒过来，感到莫名口渴。
于是起身去厨房倒水喝。
客厅的窗帘从来不拉，月光透过落地窗洒在地板上，我正打算打开厨房灯，听见一个声音道：“你还没睡觉啊？”
沙发上的靠垫凌乱散着，有几个掉到地下，她被靠垫簇拥到中间。
夜间饮水机是关着的，只有冷水好喝。
一杯冷水下去，本来睡得迷糊的脑子也清醒了大半。
她的声音又从客厅传来：“帮我拿罐可乐。”
“大半夜喝冰可乐？”我边拉冰箱门边忍不住问道。
对方并没有回应。
这似乎并不是我该干涉的领域。回过神来，我已经将可乐递给她，找了个空档坐下来。
她穿着睡衣，头发披着，一副从床上临时爬起的模样，但脸上并未显现出半点困顿的意思，八成是失眠。我虽自认是热爱胡思乱想到头疼地步之人，但从未因此惊扰到睡眠质量，她也是闲得发慌——有时间胡思乱想的人，因此失眠——那么胡思乱想也许不仅仅只是“胡思乱想”了。
很长一段时间内，长到我又重新有了困意，我们一直盯着被月光照亮的一块地板看，屋子里只有汽水冒泡的声音。
我打算回房间继续睡觉，毕竟第二天还要工作。
这时她终于开口：“你有安眠药吗？”
本来我想说“我怎么会有那种东西”，又觉得太具有攻击性了，遂改成简单的“没有”，也符合凌晨的氛围。
“好吧。那我回房间了。晚安。”她说完从那堆靠垫中起身，干脆地回房。
呆了一两分钟的样子，我摇了摇茶几上的那罐可乐——还没喝完。
睡前又想到，她没刷牙，大概。
第二天早上我按时起床时她已经去打工的地方上班。
年轻真好，精力和睡眠时间永远不挂钩。
9.
床顶上是雕花，异域风情的，用着传统的雕工表现西方哥特风格绘画的感觉，用紫檀。
所以这是一张诡异的床，大概是某个时期国王特殊嗜好的产物，二者的结合毫无美感，只让人感叹浪费好料。
她选择它的原因是内库难以找出第二张给人如此彻底“封闭”感的架子床来，这样密闭的空间更容易入睡。长时间盯着乌漆墨黑的雕花中透出的黯淡夜灯光，会给人带来刹那恍惚。这短暂的失神状态可以将灵魂从纷杂的思绪中拔出，享受片刻安宁。
安眠药对她而言很难不引人耳目地入手，故而寻找其它替代方法很重要。
无论□□的疲惫达到何种程度，一旦静止下来，空虚感便立马趁虚而入，溢满四肢百骸，于是思绪开始飘忽，注意力开始难以集中，各种碎片信息涌入，海浪般一波又一波，却永远卷不来睡意。
白日里完整流畅的影像被分解成一帧帧，不断地重复播放，时间轴凌乱，想牢记的被跳过，想忘却的被不断重播。
她持续这样的状态太久，精神疲惫过头。
小时候她和兄长偷溜出去看自由大道上的嘉年华游行，色彩纷杂的花车和人群几乎立刻就让她的头痛了起来——它们过于鲜明，塞满了整个视觉空间，仿佛要溢出来，似乎每个细节，无论是某个女郎裙摆上镶嵌的细碎水钻，还是某辆花车轮子上雕刻的车前草，都争先恐后地涌入她的大脑。
这种令人印象深刻的状态其实只出现过那一次，但她永远清晰记得。每当深夜时凌乱思绪回潮，都让人想起那次碎成一瓣瓣、一缕缕，又重叠缠绕在一起的色块。
10．晚餐
我站在厨房门口看他忙活。今天要做奶汁烤菜。
流程十分复杂，复杂到我并不想打下手，只打算贡献空荡荡的胃。不过我其实帮忙清洗了蔬菜。只做两人份，而涉及到的菜种又多，剩下的菜堆在角落里，也许要一个星期才能吃完。
记得他过去也抱怨过一些复杂的菜品光是做就要花上1-2小时，但转瞬之间就吃完了，不过实际上，即使嘴上这么说，他还是很热衷于发掘各类菜谱，不管是本国的还是外国的。
“吃饭”这一行为本身就能构造人际关系。菜品的选择，默认的餐桌礼仪，乃至吃完后洗碗擦桌的分工，在这些交错的博弈中找到一个平衡点——大概就是两人关系的定位。
他家，或者说他自己，估计是由于长年累月地独自吃饭，并不存在分餐制或是公筷这类东西。其实起初我并不很习惯，但毕竟寄人篱下，也无甚可挑剔的。不过从效用角度来说，这样能让我少洗几双碗筷。除此之外，过去我在饭桌上并不讲话，自打到这儿，饭桌倒是成了交流的场所，白天遇到的人和事，对于今晚菜肴的点评或只是单纯的闲扯。这于我而言是一种很妙的体验。
他把切好的蔬菜放入锅里，盖上盖，转而又去忙活另两道菜。今天的菜谱真是非常和式，可乐饼与炸猪排，一锅油出来。
“你现在看热闹看得欢，今天后续工作全归你了。”可乐饼出锅，摆盘，他手上忙活，嘴上开始数落，“自家炸东西费油又不经济。炸猪排可乐饼这类吃食不如去外边餐厅点。”
“想尝您的手艺。”我谑道。
“我做菜不过娱乐，以前也没人点评，只符合个人口味。”
“挺和我口味的。”
“你看着什么都吃，不挑食。”
“所以你以前一个人都吃什么。”
“自制盖浇饭一荤一素？偷懒的时候就叫外卖或者在公司食堂吃完回来。你个十指不沾阳春水的来了，倒是督促我好好做菜好好找食谱了。”
“哦，那这些碗那些衣服大概都是田螺姑娘洗的吧。”
“吃饭吧，奶汁烤菜好了。”他把盆端上桌。
奶汁的香味令人无法抵抗，他的手艺的确是对我胃口，甜而不腻，切块的蔬菜也都炖到软硬适中。
我们在餐桌边坐下。一张方桌，原来一边堆了杂物，现今都收拾干净。我透过烤菜冒出的阵阵白色热气看他，惯例的没什么表情。但是，或许有一点满足的表现，就像内廷的女仆在晚8点后聚在一起吃苹果派时给人的感觉。一顿恰到好处的晚餐预示着一天劳累的结束，私人时间的开始。足够令人愉悦放松。
又或者是家庭生活的开始？
同桌共食的确是可以塑造亲密感的。
他默默地吃完小半碗菜，忽然说：“蔬菜可以再煮烂一点，估计会更入味。”
“这样就很好了。真的，比店里的好吃很多。”我是真心实意地觉得作为家常菜已经足够美味。
厨师于是很不好意思地笑起来。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8-10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