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晞玥》诛诛侠

3、隔世蛰伏 天子仪仗动

　　天子仪仗动，赫赫车马喧。
　　夏国安城的繁华街道，结红轺车和车队辚辚驶上街头，烟火一路燃放，迎亲队伍如龙逶迤跟随。
　　丞相兰兴的大千金兰淑芮奉旨入嫁夏国帝君，册封贵妃。兰府张灯结彩，喜乐喧天，宴席大摆三天三夜，宾客不绝。
　　一个满脸涂满马粪、浑身散发着臭味的少年躲在丞相府的马厩屋顶，冷看眼前的虚华与喧闹。那双眼睛，一抹天然霸气，凝于眉宇间；双眸喷射着坚毅的光芒，眉毛如草莽中的浓密荆棘深扎其中，脸庞一团青涩之气若隐若现。他叫刘曜，不过是丞相府的一个家奴，承蒙丞相垂爱得以苟延残喘。近些日子府上的皇亲贵族接踵而来，他不想引人瞩目，每天都把自己弄得脏兮兮的，好像生怕有人赏识了他这个小家奴给要了去。刘曜右手捂了捂胸口，衣衫内藏着兰兴交给他的卷轴，他陷入了沉思。
　　一声娇喘打断他的思绪，爬屋顶的二千金兰晞玥险些摔落。刘曜一个侧身轻点瓦片，提起战战兢兢的她，几分调皮，几分淘气，肌如天山雪莲，眸如黑夜明珠，淡绿短裙随手一甩，腰不盈一握，动如脱兔。
　　刘曜定睛凝视她眉心那粒火红朱砂，丞相说那是颗吉祥痣，可每次提到它，丞相夫人都会偷偷抹泪。
　　传来一阵小猫的悲叫声，晞玥突然想起什么，走到瓦沿边，提起一只吊在屋檐的鸟笼，笼子用布盖得严实。她提着笼子呲牙咧嘴地递给刘曜。
　　“看！”
　　刘曜狐疑地接过笼子，撩开遮布一看，心中涌起一股怪味。笼内一只小猫颤抖着躯体卷缩成一团，除了头部和尾巴，身上所有毛发被剃光。
　　“哈哈，好玩吧？”晞玥一脸得意地欣赏向刘曜展示杰作，“天气太热了，我让它凉快凉快。”她凑到刘曜耳边，“不许告诉爹爹哦，也不许告诉娘亲，”转念一想，厥起嘴又道，“告诉他们我也不怕，大不了就挨板子。”
　　刘曜无奈地摇头，这就是晞玥，胆大妄为，敢作敢为。
　　晞玥，自小便行径特异，与孩童玩耍时，离女群，好勇武少年，喜欢舞枪弄棒排兵布阵，自封为大将军，指挥他们做攻守战取的游戏。常有不顺者，口舌伐之，武力征之，皆心服诚矣。八岁的时候，父亲领着脏兮兮的刘曜回家，晞玥整天围着刘曜转，听闻他是父亲私生子的传言，晞玥对刘曜便没了好脸色，总寻机会给他难堪，打发他走。十岁那年，贪玩的她翻墙偷偷溜到街上玩耍，衣着光鲜的她引来几个地痞混混的垂涎。大她四岁的刘曜从天而降，三几下功夫竟把那几个小混混打发得满地找牙，年幼晞玥将其惊为天人，毫不犹豫地唤刘曜做大哥，软硬兼施好吃好喝死缠烂打地跟着刘曜。后来，刘曜成了晞玥的护卫。从那以后，晞玥更野了，常女扮男装到街上溜达，闯祸了有刘曜挡着，受罚了有刘曜顶着，以致后来父亲一气之下打发刘曜从军。晞玥小小年纪不知费了多少力气买通将领，让别人顶替他，刘曜拒绝了，一去就是两年。
　　两年里，每月初一，晞玥都会到灵隐寺，为家人许愿为刘曜祈福。如今姐姐出嫁，父亲破天荒同意刘曜回来参加庆典，从军两年，刘曜杀敌勇猛，屡立战功，从无名小卒成为一名六品骁骑尉。
　　刘曜告诉她，今夜子时他就得返回军中，军令如山。
　　“不许走！谁也不能把你带走！我去找父亲！”姐姐入宫了，她只有曜哥哥了。晞玥甩开刘曜，跳下屋顶。
　　十岁的姑娘，哪来这股倔劲，刘曜没有阻拦她，拦与不拦，结果都一样。身份的悬殊，门户的鸿沟，无法逾越。
　　晞玥撩起裙子蹬蹬地跑向书房，经过院子时，两个少年挡住她的去路。
　　“就是你耍诈赢了穆雷？”
　　说话少年高鼻薄唇，眉角微微上扬，深邃的眸光如同黑夜中的猛兽之瞳死死盯着晞玥，带着天生皇族骨子的贵气和桀骜不羁，他是当今夏帝的亲弟弟，乾佑王刘辩。
　　刘辩身旁叫穆雷的少年瞳仁灵动、脸如桃杏，俊美之姿宛如玉树临风，姿态闲雅之下似乎蕴含着巨大的杀伤力。脸上少了份稚嫩多了份深沉，显然年纪要比刘辩大一些，他直勾勾地盯着晞玥，眸中流出的光亮让人心头一颤。
　　“那又怎样？胜者王败者寇。”晞玥从腰带处拿出一只血红玉佩，双龙龙腾吐珠并蒂玉佩，“愿赌服输，这东西已经是我的了。”
　　刘辩听见晞玥的话，发出欣赏的一声冷笑。
　　晞玥得意地做着鬼脸，转又朝少年勾勾手指示意他过来。
　　“我告诉你，以后不要随便相信女孩子的话哦。”晞玥朝穆雷幸灾乐祸地咔咔笑，转向刘辩，“小弟弟，你也是哦。”
　　穆雷的脸唰地红了。
　　“你闭嘴！”刘辩的脸也红了，他是给晞玥气红的，他没有见过这么蛮不讲理的女子，战场上厮杀刀剑舔血的日子他也没觉得这般力不从心，真是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如果你是个男的，我一定把你揍得满地找牙。”
　　穆雷相信刘辩，因为刘辩说到做到。
　　“吓唬我？当心我让爹爹到太后面前告你一状，你擅自偷溜出宫，还到丞相府撒泼。”说话时，晞玥瞪了眼眼珠子还在她身上游走的少年，“听说独孤那个老太婆很厉害的哟。”
　　“不许你诋毁我母后！”刘辩奇怪，他是第一回见这个丫头，但这个丫头好像知道他是谁。刘辩上前几步要对晞玥动粗，被穆雷拦下。
　　穆雷不明白，乾佑王今夜怎么和一个刁蛮的姑娘缠上，按他的习惯，从不与人做口舌之争，要么单刀直入，要么视而不见。
　　“什么稀罕的破石头！”晞玥甩动手中玉佩，奋力丢向院墙外的树林，“快去捡吧！”
　　“臭丫头！”刘辩怒指晞玥，“我记住你了！”
　　没等刘辩把话说完，晞玥已经跑远了。
　　两个少年愤愤不已，翻墙离开院子。
　　一束烟火自丞相府的马棚升起。
　　丞相书房大门紧闭。
　　书房内，晞玥跪在兰兴面前，“恳请父亲把女儿许配给曜哥哥。”
　　“荒唐！荒唐！都怪我平日把你惯坏了。”兰兴背对晞玥，声音有些沙哑。
　　“爹！”晞玥在哀求，及笄之年即将到来，她不能让父亲把自己随便许配给连面也没有见过的男子。如此斗胆，她只是侥幸地认为，视她如至宝的父亲不会拒绝她的任何请求。
　　“为何姐姐可以追求她的幸福，我却不可以？”晞玥觉得，世间万物皆平等，她只是提出一个合理的疑问。
　　兰兴认为女儿根本不知道什么是爱，他摆摆手，始终没有转身，“你懂什么！此事无须再议，你的婚事爹早已定下！我兰兴的女儿只嫁天下之主！……什么声音？”
　　喜庆的乐声嘎然而止，打杀声、惨叫声震耳欲聋，乔装的宾客此刻变成了杀手，见人便杀，不论妇孺老小。
　　“老爷！老爷！”丞相夫人急匆匆地拍门，夫人一声惨叫，血溅窗棂。
　　大门被踢开，丞相夫人已倒在血泊中。
　　“娘！——”晞玥扑向门外，几乎昏厥。
　　五名青铜背心装束的蒙面人闯进书房，霎时围住兰兴。
　　“你们！”兰兴话未脱口，刀起兰兴人头落。
　　晞玥晕了过去，闭眼的一刻，眼前闪现一个手执双钗的黑衣女子。
　　显赫异常的丞相府顷刻间血流成河，一夜间化为灰烬。刀下鬼的李氏家人，至死都没有明白为何横祸突降。
　　遥远的山岗，伏在马背的晞玥醒来，望着远处冲天火光，突然撕心裂肺地叫喊，“爹！娘！”。
　　牵马的黑衣女子轻掌将她打晕，“不知死活的东西。”
　　螳螂、蝉与黄雀三方的权利争斗，吞噬的只是权利漩涡边缘的牺牲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