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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前秦遗孤 千军齐发, ...

  •   千军齐发,天地倥侗,大漠万里萧杀,茫茫生死两隔。
      飞雪浸红破长枪,长剑噬血穿凡胎。
      烽火逐熄,狼烟渐散,战地残阳,尸横遍野,满目苍夷。
      土坡顶端,硝烟朦胧中,一杆狼头旌旗呼哒呼哒地拍打着,一排金毛灿灿、杀气腾腾的草原狼,狼群整齐地站成一横排,并在队伍中段隔开一段距离,一头硕大如虎毛色白如雪的巨狼填补了狼群的空隙。狼背上骑着一个约莫八岁的小男孩,两耳垂挂着两只与他耳朵般大小的狼牙,身上兽皮的血腥味还未散去。男孩扭头看向身后,后方土坡下,黑压压一片的匈奴将士,整装待发。
      一名手持狼头拐杖的老者谦恭地走到男孩身旁,拱手道:“大汗。”
      男孩眸中闪动的是眼下的血流成河,没有一丝惶恐之色,仿佛生和死在他眼中早已司空见惯。
      “国师,后曜为何失信?”男孩认为,他们已助后曜灭了前曜,可他们就如风过的尘埃,没有得来后曜的半点正视。
      “强者制定规则,亦可翻手改变。”
      老者总是说些男孩听不懂的话,他嘟着小嘴道:“傲雪公主在哪儿?”
      傲雪是前曜公主,刚出生两个月的时候,男孩见过她一面,他总会想起公主眉心的朱砂痣。那时候起,男孩便要大汗许自己娶她为妻,可大汗说,自己是匈奴人,高攀不起对方。不过时隔半年,前曜已亡,傲雪公主生死不明。
      男孩轻轻闭眼,长长的眼睫毛上挂有一粒雪花。
      天空再次飘起白雪,转眼间,铺天盖地。
      一声惨烈婴啼震破死寂天地。
      男孩咧嘴而笑。
      老者拐杖朝前一指,狼群朝坡下奔去。
      白雪皑皑中,一团白影忽现,在狼群到达前,拔开垒成小山的尸首,抱起一团茸茸棉袄,伴随婴儿啼哭声,白影与大雪融为一体,辨不清去向。
      狼群嗷叫……

      琅琊山,夏国边陲,毗邻后曜。
      夜,屠城般的狰狞。
      数道利剑般的闪电刺破黑穹破膛而下,亮如白昼的刹那,林间小茅屋如魅影转瞬即逝。
      耳边爆破的轰天雷声大坝溃堤地撞击耳膜,拖沓的隆隆余响接踵而至,纷扬细雨铺天盖地见缝插针地落下,温婉的春雨转瞬如莽夫狂卷而来。
      远处,黑暗丛林,上下飘动的点点火光忽隐忽现。
      茅屋内,孤灯熄灭。青纱帐内,黑影飞掠,绕梁而过。
      烟波浩淼,枝影摇曳,杀气升腾。
      数名手持火把的黑衣人把茅屋围得水泄不通,无数道银光齐射向茅屋。
      噼里啪啦的雨声,渗出沉闷的倒塌声,透过微弱火光,茅屋已四分五裂,唯剩根拔地而起的擎天木桩。木桩顶端,一名绿衣男子如鹤提脚延颈而立。
      黑衣人拉弓搭箭瞄准白衣男子。
      一个黑衣人转身冲白衣男子大喊:“你死死护住那个女婴不过是为荣华富贵!前曜已亡,交出前曜余孽,投靠后曜,金山,银山,美女,你十辈子都享不尽用不完!”
      隆隆雷声戛然而止,一声尖叫划破长空。伏在云飞度背上沉睡已久的女娃,终于惊醒于眼下的粗莽男人。
      云飞度轻拍后背,安抚受惊的女婴。女婴两只小手紧紧抱住他的后背,一股暖流自掌心流入心田。
      女婴没有啼哭,杀戮,不过是生命的结束和新生的开始。自逃往至今半年余,女婴每天都在承受这种开始和结束,只是今夜的场面浩大了些。
      女婴明澈如圣水灵动的双眸,火光掩映中,银光闪动。
      黑衣人继续叫嚣:“你若不想万箭穿心,就乖乖……啊!”
      一根筷子长的绣花凤尾针闪亮横飞,直射黑衣人,穿喉而过。
      云飞度并未出手。其他黑衣人见状大惊,持械防护。
      “乌合之众,不堪一击”,一个长发白须衣衫褴褛的老翁不知从何处出现在众人面前,目光炯炯地扫视众人。
      “不癫老怪?”云飞度诧异之声脱口而出。此人非善类,江湖人称“一针封喉”的不癫老怪。
      另一黑衣人气势汹汹,“老不死,多管闲事,找……”“死”字未出口,凤尾针入口。
      “老夫平生最讨厌官门狗在耳边乱吠,扰我清梦!……你们还有谁有话说啊?”不癫老怪五指夹满钢针,伸至后背挠痒。
      “江湖中人,不过问朝廷之事。”雄浑有力的声音传来,眼下,方圆数百米,火光骤起,亮如白昼,无数弓箭手拔地而起。那一刻,云飞度第一次感受到何谓万箭穿心的恐惧。
      来人兰兴,夏国丞相。
      今夜,后曜、夏国、还有大昭,生死搏斗只为一个女娃。
      今夜,云飞度在劫难逃。
      兰兴挥手,所有弓箭手搭上弓箭。“云飞度,要一千金之躯陪你一介匹夫亡命天涯,于心何忍?”
      兰兴与后曜有勾结?云飞度心头一惊。
      数支弓箭直射而来,云飞度扬剑撩开,“废话少说,要杀要剐,放箭过来。”
      不癫老怪脚尖点地,轻身一跃,单脚立于树梢,挡在云飞度面前,“云飞弟,快走!” 不癫老怪脚下生风,万千树叶飒飒作响,沙沙凌空而起,三五张各自卷成球状。
      一口黑血喷出,连日恶战云飞度伤痕无数,此时全力一搏,旧伤复发。云飞度痛苦地看向上方的不癫老怪,“带她走……”,他用尽余力将女婴抛向不癫老怪。
      “哇哇哇!……”腾于半空的女婴失声哭喊。喊声未落,不癫老怪已将女婴接到背上。
      “得来全不费功夫!”不癫老怪邪笑。
      醒悟中计的云飞度纵身飞跃想要夺回女婴。
      “放箭!——”兰兴一声令下,半空的云飞度万箭插身,体无完肤,血溅八方。
      “老怪,你!……”悲冽的声音自弓箭堆里荡出,一如从来没有出现过。
      “只怪你爱了不该爱的人,做了不该做的事。”兰兴阴狠地怒视云飞渡,吟吟低语。
      “哇哇哇……”死寂的黑夜,回荡着女婴穿破天际的哭喊。
      云飞度,身轻云上飘,千山度若飞。纵然他功夫再高,人非铁铸钢造,总有一天会倒下。只是,他的败,败在错信他人。若非如此,以前曜大将云飞度一人可抵千军的功夫,对付空有武器的泛泛之辈不过弹指吹灰间。
      伴随兰兴鬼魅的邪笑,在场所有将士,痛苦地抓挠喉咙,恨不得挖出气管,倒地卷身而亡,一百多人,顷刻毙命,场面惨烈。
      不癫老怪嘴角微颤,脸上出现扭曲般的恐惧,“子丑锁喉散!”
      兰兴得意地望着不癫老怪:“人多嘴杂,今夜之事难免会传出去。一千个莽夫,抵不过一个可用之材。”
      为了这名女婴,兰兴让所有随从在不觉中服下子丑锁喉散,一种只在子丑时辰交替时才发作的毒药,又叫十二毙命散,因为,服下该药的人,活不过十二个时辰。
      “这是保守秘密的土方法。”兰兴轻描淡写,一百多条人命,只如草芥般。
      不癫老怪望着怀中的女婴,她已甜甜入睡,那么安详,没有半点忧虑,娇嫩小唇满足地吮吸着红润的小拇指。
      江湖上让人闻风丧胆的不癫老怪,从不向权贵屈膝,更不会为他人卖命。没有人知道,兰兴与不癫老怪的关系。
      “丞相可寻一人,此人对鬼谷之学略知一二,找到她,孩子和前曜,有指望了。”老怪泪眼盈眶,木耙一样的枯手颤抖着把孩子交给马背上的兰兴。“孩子,以后的路,老奴不能陪你走了。”
      “如何寻得此人?”兰兴以为,“她”是个男子。
      “南坡荻花胜漠雪,凉江军帐隐悲笳。”不癫老怪晃着脑袋,以前曜乡音哼着深沉而忧伤的曲调,像在吟唱一首悲凉的挽歌。瘦削身影渐行渐远,给黑夜又添了一片墨色。
      “孩子,你母亲姓兰,父亲年号晞元,他们视你为神赐明珠。”兰兴看着女婴,看着她眉心如血的红痣,内心久久难平,“今后,你就叫兰晞玥吧。”
      那一夜,女婴踏着一百多条尸首离开鹤鸣山。
      没有人知道,鹤鸣山为何一夜尸横遍野。
      后曜倾国寻找的前曜公主,从此人间蒸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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