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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归乡(结局) ...

  •   未央宫里,重重红妆。

      “将军哥哥。”华楠公主软软的叹了一口气,唤道,“明儿个我就要出嫁了。”

      “是,臣会不离公主左右。”

      “将军哥哥。我想见一个人,你能帮我办到吗?”

      陆枫丹抬起头,“公主想见何人?”

      少女密密的睫毛垂下,脸上泛起樱色。“我想见...你那日带进宫来的小将士。”见陆枫丹迷茫,又解释道,“就是那日给将军哥哥庆功,席间舞剑的那个小哥哥。你能把他带来吗?”

      华楠公主走到窗边,稚气未消的面上有凄然之色。“我总是来找你,可你再也没带他来过啦。他好像说,他叫阿愁来着。”

      陆枫丹一震,不知该如何作答。

      “我知道...是不可能的了。”少女语音落寞。“明日我就要出嫁匈奴单于了。我只是想再见见他。”

      陆枫丹单膝跪地,哑然道,“公主,臣...他已经不在臣的军中,臣也无能为力。”陆枫丹苦笑起来,不知公主竟有这样一番心思。想见她的又何止公主一人。一年前她突然消失,他曾派人去棠溪寻她,回来的人说,棠溪没有人见过她,莫家的残垣里也没有人去过的痕迹。她就那么消失了,带着他的刀,消失得无影无踪。他闭上眼,想起当初她那么突然的出现在他的营帐里,又说走,就从他引以为傲的军营里巧妙的避过了哨卡。她不是普通的女子,他一早知道的。可惜竟没能把她留住。

      “这样啊...”少女喃喃道,“若是当时告诉他我的名字...就好了。”

      后来陆枫丹想,她怕是听到了那些风言风语,才赌气离开的。那她现在可听说了,匈奴单于遣使来求亲,点名要娶皇帝最疼爱的华楠公主。大汉虽然赢得了边境的战争,可匈奴的实力依然不容小觑。边界的安定来之不易,最终天子应允了单于的请求。如果她也听说了这些,会不会回来找他呢?

      他心底是那么期盼。

      ...

      春去春来,花谢花开。一晃五个寒暑过去,大地休养生息,人们安居乐业。再提起当年漠北的十年征战,听起来竟有些遥远了。

      又逢隆冬时节,大雪纷飞。春生将门仔细掩上,回过身来准备将屋子打扫一遍。“好冷呀!”他搓搓手,要是叫公子听见了,一准儿又会说,“这不算冷。”这还不算冷呀?算了,公子说什么就是什么吧,谁叫是他三年前收留的自己呢。

      说起公子,春生笑了一下,真是人不可貌相呢!谁知道那么俊秀的人儿,却是一手打造出那些锋利兵器的人呢!他想起自己刚来的时候,经常忍不住盯着公子的侧颜看,那张脸带着一种似有还无的秀美,着实让他看得出神。

      叩叩叩,门外似乎有人来访。

      “来了!”他不情愿的打开门,灌进来一室寒风。只见外头站着一个男人,身材伟岸,斗篷上一层薄薄的霜雪。

      “这里是残月公子的住处么?”

      春生点点头。他家公子从来没说起过自己的名字,他们也只是称一声“公子”而已。这两年,公子铸剑的名气越来越大,偶尔有江湖人士寻上门来求兵器。公子有一个怪癖,要打造一件兵器,必先让求兵器的人教他使用的招式。若有不肯教的,便拒之门外,任凭他出多少金银。每铸一件这样的兵刃,他都会在上面刻下一个印记,看起来像是一弯残月。春生曾问过那是什么意思,公子却不肯说。渐渐的,江湖人便称他为“残月公子”,他也未置可否。

      “对不起,冬天我们休炉。”

      那来人点点头,弹了弹身上的雪,“我不是来求剑的。我是来寻故人的。”

      “啊?哦!”春生忙将他让进来,又把门掩上,倒了杯热茶奉上,“这天冷的紧,您先喝杯茶暖暖吧。”

      来人听了微微笑道,“这还不算冷。”说罢抬起头来打量起四周。

      春生愣了愣,“敢问您怎么称呼?我好去告诉我家公子。”

      “啊,你问他是否五年前在漠北黑城铸过兵器。若是的话,便说有一位老朋友来见他。”他顿了顿,没有说出自己的名字,只说自己这几年变化较大,又描述了几句薛富贵的样子。

      “好,您等等。”

      春生扭头进了里院,这处宅子是半年前他们才搬来的。在此之前,他们在每一个地方都待不到三个月。“公子——”他唤,才发现他家公子靠在竹榻上看书,竟然睡着了。“公子,醒醒。”春生把他推醒,告诉他外面有访客。

      “嗯?来人叫什么名字?”公子刚醒的样子有些惺忪,懒懒的把掉在地上的书捡起来放好。

      “他没说,不过他说您若在一个叫黑城的地方铸过兵器,那他可能是您的故友。”春生按照那人所教的将他的相貌描述了一遍。是错觉吗?怎么公子好像有些失落?

      “...你先去吧。我略醒一醒神儿。”

      客厅里,那男人站着,似乎将四周陈设都细细看过一遍。

      “您稍等等,我家公子马上就来。”春生看着那个人,总觉得他身上有一种特殊的气质,说不上是威严,却很容易让人信任,并且折服。与以往那些来求兵器的江湖人士大为不同。

      后院有很轻的脚步声。是公子来了。他绕过屏风,与那人四目相接,两个人立时都不动了。这是...什么情况?

      春生素知自家公子好看。可是...呃,这个男人为啥那样看着公子?便好像有多少情话要诉似的。而他家公子看起来似乎也颇受震动,站在那不知所措,两人都沉默。突然他家公子转身欲走,那男人追上一步,低低唤道,“阿愁...”

      春生看得莫名脸红了起来,公子皱起眉,甚为尴尬,诉道,“春生,你先出去。”

      客厅里,两人默然相对。五年了。他望向她,她的脸瘦了一些,眉眼却分明还是记忆里那样。整个人看起来素素的,目光躲避着他。“阿愁...”他有许多话,却不知从何讲起。

      “将军大人来寒舍有何贵干。”她尽量语气平静,却在结尾处微微发颤。这么多年过去,她本以为自己早该释然。

      “你让我好找。”他对她念念不忘。若真狠心到斩断情缘,又何必带走照夜寒呢?那是他的命,是陆家军的魂啊!后来,穆南山曾几次建议他娶那些名门贵族家的小姐,都被他一推再推。那曾在陆家军危急时突然闯入他寝帐的瘦弱身影,在月色下跳入冰凉的河水仓惶回望的眼眸,还有在被烛火映的橘红的窑炉里似笑非笑的脸庞。她在他心里的烙印,本已无人可以替代。

      “为什么离开?”他诘问。虽然隐隐已经猜到答案。

      见那久违的人微微垂下睫毛,他想起很久以前她曾清亮亮的望着他,问着,“陆枫丹?你喜不喜欢我?”他走近她,她晃了一下,最终没有躲开。

      “你来干什么?”

      “来找回属于我的东西。”

      那双眼睛戒备的抬起,“这里没有你的东西!”

      “你偷走了我的刀。”他指控。

      “那不是你的!那是我莫家的!是我爹和爷爷亲手打造的!”她生气了,原来他来来去去为的都是那把刀!

      “是。但那是当年奉旨为我父亲打造的。”一把照夜寒,在他们认识之前,已将两人冥冥中牵在一起。他因刀而在关内寻她,她因刀而来到他身边。那时候,他是苦苦支撑的代将军,她是四处流浪的瘦弱“少年”。他们不约而同想起了从前。

      “阿愁,别与我吵。”他再进一步,嗓音有些沙哑。好不容易找到她,难道她真的这么绝情?

      “我这回来...只想告诉你,我们又要打仗了...也许这一回不一定能——”他垂下眼睑,掩去狡黠的眸光,故意说得苦涩。

      “为什么?!不是已经和亲了吗?为什么还要打仗?”她一下子慌了神儿,却在见到他欣喜的笑容后,发现自己中了计。“陆枫丹!你这个骗子!你战死了我才不管!”她恼羞成怒,冲口而出后又立即后悔,咬住唇。

      陆枫丹心里有了把握,一伸手将她揽进怀里,钳住她挣扎的肩膀。这双手臂,如今越发精瘦结实。“我还不想战死。所以,我得来找我的护身符。”他将手探入她的衣领,从里面拉出那颗狼牙,那物件已经微微泛黄,上面还带有她的余温。这一下空气忽的暧昧起来,害她紧张得不敢乱动,满面醇红。

      春生将门缝掩上,心里通通直跳。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儿呀...这个,他家公子莫非真的有禁断之恋?

      天色逐渐暗淡。内堂的墙上悬着一把剑。剑柄看起来有了年纪,被握得十分光滑,隐隐还能分辨出上面似乎刻有一个莫字。陆枫丹见到它,心中百感交集。这刀柄他不可能忘记。那是曾悬在身侧、握在手里、陪他和父亲无数次从战场上走下来的照夜寒,他看了一眼阿愁,后者别开眼,他便伸手将剑取下。

      厚重的感觉无比熟悉。像是失落多年的一颗心,如今终于回到主人的手里。

      抽剑出鞘,室内顿时寒光森森。握在手里的是一柄新铸的宝剑,剑脊约莫三寸宽,形状与当年相似。不同的是,那剑身花纹比从前更细,密密麻麻,犹如漫天星河。陆枫丹惊喜道,“这...”

      “前不久才成功的。”她的语气十分平静。轻描淡写便的将这五年的辛苦涵尽。“我将它折断成三截,又去棠溪取了一块我爹留下来的陨铁。重新叠锻而成。”

      陆枫丹抚摸着这柄宝剑,胸中澎湃不已。“它...它叫什么名字?”

      阿愁没有看他,却望向窗外。窗外,阴沉了许多天的天幕破开来,露出一轮满月。冷风彻彻。她那样站了许久,才悠悠的吐出两个字,“归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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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全书完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归乡(结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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