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夜雨闻铃断肠声 这算什么C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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拂晓的晨光扶树杪而上，云雀嘹亮婉转的歌喉在枝叶间回荡，陆小凤饮下淡淡的梅花酒，却依稀从西门吹雪眼中望见稀疏的别意。西门吹雪并非第一次作别陆小凤，事实上，陆小凤行踪无定，于万梅山庄更是想来便来，说去便去，却并不见西门吹雪有此神色。陆小凤只得打趣，“莫非你也已经爱上麻烦，生怕我一离开便要落得清静？”西门吹雪淡淡到，“从你离开万梅山庄，才是真的麻烦上门。”陆小凤不觉好笑，“又不是第一次，我惯常如此。”西门吹雪没有出声，沉默许久，竟然微微叹出一口气，“此一次不同，花满楼实在应该是你的朋友。”
西门吹雪的话说得不着边际，陆小凤却偏偏听得明白。此事事关朝庭，陆小凤既已牵涉其中，花满楼作为朋友自当知无不言，言无不尽。然而这一次，花满楼话中实有保留，可见事情背后实在复杂。当日花宅，陆小凤并不怀疑花满楼有独自离开的能力，然而对金九龄要将其带走的要求，花满楼并没有拒绝，可自己现身的一瞬，花满楼却又果断地和自己一同离去。陆小凤非常清楚，如果不是出于花满楼的自愿，在那种情形下，自己不可能强行将花满楼带走。然而在与自己离去后，花满楼也没有对这一行为做出解释。作为朋友，陆小凤能理解花满楼的处境，也并不介意花满楼的隐瞒，只是，这样确也平添了陆小凤的危险。现在花满楼消失不见，这一切也只能靠自己去一一查清。
陆小凤始终没有想通差点要了自己性命的毒针是何人发出，金九龄绝对没有这个实力。事实上，金九龄当时的出招也确为司空摘星所阻，金九龄当时不过想留下花满楼。一击虽然不中，而城外的各条路上实在也早做布置，若非林中有人暗杀拖慢了自己的进度，陆小凤也未必能够顺利脱身，或者至少还可以留下花满楼。现在一切回到原点，所有的线索都又重新断掉，金九龄的心中也不无遗憾。
陆小凤的背影终于消失在万梅山庄的大门外，天空开始落下雨丝。西门吹雪始终冷冷淡淡的脸上终于浮现出一缕莫名的神情，不知为什么，心里竟隐隐有一种许久不曾有过的兴奋，就如同每次与高手出剑之时。鲛皮软鞘内，玄铁之剑微鸣。
世上其实并没有什么非要解决不可的麻烦，你若真心不愿纠缠，麻烦亦非不能自解。纵然事涉朝庭，纵然花家无法说清，但花家若肯放弃对大通钱庄的实际掌控，做一个平平常常的富贵世家，麻烦自然也就不再成其为麻烦。陆小凤若真的肯放弃江湖的繁华，自然也没有麻烦非要缠着他不可，没有威胁或是可用之人，谁又会花精力去介意？然而陆小凤显然不会选择这样的生活，就如同花家也当然不会放弃现有的一切。于是一切危险都不过是路上的风景，所有的牺牲也不过是可供商谈的价酬。只不过，在这其间，有人阴鄙，有人坦诚，有人怯懦，也有人甘愿牺牲。
借着夜色的掩映，陆小凤重又潜回花家。江南首富花家，府弟幽深广阔。是夜大雨，花府星星点点的灯光在雨幕中昏黄而模糊，有种不真实的错觉。门扇门的守卫身穿蓑衣把守在北院外，没有人进出。空荡荡的院落掩没在层层叠的房屋中，倒是毫不显眼。雨幕和夜色的掩护下，陆小凤一个腾身贴上院墙，确认院中并没有看守后，轻轻跃下。对现场还能剩下何物，陆小凤并不抱什么希望，六扇门排查过，下人拾弄过，本也很难留下什么，更何况为者有心。然而现场毕竟还是现场，曾经发生过的事不可能被完全抹去，就像曾经走入心里的人又怎会真正消失？
事发时，北院厢房起过大火，厢房大架未损，不过屋内物事却被烧了个干净。因为查案需要，花家也还没有修葺和粉刷，烟薰火燎的痕迹清晰地残留。陆小凤擦燃火折，借着昏黄的光仔细辨认。死去的鬼影连同木质的家具均已被烧毁，曾摆在桌上的物事摔在地面的灰烬中。有淅淅沥沥的水溜从被烧过的房顶流下，灰烬混了雨水，一片灰泞。这样的大雨，偏偏又是被火烧得如此严重的房屋，六扇门的人却未对屋顶做任何的处理，想来过了今夜，更加什么都不会留下。陆小凤在灰泥中漫无目的摸索，脑中却始终有一个似乎并不相干的疑惑。当日厢房内，曾弥散着淡淡的百合馨香。
有呜呜咽咽的声音从夜色中穿过，这样一个闷热而阴沉的夜晚，偏偏有人在吹奏洞萧。雷声隐隐，雨幕沉沉，洞萧的声音若隐若现，凄切而哀婉，仿佛蕴含了深远的思念，也有着不尽的悲凉，陆小凤不由听得有些入神。萧声不绝，简单的曲调回旋反复，如长歌般一咏三叹。陆小凤忍不住好奇，向着声音来源处轻身径掠。
那是府西一座狭小的院落，墙头有女萝藤蔓垂落，柔柔地铺满刚过头顶亮的院墙。院中下人已经安歇，主房的灯却偏偏未曾熄灭，昏黄灯火打在碧纱窗上，映得窗下人影愈发单薄。虽是盛夏，却已有了一丝秋冬的萧索之意。陆小凤是认得的，这是花如令前几年新纳的妾室，马晴云。花如令已年过六旬，多年未曾新娶，几年前，却偏偏从扬州带回晴云，纳为自己的小夫人。老树发新芽，原也寻常，陆小凤也不觉得这件事有多么不可思议。只是不知在这样一个夜晚，这样的萧声却是为了什么。是为了某个已不可知的离人，还是为了自己无可奈何的身世。在这样深深的府第内，每个人都有不可言说的心事，却也如这场夏雨般不可捉摸，然而终将了无痕迹，又有谁会在意？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夜雨闻铃断肠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