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小凤同人]鸡鸣》枇杷

6、我心匪席 人生何处不

　　花满楼静静盘坐于竹榻之上，漫长而永久的黑暗中，茉莉花的幽香似有还无，周围安静异常，。突然间，花满楼只觉心动，凝神细听，却依旧只是一片死寂。花满楼早已习惯黑暗，在黑暗的世界里，声音就是唯一的光明，然而此地，除去窗外隐隐地微风，竟连一只蚊蚁飞蝇也无。
　　不知过了多久，花满楼身体忽地□□，举掌向上格出。与此同时，整个人平平滑起，流云飞袖凭空甩出。借着一甩之力，本来悬于半空的身形于空中以不可思议之势回转，左手并指成刀，向下疾切。劈啪一声轻响，切出的右掌被冰凉粗砺之物缠住。受此一阻，花满楼去势已歇，身形急坠。花满楼并不甘心，右手二指并拢，用尽最后的力气向前点出，显然是灵犀一指。可惜花满楼全身内力被封，半日时间积聚起的力量终究不能持久，一击不中，后劲便已不足。右指刚刚搭上来人颈侧，便觉对笔一股强劲的内力袭来，击出的右手再无余力。随即，缠住左手的物体刷地游开，破空之声响起，刺啦一声抽在花满楼腰腹间，来物竟是长鞭。花满楼只觉腰内一阵剧痛，一个踉跄撞在桌边，鲜血哇地喷出。低沉而缓慢的声音响起，“好俊的功夫”，花满楼轻轻擦去嘴角的血迹，“只是不能得手。”

　　来人声音依旧不急不徐，“若非被封住内力，花公子刚刚也许有机会杀了在下，又何必自谦？”花满楼微微一笑，神色间也略有惋惜，“只是花某眼盲已久，听力长于常人，一击即失，纵使内力尽在，也再不能拿足下如何。”来人却也并不否认，“我原也只是赞你适才反应机敏，想要杀死在下，恐怕却是很难如愿。”目不能视物，于习武上本就是一大缺陷，对花满也不例外。不过花满楼天分很高，纵使幼年眼盲，却亦早早成名江湖。花满楼曾在相似的情况下出手，陆小凤后来亦表示，若非自己叫出花满楼的名字，只怕不能幸免．然而对来人刚才的话，花满楼却也无可否认。略带嘲讽的声音响起，“久闻花满楼谦谦君子之名，刚一见面，竟痛下如此杀手。”花满楼却恍若未闻，许久，沉声道，“你既能找来这样的女子，想来对花某人定是无事不知。”来人却不再回答，用懒洋洋的声音唤道，“浮舟。”

　　声音甫落，轻盈的脚步声响起，柔软的身体从后面一下抱住花满楼，带着花满楼熟悉的气息。花满楼惊怒，急忙反手推开，不料浮舟根本不懂武功，被花满楼一推，一下跌坐在地。那人略带嘲讽地冷笑，“花公子原来不念旧情。”听对方如此说，花满楼只觉气血上涌，逼迫他人本就为花满楼所不取，惶论对方是一名完全不懂武功的女子。此时，浮舟已经从地上默默爬起，却仍不发一言，抬手便解去上身衣物，仍是向花满楼欺来。来人冷冷一笑，“若不能服侍得花公子尽意，结果你是知道的。”花满楼怒意更盛，上官飞燕虽然坏事做尽，却也从未行如此下贱之举。不由扬声道，“阁下武功之高，花某生平罕见，自知望尘不及，然花某不才，仍愿勉力一试。”言语间，杀意更盛方才。

　　巨大的杀意弥漫，屋内的气氛有些诡异。来人只觉身体微微发热，口中已有渴意，忽然之间，只听行扑一声闷响，那人纵身倒地，低声嘶吼，“长鞭，长鞭，抽我，抽……”，见对方如此，花满楼一时怔住，却不料浮舟见此，直接拾起地上的长鞭，尽力向来人抽去。长鞭破空的噼啪之声连续不绝，来人在地上翻滚嚎叫，不知过了多久，所有的声音消失，屋内重归于寂。许久，花满楼轻轻吐出一口气，仿佛像是自语，“我知道了，你是宫九。”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花满楼一次又一次地试图运气，却终究无法成功．周围慢慢转凉，深重的无力感袭来，花满楼曾听陆小凤讲起过宫九，只是那个宫九不是已经死去？又或者，这样的人本来也不会死去？然而，他为什么要带自己来这里，陆小凤现在又在哪里？不知过了多久，花满楼觉得腹内有些饥饿，不多时，簌簌的脚步声响起．这一次，浮舟没有再做出什么，只是将食物放下，然后默默离开．一连三日，皆是如此．第四日，浮舟放下食物，正欲离开，花满楼的声音却淡淡响起，”浮舟姑娘伤势如何？’花满楼本不能视，却在擦身而过时闻到了淡淡的血腥，想到宫九那日的所为，花满楼能想象浮舟身上发生了什么．浮舟却轻轻一笑，”无妨”．花满楼正欲开口，浮舟却继续说道，”我生来本也就是为了做这种事”，见其如此，花满楼一时也不知如何开口，浮舟放下食盘，又轻轻地消失．

　　浮舟的话音很轻，仿佛一声叹息．花满楼心下微微簇动，人很难选择出身，同样不能抗拒命运．如果浮舟不是遇到宫九，又或者当年的上官飞燕没有爱上霍天青，现在又当如何？就如七岁前，自己一直以为是那样的幸运，直到那一日，整个世界忽地就陷入了黑暗．纵使大盗伏诛，纵使闲适无忧，纵使依然那样早的名动江湖，花满楼感激现有的一切，午夜梦醒时，却也偶有一瞬会想起从前，仿佛太阳升起时，一切如旧．然而那样的色彩，浓艳或是淡雅，都已永远地消失在生命中．花满楼已记不清自己有多少年没有再感到过这样深的遗憾，这样的思绪早已被封存在记忆深处，一路走来，直到武功层层增长，直到年纪轻轻便成名江湖．

　　窗外，宫九长久地站立，冷冷地盯着花满楼．宫九武学天份极高，自认在武功上罕有敌手，然而武功练的越多，心里却越是莫名地失落，总想要得更多．以为总有一天会觉得不再害怕，可随着武功的不断进步，宫九终于明白，只怕自己终其一生，内心也不可能获得安宁．不断地攫取，以换取暂平静，虽如饮鸩止渴，却也只能如此．很多时候，宫九自己也不能理解自己的行为，譬如当年初遇沙曼，面对那样一个瑟缩在青楼角落，命运完全不能自主的可怜姑娘，不是同情，不是冷漠，而是妒嫉，强烈的妒嫉．也许因为沙曼虽不情愿但依然傲慢的眼神，也许因为她虽然瘦弱青紫依旧稳如劲松的双手，对这样一个沦落风尘的纤弱女子，宫九仍然生发了莫名的忧惧．因此宫九带走了沙曼，教给她武功，却又时时凌辱．宫九从心底轻贱沙曼，却对沙曼又怀有深深地嫉恨，在被沙曼的长鞭抽打时，宫九的心里有种邪恶的快乐，然而结束后，又强烈地后悔，所以总要狠狠凌虐．宫九第一次见到花满楼时，差不多就是这种感觉．明明是个瞎子，不去自暴自弃，却偏偏温润从容，这深深地刺激到了宫九，无论如何也不能忍受．从那时起，宫九便决定，一定要毁掉花满楼，不仅仅因为他是陆小凤的好朋友，只因为他是花满楼．所以在树林中，宫九没有直下杀手，他还不想让陆小凤和花满楼那样轻易地死去，对人最好的折磨，莫过于让其无时无刻不生活在莫名的焦虑和恐惧中，直至怀疑并否定自身的一切，来日方长．

　　花满楼很早就明白，人外有人，天外有天．然而，直到强大的对手真正出现，人才能真实地感受到那种压抑的窘迫，那是一种对未来不能确知的恐惧，一如幼年失明之时，一如当年失去上官飞燕．然而浮舟若未得遇宫九，或许亦是于他人处为奴为婢，甚至沉沦花街柳巷，上官飞燕纵使未曾遇见霍天青，也未必不会死于非命．自己若是未曾失明，或许也只是富贵人家的一名普通公子，碌碌终日，所以花满楼始终心存感激，也必须感激，人终要前行．

作者有话说

　　一定要在ＢＴ的康庄大道上越走越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