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大卷走我们的寂寞》达西小姐

3、第 3 章

　　车里干燥的温暖，蒸发掉心里的泪水。
　　老陈递过来一支烟，我诧异的望向他，他低下头点烟，额上的皱纹深深浅浅，沧桑粗粝。他的眼睛垂下去，露出一点苦涩的笑，升起的烟味呛进我的嘴里，也是苦的。“丫头，人啊，都有难过孤单的时候，可是，该怎么过，不还是怎么过吗！”
　　烟就夹在我的指缝里，长长的白色一条，挟在指间，生疏的几乎不合时宜。我淡淡的低下眼睛去看。烟雾寥寥，淡然沉重。
　　我真的可以去爱他吗？

　　默默的歪过头，我小心翼翼的将头靠在他的肩膀上，小心的如同他与我之间，隔着的，是一块透明易碎的玻璃。我怕，我很怕我的迟疑，会让我找到依靠的心，重回冷寂。就像这座始终冷寂的城市一般，在潮湿中渐渐衰落下去。
　　老陈的胳膊搭在车窗上，一点红色在暗影里，闪动着光色。我靠在他的肩膀上，只感觉肩膀很厚，给予我安心的感觉。
　　他没有推开我。
　　只是默默的抽着烟，一口一口的烟气缭绕在我们之间，隔出岁月的距离来。我还是看不到他的脸，看不清他的故事。我只是感到踏实。而这种踏实，其实更像是一个中依靠。他身上的气味很好闻，淡淡的汗味混合着烟苦涩的香气，细嗅起来是一个男人生动的滋味。
　　我可以去爱他吗？
　　点着的烟缓慢的燃尽，灰色的烟灰断在地上，洒落成一片。我的眼泪掉下来，慢慢的也变得寒凉起来。
　　我并不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
　　当你足够悲悯的时候，你就会发现，原来这世上，最该悲悯的原是自己。

　　我站在长长的街灯下，柔绪的晕黄染尽了悲伤。打开车门，冷冽的风封住口鼻，无法呼吸。我回过头，明明已经将腿迈出了车外，却还是回了头。
　　门前的街上，偶尔有行色匆匆的路人，顶着寒风疾步快走。这座小城的冬天，总是寒寂的无声无息。

　　“老陈……”

　　我的喉咙哽咽了一下，急忙低下头，也不知道是在掩盖些什么。
　　“天晚了，回去吧。”他淡淡的。

　　我把目光移向车外，很简单，真的很简单，只需要站起来，就可以挣脱掉心里的最后一点枷锁。
　　眼前，荒芜的社区花园里，一点绿色也没有，白色的雪攒成一堆，潦草的倾在地上。这个冬天，寒冷而荒凉，像是将世上所有的热诚冷冻成冰。

　　“你能接受我吗？”
　　我回过头，用独属于这个年纪的的坦率，直接，无所畏惧去问他。
　　他并没有吃惊。冷冷的低垂着深邃的眼睛，溪水一样的在流淌。他拿起烟，握在手心，只有这样，仿佛才能觉得安全。半明半暗的光影交错着，他静谧的像是一幅画，一副只有我能看懂的画。没有人比我更清楚他的答案了。我瞬间又感到自己的悲哀了。
　　默默的打开车门，我走下车，眼望见的楼道里黝黑一片，光亮尽消。我开始觉得左胸处有一丝隐隐的痛，抽丝剥茧的一点一点的弥漫开，缓慢的拍击着心脏。
　　是因为那场用整个青春做赌注，却败得彻彻底底的爱情吗？
　　我才这样迫切的去爱上一个人。哪怕是自己，也不了解此刻的自己了。

　　“丫头……”
　　寒风呼啸而来，撞击的他的声音也仿如雪粒。他的声音很空旷，我从未听过的空阔。我看到他，看到终于不在车里萎靡着的身影，他变得高大且陌生，足以让我去仰视。
　　我的笑容凉凉的，面对着他。
　　黑暗里，他远远的瞧着我，并没有走近的意思。我摇摇手对他示意，声音梗在喉咙里，像是结了冰。我看不清他的脸，但我一定能想象到，他额上深深的刀斧劈砍一样的纹理，粗粝而坚硬，书画着这个男人的所有自尊。

　　他要为他的家庭负责，也要对我负责。

　　我谅解了他，也宽容了自己……

　　很久很久以后，我才知道了他离开这座城市回去老家的消息。
　　那天晚上天很黑，爸爸妈妈和石涛在客厅里看电视。我偷偷从书房拿了爸爸的烟，一个人走到阳台上，雪又在淅淅沥沥的下，软绵绵的雪花打着旋，不知道飘去了哪里。我生疏的用打火机点起烟，暗红色光明暗相间。细细的滋味入到心里，涩涩的痛。我看着这支烟，夹在指缝里这支烟气寥寥的烟，心里恍惚出他的痕迹。

　　我突然明白了一件事，抽烟，真的不适合我。

　　这也许是我这辈子最后一支烟了……

　　打开窗户，我把烟扔下。斜靠着窗户大口呼掠着萧瑟冰凉的空气，并没有眼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