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 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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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天
2月12号，第7天。
我在电脑上打上这样一行字，端着水杯看着闪烁的光标，脑袋里空白了好一会。突然有些烦躁的删去了这一行字。空荡荡的光标又让我有些不知所措。
石涛的电话恰巧进来，“姐，中午吃什么啊？”他的声音小小的，听得出来是躲在在厕所里打的电话。我撇了一眼混乱桌面左上角的课表，“我下午有课，中午你自己买点东西回来吃。”“哦，那你不要开车哦，老妈嘱咐过了。”我突然有些不耐烦，无意识的蹙了蹙眉，“行了，我知道了，你回来注意安全，到家给我打个电话，别啰嗦了！”我挂了电话，目光回到电脑空空的桌面上，有点嫌恶的关掉。
北方的冬天很冷，也很漫长。窗户上一片一片的冰凌演化出好看的花纹，让人与寒冷的街道好似隔了几个大西洋。我紧紧的用厚重的衣服将自己裹进去，逃命似的快步奔进停靠已久的老陈的出租车。
他看着我跑过来，脸上漾出一点好笑的神情。
我斜瞥了他一眼，莫名有些憋气。我总是爱对老陈生气，气他笑我，气他开的太快或太慢，气他来的太早或太晚。我不是个讨人喜欢的主顾，我自己知道。
“快走快走，我已经要迟到了。”我夸张的催促他。他笑着，喏喏的答“马上，马上就走。”他拉开手刹，突然看了我一眼，俯过身来为我拉上了安全带。“记得安全带。”
我没有注意到他说的话，只注意到了他身上的味道。一种像是烟味，却比烟味清新的混合型的味道，勾起了我的好奇心。“你在身上喷什么啦，还挺好闻的。”
“烟味吧。”他淡淡的答。
我无话可接，有点气闷的靠在窗户玻璃上，看外面大街上一簇一簇的人，有人的地方才是人间，有爱恨的地方才是红尘。我想起了小说里的一句话，觉得心里有些空旷的寂寞。
我转头看老陈，他无比专心的开着车，你不和他说话，他永远也不会有说话的意愿。我有点无奈。在老陈面前，无论我多想伪装出强悍的一面，却总是不经意的把自己的幼稚暴露出来。我只在他面前，深刻的感觉到自己的无力。
算起来，我和老陈认识也算久了，半年前爸爸把自己的公文包落在了他的车上，幸亏他送了回来，让我家少了不少的麻烦事。后来只要是我家有事需要用车，基本都会给他打电话。
老陈是个说不好的男人，表面上老实的几乎有点窝囊。可是偶尔，他冷淡的眼神，像是融了沙雪般无法靠近。
车停了，我默默的背起书包。窗外冰雪融融，透着北方干冷的滋味。我打开车门，一股寒气涌来，不禁让我磕磕了牙齿。也许是他刚才有意对我的冷漠吧，我不太想委屈自己主动和他说话。
“我下午来接你？”他没有觉出我的异常，只是点了一颗烟，夹在指缝里，目光飘忽着随意问我。
我看着他指间的烟雾徐徐上飘，化成一团看不清的空气，消失的干干净净，感觉自己的思维好像也跟着飘远了。
“傻啦，丫头，下午用不用我来接你？”他扭过头来看我，和我无神的眼睛短暂碰撞了一下又迅速移开。我感觉有点失望，注视着他把烟放到嘴里，深吸了一口，吐出了白色的圆圈，一字一字的回答他，“来接我，三点我下课，不能迟到！”
“嗯。”他把烟头隔着窗户扔到了外面。对我摆了摆手，“走了。”我点头，关上了车门。
新冬初融，越发映衬着城市深处的荒芜。我快步奔驰在学校的路上，似乎不想感应到这个城市灰白色的冷漠。
上课的人不多，就算来了也没有几个人听。空空的教室里极度缺少人的生气，干冷干冷的。老师裹着厚厚的衣服站在讲台上，红色的衣服很耀眼，是这沉闷教室唯一的暖色。我时而盯这一团耀眼的火焰，时而转头看看窗外还没化尽的白雪，盯来盯去，越发觉得无聊。
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我拿出来看。一个未接电话，两条未看短信。电话是石涛的，我没有接到，他给我发了一条短信告诉我他已经到家了，我回复了一句知道了。再点开那条，“小溪，我们可以谈谈吗？我对你是认真的，相信我。”我看着这几个字，心里有点恶心。他还真的以为我石溪是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恶狠狠的按了删除键，心里很不舒服。课也不想上了，趁着下课铃一打，我就溜了出来。
刚刚两点，我站在学校的门口，紧了紧衣服。给老陈打了个电话。他犹豫了一下，“丫头，我车上有客，接不了你，你自己打车回去吧。”
我闷闷的不出声，好大一会才说，“我等你，多晚都等。”
天空是脏脏的深白色，阴沉沉的没有痕迹，让人心里发堵。我无聊的摆弄着手机，郝鹏的短信却一字不差的清晰的出现在我的脑海里。越该忘记的越是固执，就好像它不甘心这么无声无息的消失掉，总是想要给你留下一些顽固的尾巴。总是时不时的就窜出来恶心你一下。
老陈到的时候，我手里的冰激凌刚好吃完，我拍拍手，把外包装扔进垃圾桶，转身钻进了车里。老陈一天有十几个小时都在车里，所以车里暖融融的空气里带着他呼吸的味道，无端端的踏实安心。
“我来的不慢吧。”老陈一步不停的起步，倒车。手法利落的像是个久经沙场的战场。我看着他，嘿嘿一乐，“还好，以后可以再快些。”有了老陈，我好不容易把郝鹏那个恶心的货扔在了脑袋后面。
也许是车里的热气太重，也许是他急着接我，他有了一点汗，薄薄的覆在额头上，显得很疲累。我入神的看着他，他的头发很白，不知道是从小少白头，还是以后辛苦所以白了的。银白的发梢略微杂乱的向右偏着，他时不时的用手抚摸一下。从第一次见他这个动作，我就一直觉得这个动作很幼稚。
“你刚才吃什么来着？”
我吃惊的哑了一下嗓子，对这个话题觉得奇怪，却还是老老实实的回答“冰激凌。”
“哦哦，冰激凌。”他淡淡的，似乎很无意的继续着，“你不是胃不好，不可以吃凉的吗？”
他记得，这样微小的细节。
天已经黑了，灯光一格一格的，惨白的像是月亮的脸。街上车很多，排成长长的一串。我的脸淹没在黑暗里，深黑色的一片，“老陈……”
“嗯？”他循声转头看我，又很快的将目光转开，拿起烟盒熟练的拿烟点起，暗红色的光飘飘忽忽的，看不真切。
那一刻的沉默，压抑着我和他。
绿灯亮了。路灯的光很快的涌进来。他的烟叼在嘴角，语句不清的问，“你刚才叫我？”
我把车窗打开，深吸了一口冰冷干燥的空气，轻轻扬扬的坏笑“你要是敢把我偷吃冰激凌的事告诉别人，我就再也不坐你的车了。听好了吗？”
我看不见他的神情，只知道自己用力把翻涌的热流压抑了下去，烧灼的心脏很痛。到底是从什么时候，我对这个并不熟悉的中年男人产生了这样的微妙的感情，我问自己，是因为郝鹏的背叛？是因为我爱了六年的那个男人丑恶的背叛吗？
“二月十二号，第七天。”我喃喃自语。原来忘记一个人只需要七天。我赤裸裸的嘲笑着自己，用了六年没看清的事，只需要七天就可以烟消雨散。
老陈的烟盒放在车座的一边，我探过身拿起抽出了一根，学着他的样子夹在指间，他看了我一眼，“丫头，那盒烟挺贵的，别玩了。”
我不是在玩，我赌气一般拿起打火机就点，淡淡的烟味弥漫开来。他的语气难得有了起伏，“你干什么？”我淡淡的吸了一口，什么味道也没有，“我想抽烟。”
很少，太少太少，他会用这样严厉的好似深渊一般的语气对我说话，“那不是你该学的，你还小。”
我突然起了撩拨他的情志，慢声慢语的，悠闲地道；“我小？老陈，你根本不知道我和多少人上过床！”
他的脸色铁青，几乎盖过了满城的雪，猛地停住车，动作凶猛的将我手中的烟抢过，扔到了窗外。我看着他的这一连串动作，不知道为什么，很想笑，非常想笑。
车就停在我家楼下。
楼道里的灯坏了，一闪一闪的，我不想下车，却找不出好的理由。只能无赖的看着窗外的雪，也不说话。楼前的小花圃里已经有了好大一个雪堆，还有不知谁家小孩堆得雪人，胡萝卜的鼻头笨拙的可爱。
我不着急，老陈似乎也不着急，他的手低低的垂在方向盘上，眼神涩然。
“丫头，抽烟不是你该学的，知道你听了这话生气，我也要说。”他的声音很温柔，缱绻的像是寒冬里的春，凿开心里的冰，我的心里隐隐的有些痛，是实在无人可诉了吗，还是因为他与我同样孤独。
我想对他说。
“老陈，我爸爸妈妈，我朋友，都不知道，我和郝鹏分手是因为，他，背着我招妓。”
我扭头看他，眼泪沉默的滑落下来，“不可思议吧！”我自嘲的笑起来。
他默默的，小心翼翼的想要安慰我，却又手足无措，终于是深深的叹了口气，讷讷的说“回家抱着妈妈哭一场，就什么都过去了。”
为什么他不能明白我已经长大了，为什么他不能一把抱住我安慰我，我想要抽烟，像他一样。
我气他的不理解，于是快速的拉开车门下车，跑上楼，不和他说话，把他一个人丢在空荡荡的车里。没有回头。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 1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