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瑶》鹤仙

5、情思（下）

　　重回方诸山时，已是亥时了。淼淼早倚在长霄怀里睡着了，祝瑶轻声唤她，“淼淼，到家了。”连唤了几声，小姑娘才懵懵懂懂的睁开眼，含混道，“师父，我再睡一小会儿，马上就醒了。”头一歪，又安然倒进了长霄臂弯里。
　　祝瑶哭笑不得，向她道，“淼淼，你更喜欢师父还是师公呀？”
　　淼淼从善如流道，“我最喜欢师父啦。”一壁说，一壁却牢牢牵着长霄的衣角不放。
　　祝瑶看她睡思昏沉，便不再扰她，起身把她抱回了房里。
　　她两个便绕过宫门，行至一座空谷。那山谷杳无人烟，只有花木相傍。新雨拂绰，月光皎皎，落了满树霜华。祝瑶展开一个美人风筝道， “长霄，你看这个风筝好看吗？”
　　长霄不语，祝瑶理了理竹篾，扬手掷上了夜空。她说，“这个美人，长得有些像我娘。”
　　“你母亲是阎崇散人。”
　　她偏头想了一会，好像是想尽力拼凑出点记忆那样，“其实我也不太记得我娘长什么样子了，我看谁都觉得带着她的影子似的。”
　　“从小，我身边的人都说我长得不大像她，像我父君多一些。”
　　“可能是因为我长的不像她，也可能我长的太像我父君，总之我娘一点也不喜欢我，”祝瑶把纸鸢一只一只的捡起来，“从我记事起，她就没管过我的死活。”
　　“有一次我受了很重的伤，她来方诸山看我，做了很多我喜欢吃的东西，还陪我去放纸鸢。”
　　她上前走了几步说，“我娘就站在这棵树下，我坐在她旁边看她把线放干净。她和我说，线放干净，病根也就去了。”
　　“我觉得，那是我这辈子和她过的最好的几天了。”
　　“我那时候挺高兴的，心里盼着她能再来，便常常弄伤自己，但是她一次也没有来了。”
　　风止了，祝瑶手里的美人风筝飘飘摇摇的，落到了枝头。她眼里那点神采，放佛将熄的烛火，“嗤”的一下灭的干干净净。
　　“刚刚我放风筝的时候和自己打了个赌，”祝瑶转过身，笑容浅浅的，“如果风筝能飞走，她心里就是有我的。”
　　祝瑶微微端起下巴，长霄看她双眼中万顷烟波，想与她说些什么，这才恍然的想到，一直以来都是祝瑶在和他说，自己开口的时候其实很少。
　　枝头响起了细微的声响，先前挂在上面的美人风筝，微微的晃动起来。放佛是在树上打了个瞌睡似的，那美人舒展双臂，衣袂飘飘，欲乘风而去。祝瑶回头去瞧，长霄背后的扶天剑露了半寸锋芒，在夜色中挥出一阵逼仄的疾风。长霄拔剑出鞘，一时间狂云乱卷，地上所有的纸鸢都飞上了天。
　　如水的夜色之上，飞着许多风筝，那一方天地间，斑斓如彩，长霄把掣着那只美人风筝的线轮递给她，淡淡道，“放吧。”
　　祝瑶手里的线恰好放完，那美人登上云头，神思恍惚间，宛如小时候她娘驾鹤而来的情状。她看了一晌，抄起一把小银剪子“喀啦”一声，齐根绞断了。
　　祝瑶仰起头，遥遥的望着远去的纸鸢，低声说，“多谢你。”
　　长霄抱剑看着她，终是什么也没说。
　　三日后，云岑宫送来一卷卷轴。祝瑶道，“挂在我卧房吧。”
　　恰好那日送东西来的是祝瑶那个勤恳好学的小徒弟。小徒弟奇道，“师父，你怎么知道是画呀？”
　　祝瑶眼底衔着一抹促狭道，“因为我会窥伺术呀，你想不想学？”
　　小徒弟立刻双眼发光，祝瑶道，“这窥伺术法，好比镜中观花，水中望月，形似飘渺，若想修得此术，须得眼观六路，双目如炬。“直唬得小徒弟一愣一愣的，小徒弟道，”那、那我如何练好自己的眼力啊？“
　　祝瑶等的就是这句话，“你去莲塘看，若是能隔水看到熟透的莲蓬，拔半船回来就知道了。“
　　小徒弟点点头，心想师父果然是要试练我，一刻也不敢多耽，飞也似的往莲塘去了。
　　淼淼悄声笑道，“今晚咱们做莲子粥喝！”
　　……
　　江风瑟瑟，小徒弟正兢兢业业的参悟功课，大徒弟依在案上剥莲子。祝瑶往嘴里丢了一颗莲子，望着方诸山万盏灯火，歪在榻上浅浅的睡去了。
　　那把贵妃榻对面，是一幅新挂上去的画，上面画着位拨琴的女仙，正笑吟吟的望着怀里睡着的小童。小童含笑而眠，嘴边一颗浅浅的朱砂痣。

作者有话说

　　更新时间一般都在晚九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