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一章 ...
-
景明十二年春，京城富春街东边的穆府迎来了一件喜事。
这日天气甚好，风日清和，一顶大红的喜轿堂而皇之地从穆府的西侧门悠悠而入。除却轿夫们齐步的行声，四下倒还算安静，并未听得一片喜气洋洋的敲锣打鼓声。
只见这轿子先是行了一箭之远，而后向右拐了个弯，行了数步，便穿出了前院。不多时，轿子便停在了正院门口。
一旁陪同的媒婆忙掀了轿帘，搀起里面的新姨娘，小心翼翼地扶着她跨过门槛，来到了厅堂的主位之前，并示意她跪下。随后又递给她一碗茶，带着些喜气道：“新姨娘给夫人敬茶。”
那姨娘便双手捧起热茶，向前送出，恭敬道：“夫人请用茶。”
“瞧着倒还规矩，以后就是一家人了，自是要好好相处的，但凡缺什么吃的、用的，皆可遣人到我屋里来说。”
这声音听起来很是和气，正是从主位上的女子那里传来的。这女子便是穆府的当家主母，大约三十多岁的样子，头上插了支朝阳五凤珠钗，耳上戴了对赤金攒花坠子，一身缕金牡丹大红裙，看起来贵气的很。肌肤保养的甚好，一双凤眼看起来虽是温和，但也掩不了那凌厉之色。
这穆夫人姓封，出身书香门第，十六岁便嫁给了当时还是小将领的穆成。后来穆成跟随今上伐暴虐、诛不义，有开国之功，被封为一品定国大将军，穆夫人也就成了一品诰命夫人。这些年操劳府事，又常与官夫人们往来，眉宇之间不免带了些盛气。
厅堂里一片寂静，只听得她又加重了口气，厉色道：“我知你以前是待在哪儿的，只是你如今既出来了，便别把那烟花地的腌臜气带到家里来，省得败坏了府里的风气，带坏了我那一双儿女及其他的孩儿。”
待那新姨娘乖顺地道了声“是”，封氏才接过热茶，泯了一口，轻轻放回桌上，之后又递给新姨娘一封红包，放缓了口气，道：“地上凉，你如今身子不比以往，起了吧。”又向下人吩咐：“来人，送四姨娘回房。”
等一众人散去之后，封氏方看向左边一直未开口的男子，淡淡道：“恭喜老爷了，不日府上又将添新丁了。”
坐在主位上的穆成亦回头望向嫡妻，看着妻子脸上的疲惫，歉然道：“燕儿，此事虽是意外，却也是为夫的错。谁想就那一次，她竟……她竟……”
封氏拦住他的话，说道：“妾身知晓，老爷不必多言。只要她不生出不该有的心思，一家和睦什么的，也是妾身之愿。”
停了半晌，封氏又道：“这时辰，修儿也差不多快下学堂了，老爷不若去我那儿一同用午膳，我叫丫头们去请他兄妹两过来。老爷这阵子虽忙，见修儿的时间倒是不少，只是兰儿那丫头见不着你，老是在我跟前念叨。”
接着又说道：“至于那新进门的姨娘，倒可凉她半日，老爷晚上再去看她，省得她以后恃着肚子里的孩子闹出些糊涂事。”
穆成宽了心，欣然道：“甚好，还是夫人贤惠。”话毕，便同封氏一同往后院去了。
过了一盏茶的工夫，一位约莫十一二岁的少年神采奕奕地走进了穆氏的院子，但听得门前的丫鬟道：“二少爷来了。”
这少年正是穆成的嫡子，名唤子修。他今日身着一件白袍，领口袖口皆用赤金线绣着云纹，腰间束着条金丝带，旁边吊了块质地上好的美玉。面如冠玉，色若春花，身量虽还未长成，已可窥见出日后的俊美模样。
他一进屋，便向穆成夫妇问安，穆成夫妇笑着让他起了身。他这才发现自家妹妹也在，笑道：“正好，兰儿也在。”
闻得此言，被唤作“兰儿”的小姑娘便撅起嘴来，道：“父亲和兄长今日倒想起兰儿来了，今日要不是母亲，还不知要等到何时才见的了父兄。”
穆成见小女儿一副娇俏样，笑道：“好了好了，为父这段日子虽忙，但是却并未忘却你。前些天你三姨父家送了个玻璃盏来，说是番邦那边的，是个稀罕物，为父便将它送与你了，你也莫气了。”
小姑娘听了之后，眉开眼笑，遂转向少年，道：“那子修哥哥呢？可是忘了妹妹？”
少年听得此言，知她是想再讨个好处，心里暗笑，表面上装作一本正经，说道：“为兄岂会忘了子兰。只是前些日子功课忙，没的空闲来看妹妹罢了。可不巧，二哥最近新得了支宣城兔毫笔，写起字来刚柔适中，很是顺手，这可是二哥的宝贝。二哥知晓妹妹近日也开始念书了，正打算忍痛割爱送与妹妹的。”
穆子兰闻言，小脸一垮，她是不喜念书的。穆成夫妇也都知道她的那点儿小心思，见她如此，便同少年一同笑了起来。
这番欢笑之后，封氏开始吩咐丫鬟们上前布菜。四人一齐上了饭桌，一顿饭吃的其乐融融的。
穆子兰虽未从兄长那里捞到心仪的物什，但好歹也从父亲那里得了个好东西，所以一会儿情绪就好了。
其间穆成又问了穆子修学业上的事，听得爱子的进展，也感到颇欣慰，又向穆子修道今日下午要来看他练武。
穆子修闻言大感诧异，今日府中有喜事，新姨娘又是那样的状况，父亲不陪着她，倒要来查看自己的功课。又抬头看了眼母亲那张淡定的脸，便知晓父母感情甚笃，母亲并未将那女人太放在心上，顺便也暗赞母亲好手段。
饭后闲聊之际，穆子修便向母亲说起自己的书童用的不称心，想换个人服侍。封氏则表示让他暂且再用几天，等寻了个好的再将人打发了去。
常言道：“福祸相依”，这喜事才过了几天，穆府里就出了件丑事。也许算不得是丑事，但总归是件不大好的事。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一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