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私家笔记》南方芝麻糊

5、篇五?禁婆

　　我推开院门的时候就看到黑瞎子和小花一站一坐地聊着天。心中并没有多少惊异的成分，只是意料之内地挑了一下眉。我知道他请的人肯定都是对自己有用的，以免在关键的时候拖累他自个儿。这人必然身怀绝技，我就猜是黑瞎子。这人也不知活了多少年了，他的枪法基本上属于指哪打哪的那种，估计年纪也是一大把。下斗的时候真挺需要一个精通火器的人。
　　那家伙吊儿郎当地靠在桌上看小花玩手机。两个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讲着话，见我推门进来小花就对我挑了一下眉，象征性地示意了一下。因为和黑瞎子也算旧识了，只互相点头客气了几下我就收了伞往屋里走。那些伙计也不知去哪儿了，只留下那个叫“高子”的在和木匠谈着话。
　　穿过这两个人的时候就听到高子对木匠道，“我们当家说你干得不错，给你八万够不够？”我暗暗“啧”了一声，回头瞥了眼坐在石凳上气定神闲玩手机的小花，简直想振臂高呼打倒资本主义。
　　刚进屋发现闷油瓶坐在我的床上，身边躺着一只老大的旅行包，地上还摆着两只洛阳铲。胖子蹲在一边收拾着自己的东西，见我回来了就从包中又摸出一盒乌七八黑的玩意来扔给我。我纳闷，打开来一看竟是两颗丸子，顺手就往鼻子下面凑，一股浓烈的怪味直往呼吸道里钻。
　　“这是什么？”
　　胖子伸出一个指头来对着我勾了勾，我将那盒子盖好递了过去。
　　“花姑娘说了，这玩意叫‘北地玄珠’，中药名叫‘地霜’，带着它可以防止头疼昏迷。那些伙计挖了个盗洞，过会儿我们要下去。花姑娘说那斗湿气重的很，他老解家藏着就那么几颗，人家对天真你还真不错。”胖子砸了嘴，笑得一脸猥琐。
　　我白了他几眼，“你丫不是也有一颗。”
　　“那还不是沾了小三爷你的光。不然怎么能让小九爷心甘情愿地把这么珍贵的东西交给我。”胖子特意加重了“珍贵”这个词的读音，语气愈发令我不爽，而且胖子叫我小三爷的时候心中莫名一阵酸楚。
　　“丫少给我臭贫，好歹曾经也同生共死过。包拿来。”我没好气道。
　　胖子歪了一下嘴角，“好嘞，天真佛爷您请着。”
　　我没理他，自顾自地收拾着包。来到小花伙计打的盗洞边上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这里离村子很远，奇迹般没有下雨。斗离村子很远，所以小花的伙计打盗洞的时候无所顾忌。那些土被处理成了一堆，直接就堆在了树下。几个伙计累瘫在了地上，其中有一个靠在树上牛喘。那土比人都高。我看着就惊心，心说这墓埋得还真深。
　　黑瞎子过去给他们每人一脚让他们起来，我和胖子把包里必要的装备都取了出来。闷油瓶的包里不知道塞了些什么，包给撑得梗直梗直的。小花开始在洞口用手探风，试了一会就往腰上开始系绳子。他就穿着一件黑色的背心，腰间只有一把他从不离身的短匕首。
　　我收拾了一会觉得要带的东西都带齐了，捏着那颗黑漆漆的丸子翻来覆去纠结了一会，还是决定随身带着。解家的东西不用白不用，这小子一出手就是好东西，估计装这玩意的盒子本身价值就挺高。
　　小花先下去了，黑瞎子半跪在洞口拉绳子。我看着那绳子一晃一颤往下溜，黑瞎子每放三段那绳子都会大弧度地摆一下，我趴在洞口往下看，只看见一星点手电筒的光不断下降。我闻到洞里有一股很重的霉味。
　　我看见小花晃了晃手电，很大的弧度，前后摆动着。接着我就听见一声呼啸从洞中传了出来，看起来已经到了最底部。黑瞎子就用升降绳将装备一件一件地放了下去，接着我们一个个顺着小花的光往下滑，黑瞎子善后，闷油瓶打头。其他的伙计留在上面接应。黑瞎子帮我扣好了升降绳的扣子，我就慢慢滑了下去。
　　那些伙计打的盗洞很专业，斜度很大，十分容易踩稳并下降。我下去基本不怎么费力，只是在中途没踩稳，脚底打滑了一下。
　　胖子他们都在下面等着了，黑瞎子很快就跟了下来，动作灵活得跟猴子一样。
　　稍微清点了一下装备我们就往前走。我们几盏手电的光线很亮，一下子照出去很远。一股很浓重很湿潮的空气扑面而来，我猝不及防打了一个喷嚏，顿时觉得呼吸有些困难。小花走在我前面，转过头来就对着我道，“我让胖子给你的那颗丸子呢，你带着吗？把这东西放口袋里，至少不会立刻晕过去，有必要的时候拿出来闻闻，很有效。”
　　我拍了拍裤兜，感觉了一下那颗立体溜圆的“北地玄珠”[注：一种墓斗里防晕的药物，并非原创，书上有记载。]，对着小花点了点头。
　　进斗之后又走了很久，这墓道很长，听那研究墓形的伙计说这一段是整座墓的边缘部分，其他具体的他也不知道。我们谁也没说话，就听着脚步声和轻微的呼吸声混杂在一起，胖子刚开始也开几句玩笑扯点皮什么的，但后来越走越长之后话也变少了。
　　闷油瓶完全就是闷声不吭地往前走，边走边用手电扫着各处，提防着可能会有的危险。他走的很慢，一边试探是否会有机关，完全就是在给我们蹚雷。
　　因为都由闷油瓶直面危险了，再者有他也出不了多大的事。我走得有些不耐烦了，就用手电乱照前方和四周的墓道壁。
　　这一照就照出名堂来了，我无意识地扫到了一尊似乎是铜制的物件，就在很前面的墓道正中间摆着，周围的空间似乎很是宽阔，但是黑乎乎的一大片，看不清楚到底是什么。或许只是一尊镇墓兽什么的，再照过去的时候我只看清了一对巨型似鹿非鹿的犄角。我并没有过多去在意，闷油瓶也没有多少反应。我又看到了我左手边的墓壁上雕刻着很多凸起的图案，我下意识地想伸手去摸，刚伸到一半手腕就被人抓住了。那人很用力地将我的手腕子一握，我甚至听到了骨骼嘎吱作响。
　　我给吓了一跳，回头却看到了黑瞎子，那手电筒的光打在他脸上，只看见他脸上那副大得离谱的墨镜上两点反射的光，“别乱摸，万一有机关怎么办，那我们不得全交代在这里了。”
　　我收回了手，“嗯”了一声算作回答。我也知道自己算冲动了，但这浮雕的确奇怪得很。上面刻着的都是两个男人的生活场景，有议事的，有出游的，也有内部家居的，但每幅图上都刻着一串很长的绳编怀古[注：平安扣]。怀古只有两片，看起来是一对的，被绳穗系在了一起。我心中一动，想到了老太太和小花带来的那两片玉怀古。
　　旁边还雕着很多女人，但可以看的出来主题就是为了突显那两个男子。我看着其中一个男人，每幅图上他的面相最为清晰，看起来甚为俊秀。我想着就是龙阳君了。
　　这怀古是干什么用的？我不免奇怪，画上看不出什么来，我一边走一边琢磨着，远远落在了黑瞎子的后面。好半天我才回过神来，黑瞎子他们的手电光已经只剩小小一点了。我提步跟上，刚靠近他们，却闻到了一股奇特的香味。
　　前面的小花很疑惑地回过了头，皱了皱鼻子，“什么味道。”
　　胖子的眉头已经皱成了川字，在手电的光线下看起来很是曲扭，“这味道很熟悉啊，怎么越来越浓了？”
　　我们停了下来，警惕地站在了原地。我有那么一瞬觉得这香味熟悉异常，却又想不起来。我心中笃定我以前肯定闻到过，但无论如何就是印象模糊。
　　我突然听见一种很奇异的声音，悉悉索索的，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墙上爬过，用心听起来竟是在我刚才研究过的那面墓壁的背面。香味愈发浓烈。
　　“墙那边是什么？”小花突然问道，用手电的光束晃了晃那墓壁的最顶端。我本以为是一面死墙，却发现上面竟然有缺口。看起来墓壁多长，这缺口也就有多长。
　　“上去看看？”这次是黑瞎子开的口，他笑了笑，“花儿爷不露一手来看看？”
　　小花借着手电的光瞥了黑瞎子一眼，咧了咧嘴就从包中取出了两根可以拼接的物件，我心想悟空你又调皮了，便知趣地退开了几步让出场地给跃跃欲试的小花。
　　“花姑娘不戴上防毒面具？万一中招了怎么办。”胖子对着那缺口照来照去的，微弱的手电光在黑暗中闪来闪去，甚是晃眼。
　　小花笑着扬了扬手中那颗“玄珠”，看起来颇为自信。
　　他往后退了几步，抬手就将棍子往前面一撑，就这么翻了起来，如天神一样精准地弹上了墙头，蹲在上面用手电筒望隔壁就照。棍子被他用左手反手捏着，看着随时准备翻下来。
　　小花在那边看了好一会，突然扭头望着我们啧了一声，道，“不妙。”旋即再一次翻身下来，夺过黑瞎子手中的包就往前冲。
　　“快走！有禁婆。”
　　我还没反应过来，就听到身边一阵机关启动的声响。黑瞎子他们就已经冲出一百多米远了。我心中暗骂，撒腿跟着他们就冲，几支手电的光束在奔跑中照射得混乱不堪，我有些眼花缭乱。
　　我听到后面悉悉索索一阵声响，边跑边回头用手电去照，一大团墨汁一样的东西从墓壁那边翻了过来，然后突然炸了开来，瞬间就将原先那条墓道淹没了。我只顾着往前跑，手电咬在嘴里。我现在可算知道了那股香味是从何而来的了。真是极其怪异。
　　妈的，陆地上哪来的禁婆！
　　还没等我思考完这个看似深奥的问题，我的脚踝就被一团暴乱的头发卷住了。我出于惯性没刹住车，往前冲了好几步又因脚上有牵绊直接一头栽倒在了地上。
　　感觉到身后有东西在逼近，发丝越缠越紧，几乎要将我的脚踝生生绞断。香气浓郁得令我无法呼吸，刚才摔得不轻，眼前一阵一阵地蹦着金星发着黑。眼皮沉重无比，头疼欲裂，挣扎无果之后终于很不争气地昏了过去。
　　阖眼的最后一刻，我看见了刚才一晃而过的那双巨大的鹿角拥有者的脸。似人非人，似兽非兽。
　　世界黑了下来。

作者有话说

　　【p.s.】芝麻终于撸完啦蛤蛤蛤。那就这样啦，依旧下周五见，端午节有番外。敬请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