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鱼与向日葵》尘镶木

8、第 8 章

　　原以为徐初回到学校上课多多少少会让整个班级都动荡不安，结果一天天过去了，除了他跟叶祁衫中午去餐厅吃饭的时候略有跋扈之外，其它时间里与往常也没有什么两样。
　　能看得出来，尚洋很担忧。有时候放学的路上，无意间提到这些的时候，语气中总要掺杂些若有似无的惊恐。不清楚徐初到底对他做过些什么，总之那些阴影在他的脑海中已经根深蒂固。不得不说尚洋是有勇气和骨气的，在谈论这些的时候从来没有畏惧过什么，仅仅是有些忧虑。
　　DD似乎也习惯了我天天跟尚洋混在一起的日子，以前放了学总会回家缠着我玩，现在好像也习惯了没有我陪伴的日子。老妈则表现出一种极其矛盾而复杂的情绪。经常会在我吃饭的时候默默看着我，一会儿露出欣喜的表情，一会儿又满脸的担忧。她一边唉声叹气一边说，小野你都是个大男生了呢，妈妈能有你这么帅的儿子真是幸运啊，可是现在好不习惯你天天不在家的生活，妈妈好怀念你游手好闲的日子啊……
　　所以当她说出这样的理由之后，我一点可怜她的想法都没有。
　　这就是家庭主妇的悲哀。
　　老妈你也去找点有趣的事情来做吧。
　　有的时候，尚洋也会偶尔双休到我家来玩。
　　还记得第一次老妈见到我带朋友回来的样子，热情周到，照顾的无微不至，我甚至能想象到若干年之后，如果我带着女朋友回家她会是什么是样子。
　　尚洋倒是一直没有问过我为什么不说话的原因，但是他应该也会多少觉得奇怪吧。于是我们就很默契地保持着他不问我就不说的游戏规则，校园生活却也这样波澜不惊地向前推进。
　　青葱岁月里，总以为不论是任何矛盾都没有很长的保质期，当天吵架，第二天两个人就能和好如初。就像很多大人在回忆过去的时候，哪怕是那些掺杂了愤怒而复杂的回忆，也都带着笑意。很长时间我不能理解这里面的道理，就算是现在，也不能。
　　就像我也许跟叶祁衫，以后永远都会形同陌路。而尚洋跟徐初，也许以后也一直会是水火不容。
　　有时候很佩服自己，小时候的事情虽然在记忆中已经变的模糊，但是当时双手推我的坚决和他刺耳的嘲笑声都是那样清晰。总怕会想起，被那段如魔鬼的爪子一样的记忆抓住不放，所以一直逃避，希望时间能慢慢将记忆的棱角磨平。所以，每隔一段时间，我总要翻出来那段回忆让自己好好想想，自虐一般地又把那个清晰的画面展现在眼前，看看我会不会依然因此而恐惧。
　　很不幸，直到现在我都记得那样清晰。
　　DD有次看了本小说，跑到我面前告诉我，哥哥你知道吗，人都是从7岁以后才开始有记忆的，之前的记忆都只是碎片，你根本没有办法详细地回想起来。
　　那个时候我根本不能反驳她，因为我那个时候就已经不能讲话了。
　　多想忽略那个人的存在，但是根本克制不住心中的怒火。
　　似乎只有在每次看到他露出失望的表情的时候，心中的火焰才能稍稍平息。看到那个从小就争强好胜的人露出丧家犬一样的表情，原来是一件如此开心的事情。
　　其实，只要生活能平平淡淡地进行下去，偶尔跟叶祁衫擦家而过，或者陈冬澄来找找我麻烦，又算什么呢？
　　自从当选纪律委员和英语课代表以来，陈冬澄便处处与我为敌，交作业故意晚交，老师要她传达一些任务，他故意交给我错误信息。虽然罗叔叔知道我的特殊状况从来不当众叫我背诵英文，但是陈冬澄故意要让我出丑一样，总是出言讽刺我连个英文课文都不会背，根本没有资格当英语可代表云云。
　　我一副不想跟他做多纠缠的姿态，却气死了尚洋，一看到陈冬澄都是一副咬牙切齿的拼命状态。所以高一三班每到早上交作业的时候就能看到尚洋和陈冬澄争论的面红耳赤的样子，时间长了竟然也成了高一三班标志性一景。
　　今天早上我刚来到教室，发现尚洋竟然比我晚到，有点奇怪。
　　陈冬澄每天都在我刚进教室的时候冲过来，怒气冲冲抵把作业本拍在我书桌上。于是我按照惯常的态度——无视，来对付他。
　　“怎么？今天那只只会吵吵嚷嚷的小猎犬不在啊？”陈冬澄抱着胳膊说道，一副居高临下的倨傲模样。
　　黎乓乓也是刚坐下来，她一听到这句话，立即站起身来，瞪着陈冬澄：“你每天像个女人一样唧唧歪歪的烦不烦啊！有这个美国时间早就做几套化学卷子了！陈冬澄你有意思没？不就是人家陆新野当了纪律委员吗？你有必要非要拿这个说事儿一直找他的麻烦吗？”
　　陈冬澄一阵脸红，嘴上却硬着：“我和谁说话是我的自由吧？你没事管什么闲事？再说我就是问问尚洋去哪儿了，我说什么了？”
　　黎乓乓说：“好啊，我管闲事，那能否请您，班长大人，首先以身作则，以后只交作业不要多管闲事？”
　　陈冬澄一时语塞，涨红了脸哼了一声，摔下作业本就气鼓鼓地回到自己的位置上。
　　黎乓乓一边翻着课本一边不屑道：“跟我斗，还早了几个世纪。你说他脑袋是不是被门挤了，我真不明白，每次都说不过我，偏偏每次都要凑过来找茬。亏他数学XY算的那么好。”
　　我耸耸肩不置可否。
　　黎乓乓也习惯了我的沉默，看看我身后空空的桌面，一抹不安在她的脸上出现：“你说这小子怎么还没有来啊。”
　　结果早读结束，第一节课上了十分钟了，尚洋才来。
　　第一节课是语文，语文老师的讲课方式就是照本宣科，对着课文开始念，念一句再用平常的语气念一遍算作是解释。可是我们根本听不出着两句有什么不同。没想到今天大清早上就是一个让人昏昏欲睡的课，全班放倒了一大片。语文老师性格慢悠悠的，好像除了念课文再没有什么其它需要他关注的东西。于是尚洋在打报告请求进门的时候，语文老师只是点了点头，就放他进来了。
　　尚洋在经过我身边的时候对我眨了眨眼睛。
　　尚洋的校服外套很皱，上面有灰尘的痕迹，虽然很用力的想清除掉，可是黄色的痕迹在深蓝色的校服外套上显得那样明显。
　　黎乓乓瞪着大眼睛回头瞪着尚洋。
　　这好像成了她对付尚洋的标志性表情。
　　一整节课，黎乓乓根本就不能安生，不时回头打量着尚洋。好像她稍微不留神尚洋就会从她眼皮子底下消失一样。我碰碰她，放在她面前一张纸条：教室后门锁起来了。她这才略有些安心的没有再回头。
　　我想我们都可以稍稍放下心，因为徐初和叶祁衫的座位上，是空的。
　　下课铃刚一打，黎乓乓就迫不及待地站起身来，一脚踩在凳子上，把本来就被她改短了了的校服裙子称的更短。她一手搭在膝盖上，一手拍着书桌大声吼道：“老实交代！怎么回事！”
　　她在进行着一系列动作的时候，语文老师还在讲台上慢慢悠悠地收拾教案，好像现在发生的一幕根本就不存在一样，世界上竟然还有这样的老师，我也是由衷的囧了一下。
　　尚洋赶快咧出一个笑脸：“不小心，摔倒了。”
　　“狗屁！老实交代！”黎乓乓根本就不打算放过他。
　　尚洋皱起眉毛放弃抵抗：“就是迟到了呗……然后刚好不巧碰到徐初他们了……我刚好在学校操场抄近道的，于是就不小心摔倒在沙堆里了。”
　　就算是傻子，也会知道这个“摔”是怎么回事吧？
　　“我不是说了么？见了那伙人你就要绕道！”黎乓乓说：“既然我们惹不起，还躲不起嘛！”
　　尚洋一直黑着脸，没吭声。他抬起头看看我说到：“陆新野，你会不会觉得我很丢脸啊。”
　　我点了点头。
　　“喂，我心情已经够糟了，为什么不安慰我一下！”
　　我干吗要安慰你啊。
　　忽然很理解黎乓乓为什么总是对尚洋大吼大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