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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 10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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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我有生以来第一次夜不归宿。
而且还是在一个女生家里。
黎乓乓自己住一个大约有140平方米的房子,她家经常没有大人,渐渐的变成了女生们经常聚会的据点。当然,偶尔尚洋这个妇女之友也是常客。
黎乓乓放我们进来了之后,首先最重要的,是要解决我家里的大人。
毕竟,这种情况有生以来从未发生过,如果没有什么意外的话,现在我家里应该已经鸡飞狗跳人仰马翻。闭着眼睛都能想象到DD和老妈一副担心的面孔连晚饭都吃不下吧。
其实这些都好,只要他们不报警。
以前他们因为没有找到我就去报警的事情也不是没有发生过。
黎乓乓自打放我们进来之后一直是一副晚娘脸孔,白眼就没有断过。
尚洋很狗腿地嘿嘿赔笑着跑到电话旁边,拿过来拨号码。
“阿姨啊,我是尚洋。”
只听他按照我们商量好的剧本给我家里打电话。
“啊,是的啊,陆新野在我旁边。是这样的,晚上放学的时候马路上正在修下水道,也没有放提示牌什么的,陆新野不小心掉进去了……当然救上来了!就是太晚了就没有办法及时回去。”
“是……是……不用叫救护车!已经去医院处理过了。对……没有问题,人就在我旁边。折腾到现在,他说他累了,今天就先住我家。”
“啊,他在旁边的。嗯,我给他接电话。”
说完电话递到了我面前。黎乓乓本来走来走去帮我们收拾客房,一听尚洋说要给我话筒,她突然停下手里的动作,等着我接电话。
莫名其妙地打量了他们两个,接过电话。
用手指在话筒上敲了两下。
“陆新野!你知道不知道我有多着急!”
额。
一接电话就是老妈的河东狮吼。拜托旁边还有尚洋跟黎乓乓啊,一点都不给我面子。
“就差报警了你知道吗!”
马上把话筒拿的离耳朵远了点。
又敲了两下。
“……没什么大碍吧?”这才语气有点缓和。
又敲了两下。
“明天早点回家。把电话交给尚洋吧。”
听筒交给尚洋。
尚洋耸耸肩,说道:“是是是,阿姨你放心吧。他的手已经处理过了。这事儿还要怪我。……哎呀,阿姨不关陆新野的事情,真的是我粗心大意。……嗯。好的。明天放学我就把他送回家。好的。阿姨再见。”
室内一片安静。
黎乓乓手里还抱着被子,对我说:“你怎么回事。真不说话?还是不能说话?”
尚洋上来一巴掌打在黎乓乓后脑勺上:“能不说话的时候就不要说话。”
我对着她抱歉地笑了笑。不置可否。
黎乓乓揉了揉脑袋,瞪着我跟尚洋:“就算这样,你俩也不要指望我给你们好脸色看。”
尚洋马上狗腿地给黎乓乓垂着肩膀。
“黎姐,就收留我们吧。你看我们这副落魄的样子,哪里回得去家啊。”
“呦,尚少光临,蓬荜生辉。你要说你有难,简直要八方支援,收留你的地方不要太多!”黎乓乓边整理客房的床,一边说着。
尚洋就这样一路尾随着黎乓乓,她走哪里,他就跟到哪里。突然,他想到了什么,回头严肃地对我说:“陆新野,当务之急,你也该买个手机了吧?”
我微微点了点头。
黎乓乓很有默契地不问任何原因,只是很无奈地说了一句:“说不清楚你们到底是谁连累了谁啊。”
我跟尚洋身上都带着伤,所以也说不清楚谁比谁更凄惨。
尚洋看着我,我看着尚洋,两个人都大笑了起来。
晚上简单处理过伤口之后,发现我手上面的擦伤也不是很严重,擦除了血迹之后看上去也没有那么惨不忍睹。相反的,尚洋脱下衣服以后,身上有很多触目惊心的瘀伤。
“他妈的,他们也真下的去手!”黎乓乓满脑袋发卷,在愤怒的时候发卷还随着她的抖动可笑地跳动。
那个时候她还不化妆,白天也只是淡淡地擦了些保养品,晚上跟白天还没那么大区别,就是头发上的发卷恕我们接受无能,神似包租婆。
尚洋一边躲着黎乓乓的精神攻击,一边用她不知道从哪里搜出来的云南白药喷雾喷着自己的伤口。
我则是用酒精小心地除去手上干掉的血迹。
“喂,你也把衣服脱了看看有没有瘀伤啊!”黎乓乓忽然放开尚洋,满脸期盼地把目标转向了我这里。
我高举着受伤的双手,只能用奇怪的姿势用手臂维护自己的贞操。
尚洋立刻把刚才半脱不脱的衣服扔掉,露出单薄的上身,却直挺挺地挡在我面前:“你烦不烦啊,要不要这么色!要看看我的!”
“从小看到大!”黎乓乓翻了个白眼,“你不腻我都腻了好不好!再说陆新野看起来比你有料多了!四肢修长,皮肤白皙的,看上去很像韩剧里面的小鲜肉嘛!”
“你要小鲜肉是吧?”尚洋说,“小爷我就是小鲜肉。”
“你这块肉我吃也吃腻了。让开,老娘要换个口味。”说完一巴掌拍开尚洋,向我走来。
我只能宁死不屈地,用伤残的手维护着自己制服上的第一颗扣子。
涂着指甲油的魔掌向我神来,于是我们双方展开了一阵拉锯战。尚洋立刻张牙舞爪地扑上来抵抗黎乓乓的袭击。
我竟然落到要被一个女人抢走贞操的境地!
最终闹了一会儿,三个人都气喘吁吁地躺倒在地板上。
一阵寂静。
最后还是黎乓乓打断了这份难得的平静:
“擦了也没用,明天还要挨。”
“你吃了饭明天还要拉出来,就不要吃了。”
过了十分钟后,尚洋又开始对着身上新的淤青喷云南白药。
那是我第一次跟同龄的男孩子睡在一起。
而且是夜不归宿。
还是在一个女生家里。
夜里,我的情绪有多么矛盾而复杂,和种种难以言表的心情尚洋都看在眼里。
“你翻来覆去的我也睡不着。”
夜里写字也看不到,索性听他独白。
“你猜,明天徐初他们会怎么对付我们。”
我轻轻地抓住他靠近我一边的手,在上面用手指按了一下,表示我听到了。
他撑起上身,看着我说:“他怎么对我,我都习惯了,可是你怎么办。”
又用手指,在他的手心按了一下。
“我会尽量保护你的。”
按手心。
“你要相信我。”
脑海中一直回荡着今天下午放学的场景,夕阳渐渐被地平线吞没的黄昏。当徐初标志性的笑容被阴影吞没,我和尚洋正承受着一脚又一脚的攻击。这和小时候没什么两样。同样的黄昏,同样面带嘲笑的一群人。我甚至还想到了尚洋承受了如此长时间的压迫之后,依然不放弃抗争的样子。我想我永远也忘不掉那个画面,明明自己比谁都害怕,却偏要勇敢的站在我面前,用那个凛然而瘦小的背影保护我。
轻轻反抓住他的手,感受从他手上源源不断传送过来的热量。
瞬间,仿佛什么压抑的情绪,还有明天将要接受什么样的命运都与我无关了。
现在,有他与我并肩同行。
仿佛再过分的讥笑和凌辱,也变得云淡风轻。
尚洋递给我一个感激的目光,眼睛里反射着月光的清冷:“以前徐初不是这样子的。”
我点了下头,示意他说下去。
“我跟徐初真的是发小儿,小时候天天混在一起,要犯错一起挨骂,有好吃的了也一起分享。我妈跟徐初他妈也是发小,以前我们两家还经常相互走动。”
就像曾经的我和叶祁衫。
“徐初妈嫁给徐初他爸以后一直都过得不好,徐初爸长年累月在外面花天酒地,徐初妈终于受不了就跟他离婚了。那段时间,徐初妈带着徐初两人相依为命吃了很多苦。
有次我去徐初家,看到他那个曾经年轻而美貌的母亲在一夜之间变得非常苍老,不修边幅地穿着一身脏而旧的衣服,抱着徐初在哭。从那时候开始,徐初妈把所有的希望都放在了徐初身上。有很长一段时间徐初不能再出门玩,偶尔我叫他出来玩,他回家以后必然要挨一顿打。再后来,我渐渐不敢再去找徐初了,关系也淡了。
你别看徐初现在学习那么差,那时候他可是班里面的尖子生呢。”
尚洋说起这些回忆,嘴角满是笑意。
“那时候的徐初真的很努力,他知道成绩单上的100分对徐初妈来说就是最大的安慰。他想通过自己的努力让母亲高兴,让她过的快乐。在徐初妈眼里,虽然她承受了这些不公平对待,但是有这么一个听话懂事的儿子,无论吃多大的苦都值得。”
尚洋还说,后来有一天,徐初爸突然回来,当着徐初的面和徐初妈起了争执,失手把徐初妈推下楼梯。结果徐初妈因为脑震荡引起慢性脑损伤,每天都疯疯傻傻的一直到现在。那一年我们上小学五年级,正是面临升初中的时候。徐初妈当年也是富家小姐,为了跟徐初爸在一起早就跟娘家人断绝了关系,很久不往来了,徐初只能靠一些徐初妈的社会保险和救济金才能勉强度日。
后来徐初凭借全年级第一名的成绩考入了三叶初中。初一第一学期,有一次模拟考试,我为了跟徐初考上同一所高中很努力读书,竟然破天荒地杀到了全年级前十名。而徐初需要边照顾母亲边学习,放学还要出门打工赚钱,学习成绩一直在下降。班主任很担心他的学习成绩会越来越糟糕,就让我把本次模拟考试的成绩单送到他家。我没用送过去,就默默把那张成绩单撕了。
再后来徐初妈来我家串门。那段时候徐初妈精神时好时坏,我们神经病的班主任把全班的成绩都印在了上面,徐初妈来的时候刚好看到。她来我家的时候精神还很好,看了成绩单忽然开始神智不清,然后怒气冲冲回了家。
那天晚上,徐初很晚给我打了电话,让我出去。
他站在夜色下看不清表情,当眼睛适应了黑暗以后,我才看清楚,徐初满身都是血还有淤青。
他说,尚洋,你为什么要把成绩单给我妈。
没等我回答,他用尽全力给了我一拳,发泄一般和我扭打在一起。
我什么也没有想,只是被突然袭击之后本能反击。那时候我个头跟他差不多高,说不清楚到底我们谁吃亏,只记得从草地上爬起来之后,两个人都是鼻青脸肿却没有和好如初。我们心照不宣地向相反的两个方向走去,从此以后反目成仇。我试过跟徐初解释,但是徐初什么也不肯听,就像变了一个人。他不再好好学习,开始跟社会上的一些人来往,一直到现在,我们的关系开始变得越来越古怪。
夜里尚洋说了很多他和徐初的事情。
在我即将进入梦乡的时候,他在耳边说了一句。
“其实我不怪他。”
我抱紧了尚洋瘦弱的肩膀,但是那句话,是对我说,也像是对他自己说。
“你说,他总有一天会原谅我的,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