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山负雪》彼岸*荼蘼

7、待定中！ “……吃饭

　　翌日一早，二人就离开了妙手医馆，林络萦被夏默拖着在街上乱转。他们穿过大街小巷，走过客栈、酒坊、铁器铺、瓷器铺、药铺、布店、茶楼各种各样的地方，而那白衣少年夏默依旧兴致勃勃地走东串西，不时抒发一句“这真是个好地方”的感慨。
　　而本来极有耐性而又鲜少发脾气的林络萦，终于在夏默第三次说出“我饿了，我们去吃东西吧”的时候，吼了出来，
　　“你到底想干嘛？我没时间跟你耗！”
　　“……吃饭啊，”夏默一脸委屈，“不吃饱了，怎么干正事？”

　　酆都的每户人家都知道，齐家布坊织出的布，是最好的。所以在听说齐家布坊失火的消息时，都不禁唏嘘。
　　其中，□□就是叹气叹的最厉害的一个。因为他正是满庭轩的掌柜。而满庭轩，就是齐家在酆都的布店。是每个有钱的老爷小姐公子夫人都会光顾的地方。
　　刘老板想，这两天，他兴许是得罪了财神爷才会如此霉运。先是齐家在郊外的布坊失了火，断了他的货源，虽说店里存量足够，可他还是得多备一手，于是派了二掌柜的，也就是他的亲弟弟刘成去附近大城调配货源。
　　店里人手不多，各司其职，人人都不空闲，刘成这一走，本就忙乱了起来，而今天中午他那最得力的伙计竟然跟他告假，说要回家照顾生病的娘。□□本是万般的不愿与挽留，奈何他自己也算得个孝子，终于还是禁不住恳求，准了假。
　　天无绝人之路，那伙计前脚收拾东西走人，后脚就有两人年轻人来讨生计。□□连忙出来见他们，看着他们一副伶俐的样子，心里真是乐得不得了。听了他们的悲惨遭遇后，更是重重叹息一声，一拍桌子，当场收下了他们。并马上差人把他们的东西送到房里，立即就叫他们开始工作。
　　“当真是商人的习性，半点工夫不肯浪费。”夏默心想。
　　就这样，凭着一个悲惨的身世，一个要筹钱回老家的理由，夏默和林络萦成功地以兄妹之名混入了满庭轩。
　　再说上午逛街之时，经过那“百草堂”之时，夏默偶然看到一个年轻人在抓药，并从那人与老板对话中得知那人是满庭轩的伙计，想要告假还乡。是以才有了混入齐家布店之计。

　　“嗯？”正在出神之时，夏默被林络萦拍醒，“怎么了？”
　　“打烊了。”林络萦看都没有看他，自顾自的收拾了东西，往后院走去。
　　夏默无奈，只得跟上。
　　“李家兄妹啊！”刘掌柜从外归来，叫住了他们。
　　二人回过身去，林络萦前一刻还冷若冰霜的脸上也浮上了淡淡笑意，配合上她此时的蓝布花裙，使得他着实像一个遭遇不幸的朴实少女而非一个手拿宝剑的江湖中人。
　　“你们兄妹啊，真是伶俐，今日没空，明日一早，我再好好教教你们如何看店、待客。行了，好好休息去吧，明日别起晚了。”
　　“是，多谢掌柜的。”
　　“哦。后院南侧空的那一间就是你们的屋子。”

　　到了后院，夏默压低声音道：“想不到你演起戏来也像那么回事。”
　　不出意料的，女子没有理会他，只自顾的往前走，到了那房间门口，顿住了。
　　夏默本笑着看着她的背影，见她停在那里，也疑惑的走了上去。
　　林络萦侧了侧身，让他看清了里面的情况。
　　几丈见方的小屋子，贴南墙东墙横竖各放了一张床，其余的空间只有一张四方桌——上面放着二人的行李，二个长条板凳，一个洗漱架，上面一个盆，搭着一条毛巾。
　　夏默愣了。
　　这……对二个小伙计来说，其实已算很不错，简单、但是干净。何况这二人以兄妹相称，被如此安排，又能如何。
　　夏默干干脆脆的愣在那里，实在找不出一句可说之话。
　　而此时，林络萦却动了，她走进了屋子，拿起桌上自己的那包行李，放在了横着的那一张床上。
　　“你先进来行不行？”林络萦坐在了长条凳上，道。

　　小常是习惯早起的人。今天又是一个好天气，他如往常一样起床洗漱，准备到前堂去打开店门营业。
　　而没想到，竟然看见了两个人。
　　那对昨天新来的小兄妹。
　　看到他们的样子时，小常有些想笑。
　　一样红肿的眼，黑眼圈。

　　被人这么一看，夏默冲着林络萦投去了一个有点愤恨的眼神，开口说道：“我们初来乍到的……有点……呃……水土不服。”

　　“今天就主要给你们二人讲讲丝绸。这丝绸嘛……主要分为绢、绮、锦三大类。绢，生白缯，似缣而疏者也。平纹，质地轻薄，坚韧挺括平整。绮,文缯也。也就是说是有花纹的，喏……那边那些就是。而锦嘛，金也，作之用功重，其价如金。那边最上面一排就都是。你看，这种织物有经起花和纬起花两种，也叫经锦和纬锦。经锦是用两组或两组以上的经线同一组纬线交织。经线多的二色或三色，一色一根作为一副，如果需要更多的颜色……”刘掌柜对着这新来的二人，滔滔不绝的说着，看得出来，他对这些东西了解的很多。
　　“其实本没必要讲这么多……一时兴起，就多说了几句，你们只要记住基本就好，分的清楚各类就行了。如果有人来买的话，你们首先就是要观察他，男或女、老或少，身材如何，气质如何，行为举止如何，从他现在的衣着中大概了解其喜好与品位，这是很重要的一点，你们一定要记住。”
　　“是，掌柜的。”老实说，对于他们这种行走江湖的人来讲，观察一个人，猜测他的身份地位家数，实在已是拿手好戏了。
　　“还有……有些老主顾，有其固有的爱好，这个那边有个本子介绍，你们好好看看，记清楚了。”
　　“量体裁衣你们也得会，一会让小常教教你们，他虽不大，却是这里的老人了，有问题的话，可以问他。”
　　“唉……你们年轻人可得记住，千万别得罪人，有些客人可能是难伺候一些，你们嘴上可得甜点。”
　　就这样,二人边学着边干着，很快就到了黄昏。
　　布店那些事，说难就难说简单就简单。难的是……对夏默还好，可是以林络萦的个性，叫她去招呼客人，说好话，可真是难为她。简单的是，这二人学的快，领悟的也快。
　　这些都是其次，这可不是他们要做的正事啊。
　　什么时候才能切入正题啊，齐庭的消息，调查他，该从哪里下手呢？

　　坐在屋子里长凳上，林络萦脑子里只有齐庭、齐庭。这样下去，也不是个办法啊。
　　她转头看向夏默，那人正悠哉地躺在床上，眼睛瞪着天花板。
　　“昨晚查到什么了么？”林络萦问道。
　　听到问话，夏默一下子蹿了起来。
　　昨晚，二人进入屋中后，久久不言，直到夏默实在忍不住了，道：“你先睡吧，我出去买点东西，晚饭没吃饱。”然后就夺门而出。
　　之后一夜未归。林络萦知道的很清楚，因为她亦整夜未眠。
　　“我……去了郊外布坊，那还是一片废墟。去了齐家，也没听说齐庭的消息。查了他的珠宝铺、古董铺，还有这里，都没有什么可用的线索。”夏默道。
　　“恩，别太心急。慢慢来。”林络萦也不知怎的，竟开口就是安慰之词。
　　夏默亦有些吃惊的看向她，忽地一笑，道：“那你昨晚又干嘛去了？”
　　“我？”林络萦也不知怎么说才好，“我……水土不服吧。”
　　“哈哈，那今天水土服没服？”
　　“……”
　　“你真的是水土不服？”
　　“……”
　　“呃，我还是先出去溜达溜达吧。”夏默下了床。
　　“不用了。”林络萦道，“……不用躲出去，没关系的，早点睡吧。”
　　这……怎么办才好，虽说不是要他们睡一张床，可是这……夏默虽不是个满腹礼教之人，但也不想这么污了人家清名。
　　“还……还是你先睡吧。”夏默恨不得打自己，平常伶俐的口齿竟然结巴了起来，简直是把他的紧张暴露无遗。
　　“没关系。”林络萦伸手掐灭了蜡烛，“我睡了，你自己看着办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