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引」 我又一次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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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又一次回到了这个茶楼。
那是我第我又一次回到了这个茶楼。
那是我第一次真正的遇到他——非偷窥——的地方，一个看上去极不起眼的小茶楼，实际上我小时候就已经常来这里了。爹还在的时候，十分喜欢这里，大约我也受到了影响。
很多年过去，依然像刚开张时一样没人气，只有寥寥几个人面无表情的坐着擦汗，或者坐着吹风，或者站着吹风。一个茶楼伙计昏昏欲睡的趴在一桌上，应该还有另一个，但不知道哪去了。可能偷跑出去见心上人了吧。
一切都像是从前的样子。
那时的我顺着楼梯上来，一眼便瞧见了他。心中吃了一惊，没想到他这种花天酒地的人会来茶楼。他就坐在楼梯口边的一个位置上，也是怪他太扎眼。昂首挺胸，神色却并不分明，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烈焰般的袖口像火舌舔舐着他骨节分明的手，手里正把玩着另一个空瓷杯，手前是没怎么动过的茶水，走进看还能发现木桌上一摊新鲜的水迹——我想，合着他这是来玩水的啊。
他喜欢大红色。我一直就知道。嗯…没错，我暗中观察他很久了。从他神秘的出现在这个城乡里的那一天就开始了。他怎能不让人注意呢？身着一席大红长裾华裳，燃烧在人群中，墨发绾起，肤色苍白，背影孤寂而热烈，仿佛天地失色。这小城乡是养育不出这样的人的。
只是这样的一个人也会如此无聊的买茶水再倒掉，给原本的纤尘不染沾上了一丝俏皮。
我有点想笑，还是忍住了，尽量让自己看上去严肃地开口，道：“这位公子“好雅致”。”
他回过头看向我，笑了笑，把手里的瓷杯轻巧的放回桌子上。“见笑了，不常来。”
一张算不上惊艳的脸，却不得不说很好看，是那种…耐看的好看。棱角分明，却又说不上坚毅；五官近乎完美，组合到一起又没了那种美的惊心动魄。一双不合适与男子的美眸是极吸魂的，睫毛纤长，眼角以适当的角度上挑，显得精致而不轻佻。
他轻咳了一声，我回过神来，为我沉迷美色的眼睛感到痛惜。
“是我失礼了，不知公子尊姓台甫？”
“臧，单名珣，字子珣。”
“可是“珣玗琪焉”之珣？”我那时还不算认识他，却也觉得非要是美玉之名才配得上这人。
他还是看着我，眼神闪烁着多了些东西，保持着笑容说是。我下意识的松了口气，也笑评了一句好名字，“陌上人如玉，公子世无双”。没想到竟一语成谶。
他好像很奇怪的样子看向我说：“谢公子美言。”
“不谢。”我这话说的冷了。
一时间沉寂下来。
未几，他又笑着开口：“汝可知这是女子赞美心上人的诗句？”
“知又如何？”不过是句赞美，何以分君钗。
他顿了一下，忽然笑了出声，眼底都是笑意。他很喜欢笑，可要对比起来才让我发觉先前他的笑好像面具一般掩盖真实。他眼中的笑意是带有一些孩童恶作剧般的狡黠的，也许这样大抵才算是真实的他？
我等着他会弄些什么幺蛾子。
果然，他突然一扬手，像灌酒一样把那剩的一瓷杯茶给喝了，接着露出不怀好意的笑容。“不知公子是否有什么要紧事？若不嫌弃，便与吾同席可好？”
同席？
《史记·滑稽列传》：“日暮酒阑，合尊促坐，男女同席，履舄交错，杯盘狼藉。”
。本来也没什么，可是配合上我之前那句“女子赞美心上人”……嗟夫！我怎能如此龌龊！
我回想起他那个含有深意的笑容，突然觉得这人身上多了许多狂野顽劣之气。不知是出于什么心理，我也回报以一个至少我自己认为十分放荡不羁的笑容回答道：“好。”
说着我就大喇喇的坐下来。
他不出我所料的一愣。眼中似有一丝奇异一闪而逝，随后便只好悻悻扬手叫了茶楼伙计来。
我要了几盅点心，没再点茶。
他似乎又回到了一开始那种略带戒备的样子。我以前看的圣贤书总会让我觉得一个人，宁死也要潇洒而纯粹的活着。可是后来每当我回想起这时，突然就会很想他能一直这样。我宁愿他一直保持着这种警戒心，也不想他竟走向那样的结局。
他有一搭没一搭的同我说着话，有时说到高兴的地方，他也会类似放松下来一般谈天说地口若悬河。他是一个颇会聊天的人，很多事情可以被他描绘的很有意思。很博学，好像什么都知道些，却极少提起他自己，可是我最想知道偏偏是他自己的事。渐渐的我也能注意到他在走神——他可能在寻找什么东西，或者什么人。他在等一个什么人的到来。
我心中大致了然，便不再强与他搭话，只是坐在那里陪着他等。
他也很少再说话，又变得像开始时一样，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不知不觉中手里又拿起了那个瓷杯。
这是一年立夏，来时楼外都是纷飞的柳絮。随着渐热的微风拂过身侧面庞，柳树的枝条柔软的轻摇在茶楼对面。不像初春刺骨的寒意，到了立夏才着实感受到了仿佛才是暖春般季节。
风中带着略微凌乱的花香从窗外袭来，我们坐的不远处就是窗子。那是我小时候最喜欢的位置，从那可以看到楼下卖糖人的师傅的头顶，还有他烧糖人的高推车下的火炉。我从小就对糖人和糖人师傅极为好奇。为什么他们只是捏了捏、摇了摇，就有小人从他的手下活过来？为什么他们总能从那炉车里掏出糖来？难道他们真的是从天边下凡的半仙大人？我娘曾这样对我说过，只是现在无论是谁，糖人师傅、爹、娘，都早已不见踪迹了。
窗外还是飘着柳絮，我看不太清，只能从那偶然被风带进来的几朵分辨出来。有时风就会把这些天地间纯洁的产物送至依旧臧珣的脚边。
我又看到了他的袖子。
他今天没有全身火红，只有两条袖口是向上延伸着的赤色。
而那仍然像是这天地间孕育出的火焰一般，燃烧在一片纯白世界之中。从他的袖口开始，最终将他整个人燃烧至尽。
良久。
后来，一个柔弱而貌美的年轻姑娘踩着楼梯跳上来。我猜想这可能是他所等的人，就见他飞快的站起身扶了她一下。那姑娘的脸瞬时绯红一片，想一浮初开的桃花。
他逃也似的拐着人走了，只是临走时转头冲我一笑，问道：“公子贵姓？”
“鄙姓段，字瞻熠。”我说。
“段兄，再会。”
我目送他离开，最终消失在楼梯末。
直到那个茶楼伙计回来找我要茶水钱。
非人哉！珣狗居然蹭茶吃！
于是我坐在楼梯口的位置上，好像一切就发生在眼前。看着他在我眼前消散。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