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季歌行

9、大漠龙吟

　　“傲雪，真的是你，真的是你回来了！”上官瑾惊讶之余，根本忘了自己身有重伤。那时她离开，他就一直希望她能回来，但他却不敢奢望。毕竟他是她的杀父仇人，父仇不共戴天。如今，她真的回来了，他只觉得还在梦中。
　　“你现在别说话，否则毒深入心脉，只怕便救不得了。”沈傲雪虽仍是淡淡的语气，眉宇之中却掠过一丝担忧。手起指落，封住了他几处大穴。
　　“这时候，还能让我再见到你，即便教我立即死了，我也甘愿。”
　　“可我不答应。”她的语气中，带着一丝倔强，“你现在，还不能死。”
　　上官瑾正欲说话，沈傲雪却伸手按上他口，道：“我知道你想说什么，我的确知道你杀了我爹，那次在天山，在淡云殿外，我听到了大哥和师父的对话。但也正是他们的话，让我想了很多。师父说的对，爱生恨，恨生爱，相辅相成，焉有尽时？何况，我不可以为了已死的人，而伤害仍活着的人。”
　　上官瑾此刻虽说不得话，但双目之中，深情满满。
　　沈傲雪淡淡一笑，道：“我先运功为你压住毒的蔓延，之后再上天山，请师父给你解毒。”
　　天山之上，千年寒冰，可终有消融的一天？
　　世间有太多的事无法预料，也有太多的事，纵然预料到了，亦做不到。既然如此，是该继续为之苦恼，还是放手任其发展？
　　“师伯。”推门而进的是沈俊飞，“你当真不愿救他么？”
　　“也许是，也许不是。”少见云天这般模样，坦荡却有犹豫。
　　“为何？”沈俊飞很是疑惑，“因为他杀了我爹么？”沈秋书之死于云天，该是早已看淡的红尘往事，不该会牵扯他如今的决定。
　　“世间情恨纠葛，红尘烦扰，老夫早已看透，又岂会因已死之人而置活着的人于不顾？”云天看着他，叹了口气，“同样老夫也不能为了救一个人而放弃另一个人。”
　　“什么意思？”
　　“上官瑾中的毒，是一种西域奇毒，名做‘九世醉’。这种毒醇香如酒，故常下在酒中掩人耳目。他饮了一年的毒酒，虽然每次用量甚微，但日积月累，毒早已遍布全身，一旦他催动内力，毒气攻心，纵不速死，也成废人。幸而他内力极深，能自护心脉，否则也挨不到如今啊。”
　　“难道这毒无解救之法么？”
　　“有倒是有，只不过这解法于他无用。”
　　“这是为何？”
　　“叶家四使炼这毒时，向其中加入了傲雪的血。”云天闭眼一叹，心中怅然，“昨日我曾取上官瑾的血查看，鲜红之中带着黑紫，中了‘九世醉’，血当呈紫黑色，只有加血所炼的‘九世醉’，才会有红色。”
　　“师伯何以肯定其中加的是雪儿的血？”
　　“药引之人的血，能使毒血转变为红色。”云天顿了顿，继续道，“我起初也只是猜测，他们深知上官瑾的秉性，自然知道他不会拿傲雪的性命来换自己的命。所以我取了傲雪的血来试，果如我所料。”
　　沈俊飞听罢，略一迟疑，问道：“要用雪儿的血才能解他的毒么？”
　　“不止如此。”云天道，“他中毒太深，除非换血，否则救不了他的性命。但这么一来，却舍了你妹妹的性命啊。”
　　沈俊飞呆了片刻，看了看云天，摇摇头，出房去了。
　　这是上天给他们的劫难吧，所以旁人都插不上手。
　　如果是自己的劫难，就当自己去面对，自己的路，就该自己去走。自己的事，只能自己去承担。
　　这一日，云天在房中翻看医术，忽听得云梦瑶的声音：“爹，出事了！”
　　话音刚落，云梦瑶闯入房内，气喘吁吁，手中拿了一纸信。
　　“出了什么事？”他仍旧平静询问，心中已料得了几分。
　　“傲雪、傲雪带着上官瑾走了。”她有些上气不接下气，听了半晌，方才又道，“这是她留给你的信，并且，她留下了舞珩剑。”
　　云天稍微一愣，随即从容接过，展开，只见其上写道：
　　“师父：
　　您的深意，我怕是永远读不懂了，也许您心为我们好，尽管您未救他，不怪您。但时日不停，所以我要带他去寻解药，长路漫漫，未知结果如何，然而我却得到了我一直都想要的答案。
　　今唯一求：留女云湉，在九嶷山下郗子殇兄妹处，望相照顾。
　　傲雪白”
　　“爹，你有没有后悔啊？”云梦瑶眼中含泪，想到沈傲雪与上官瑾，悲自心生，“傲雪在门前跪了三日，你却始终不肯救上官瑾，现在逼得他们远走他乡，你有没有后悔啊？”
　　“若我答应了，便是赔上了傲雪的性命，世间万事，焉能事事如意？太多的事情，又岂只一个后悔就能说得清？”云天透过窗子，望向远方，“或许这样，也是最好的结局。”
　　飒飒西风，卷起黄沙。
　　面前这大片荒原沙漠，或许将成他们最终的归宿了。
　　“再走几步，就进得大漠了。”沈傲雪扶着上官瑾，停住了脚步。
　　“你当真要与我一同进去么？”上官瑾侧头看着她，绝色佳人，却为他历尽沧桑，教他如何不怜惜。
　　“你知道答案，为何还要再问？”沈傲雪望向他，淡淡一笑。
　　“想当年，便是在这儿创立了神王殿。”上官瑾遥望远方，似有所思，“二十多年了，如今我竟又回来了。”
　　“这大漠之中，真有高人能为你解毒吗？”
　　“其实，我也不知道啊。”上官瑾一笑，似忆想当年，“但那时，我是在这大漠里，遇到龙音老人，是他教我龙殇掌、凤慭爪，神王殿的规矩等等都是他教给我的。我想他是当世奇人，自然该懂解毒之法吧。”
　　大风吹过，黄沙漫天，隐隐风声，似作龙吟。
　　二人相视，一切尽在不言中。
　　那毕竟是二十多年前的奇人，当时已是老人，如今可还遗世？
　　但是这一次，是他们自己的事，只能由他们自己去承担。
　　天边，只剩一抹余晖昏黄。
　　在这斜阳夕照下，两个相依的身影，慢慢融入了黄沙荒漠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