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丑女恩情录》东盏

3、第三章 生擒 入狱 反目

　　生的希望在最接近光明的时刻被剥夺，而此时，很多人已经疲惫的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了。
　　那个女童的母亲还死死拽拉着自己的女儿，女童的身体却已经承受不了再继续奔跑。她的母亲磕磕绊绊中跪下来抱着自己的女儿，却连抱起的力气都没有了。一时间，一声凄厉的嚎叫就这么从她的身躯中迸裂出来，泪水像是决堤一般的流淌着。
　　她的声音使她成为了最大的目标，却也成了最凄惨的目标。她就在那里，身体上再也负荷不了一步的行走，只能佝髅着身躯护住身下的女儿，却最终一起送出了性命。

　　夜已经将生的力气都磨尽了，死亡的镰刀在最灿烂的朝阳中裂开了来自地狱的笑脸。

　　不知道是声音太凄厉还是阳光骤然间变得明媚的缘故，四散的人竟然又狂奔起来，在死神面前做最后的挣扎。

　　顾老爷和夫人也渐渐觉出味道不对来，那些箭矢从容不迫地收割着众人的生命，却独独屡屡放过二人性命。
　　箭雨之间，是生的缝隙，也是阴谋的味道。

　　一枝箭杆额外宽，且绘满图腾的弓箭直击顾老爷的脚前，那红黑相间，描绘着似蛟非蛟的东西，盘踞着，刹那之中使顾老爷明白了其中真意。
　　路已经绝了，而人，顾老爷看着周围倒下去的身影，心也渐渐凉了。
　　射箭的人在远处或者在间隔的树林之中，他们或许埋伏已久，或许只是放长线钓鱼而已。如果不把他们引出来，溜这么一大圈，也许这一众人会为了某种信念直接赴死。但这么一圈之后，生的希望就在眼前，就冲着这个自由的光而来，却已经成了被溜的无力的鱼儿，任人宰割。

　　顾老爷一下子腿软了三分，再也站不住，跌坐在了地上。
　　许是见顾老爷放弃了逃跑，剩下的人也消弭了求生的心，甚至有人干脆张开怀抱迎接即将穿心而来的弓箭。

　　死神停住了脚步，它逡巡着，等待着最佳收获期。

　　树上隐藏着的杀手纷纷跃了下来，或三或两的将他们的“猎物”围了起来。
　　其中一个明显是头目模样的人踱步到顾老爷跟前，不急不慌的把手伸到自己脑后，解开了扎在脑后的细绳，顺手扯下了黑色的面罩。
　　看见顾家老爷沉静不语的脸，杀手头目道，“顾老爷初次见我，定然是面生的很。想顾家老爷与我们也是远日无仇，近日无怨的，怎么会落到这个地步吧？”
　　顾老爷不语。
　　倒是顾家小少爷不知怎的挣脱了那边的看管，径自向着自己父母方向跑来。杀手头目嘴角轻扬，一手拎住跑到手边的小少爷，“你看，真是想什么来什么，连顾家小少爷都跟我如此的心有灵犀，主动跑到我手边来了。”
　　“我没有！”被捏住了后颈的小少爷像一只炸毛的猫一样，恨不得能把头倒转过去，狠狠地咬那人一口。
　　“我是……”不等小少爷再解释自己跑过来的理由，话就被杀手头目打断了，“没工夫听一个小孩子在这边叽叽歪歪的”，手上功夫一使，小少爷就只能乖乖的闭嘴了。
　　“顾老爷你看，我本来还想讲个来龙去脉，好让您老也明白明白。可是你看，这让您家儿子一捣蛋，我都没心情说了。”说罢，杀手头目揉了揉自己额头，“带走！”

　　顾家这些活着的人，都被蒙了眼睛，惶惶然的不知道事情会变成什么样。

　　活着的人都被带走了，这余下人的尸体倒也没啥好日子。有那么几个黑衣人，将弓箭背到身后，就开始帮彻底躺下的人宽衣解带。一方面，他们是为了缴敛钱财。另外一方面，也算是为了销毁证据吧。毕竟光溜溜的一个人，线索毕竟比衣帽健全的难找上很多倍。
　　活人死人的财翻着法的挣的黑衣人，才是真正不好惹的吧。

　　顾家老爷直到见到黑衣人的统领时，才恍然大悟。一时之间，情绪翻涌，竟然不知道摇着脑袋自顾自的大笑出声。
　　“放肆！”旁边一个脸嫩的黑衣人忍不住大声呵斥道。
　　顾家老爷抹了一把眼角的老泪，也不管身上被绳束缚着，把腰挺直了些，“原道是什么地方招了罪过，却不想真是无妄之灾啊。”
　　那个头领是个四方脸，看着很是有一番威严在，忍不住高喝斥道，“你道是无妄之灾，我看未然。想你顾家一族远遁他处，可是害我们几番好找。如今既然被我们找到了，那灵丹到底在何处，你是交还是不交？！如若你不将灵丹交出，明年此日便是你族的忌日！”
　　顾家老爷深深地叹了口气，“大人，不念薄面也念些旧情，往日里的情分难道一点都没有吗？顾家早已远遁，我也早已飞鸽传书将灵丹一事的来龙去脉解释清楚，世间本无起死回生，返老还童的灵丹妙药。怎么大人还是不信小人？如果大家以为小人将灵丹藏匿或者服用，尽管抓来小老儿，立即处死便知灵丹真假，何必苦苦相逼呢？！”
　　“胡说！”那个头领将桌子狠狠的一拍，“别以为我会相信你的狡辩，早有密探来报，说你顾家掌握了灵丹的秘方，往日举族逃离只是为了寻找避难场所，举族飞升而已！人证、物证皆有，你还以为能凭你的三寸不烂之舌混淆视听吗？！”
　　“我家爹爹真的没有灵丹！”那小少爷见爹爹被为难呵斥，忍不住插嘴道。
　　“啪！”一巴掌拍在了小少爷的脸上。小少爷委屈的抬起头来，发现竟然是把自己抱在怀里的母亲。
　　不等小少爷瘪嘴哭泣，就见自己的母亲早已端端正正的跪好，“禀大人，顾家确实有活命灵丹，若大人不嫌弃小人，小人愿为大人领路，求得一条生路。”
　　“你！”顾家老爷刚刚挺立着的腰陡然弯了下去，整个人倾刻间便萎顿在地。
　　顾夫人将小少爷递到旁边去，转身向顾老爷恭恭敬敬地磕了三个响头，“老爷，承蒙您多年的照料、荫蔽，得以苟活至今。只是，若不将活命灵丹所藏之地告知道诸位大人，恐妾将命丧于今日。妾生本无所恋，只是想到不能苟活于人间，便内心忐忑，惶惶然也。”说着，顾夫人又向位居高处的首领叩首道，“妾身愿为个人领路，只求大人求得活命灵丹后，能放妾身一条生路，以保养天年。”
　　顾家老爷一巴掌高举起，高高举起却有狠狠的拍在了自己的腿上。
　　“你……你……你……”眼见着顾家老爷似要被气晕过去，小少爷竟冲到自己母亲面前，狠狠的拍打着母亲的腿，“不许！不许！”

　　那首领微一愣，笑了起来，“没想到啊，没想到，这识大体的居然是个女子。哎，老顾啊老顾，你真是越活越回去了。这么多年的结发妻子，你都识人不清。还妄图带着顾家一族逃离远遁，真是打的一手好算盘啊。来人，将顾夫人的绳索解开。不，待我下来亲自给顾夫人解开。”
　　顾夫人面上带着一丝得意，还未等首领走下台来，便嚷嚷着，“首领，我这跟着顾家这老头子逃了这得一天一夜了，滴米未进，甚是饥渴。不知道首领能不能赐我在这里吃一顿饭食，也好让我好好的为首领效力？”
　　“好！好！”像是听到什么笑话一般，首领顿时开心起来，“来人！给夫人准备饭菜！让夫人美餐一顿，将来取的灵丹，也好成就一段佳话！”
　　“那妾身还有一个不情之请。”
　　“讲”，首领被眼前顾家人的怒目圆瞪和顾夫人不知廉耻的生存逗的都要乐开怀了。真是，这真是，相当难得的同室操戈，家族反目啊，好！这出戏真好！
　　“妾身久受压迫，不得其解。既然能为首领效力，那自然是想在众人面前饱餐一顿，也好长长自己的威风，不知大人可愿否？！”
　　“好！”首领乐不可支的答应了。
　　而顾夫人也不顾顾家人的叫骂，开开心心地等着她的那顿美餐。

　　“来，乖儿子，过来吃一点。”顾夫人见饭菜摆好，自顾自地用上筷子，很是品味地回味着，说着就要把筷子里夹的鱼肉往自己儿子怀里塞。
　　没想到，小少爷颇为愤慨地靠着自己的父亲，狠狠地朝着顾夫人吐了一口，“呸！我没有你这样的母亲，你不配为人母！”
　　顾夫人一愣，淡淡地擦掉脸上的口水，一巴掌打了过去，“我告诉你！你现在跪下来求我还来得及！等我吃完这一顿饭，我就求首领送你们都进地狱！”
　　“你！你！你！”这余下的众人对这一变故惊的几乎都没有了什么语言能力。
　　“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啪！”顾夫人将碗摔到地上，发了疯似的拽着自己的头发，待她疯劲过后，那头发都变的蓬乱，连发簪都不知道被她那股疯劲弄到什么地方去了。接着，就见顾夫人拿起一块碎碗片，像是急速逼进似的，一下子就抵在了自己儿子的脖颈下，疯笑着，“鬼？！鬼？！哈哈哈哈，鬼！我现在就想让你做鬼！！”
　　说着，眼见顾夫人就要将碗片捅向前，却被一个黑衣人拦住了。
　　“你拦我干什么？”顾夫人瞪着眼睛，突然想要夺黑衣人的剑，“我要杀了他们！我要杀了他们！”
　　首领挥挥手，示意黑衣人先将顾家一族带下去。

　　顾夫人不依不饶地就要追出去，却被首领让黑衣人拦下了。
　　黑衣人见顾夫人刹那间疯癫的样子，问道“首领，这？”
　　首领摆了摆手，“罢了，今天也算看了场好戏。你先把这夫人带下去，让人好好替她收拾收拾，明日一早，我们就去寻找灵丹，免得夜长梦多。”
　　“这……属下遵命”，黑衣人动手要将顾夫人拉走，她那儿却还一个劲地朝着饭菜的方向使劲，似乎想挣脱黑衣人，往那个方向跑去。
　　首领见状，“饭菜也一并给她送去吧，做鬼也得做个饱死鬼啊。去吧。”

　　这几个黑衣人拉着顾夫人就往外走去，却不想顾夫人又着了魔似的在那边嚎叫，不知道瞎叫唤些个什么劲。
　　其中有几个黑衣人偷偷的摇头，这是一出啥事啊。保不齐明天这婆娘卖了相公就彻底疯了，谁知道还能不能找到灵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