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玉成双》雪代菲

69、番外二 见父母

　　番外二见父母

　　白驼山，紫霄阁。
　　‘啪’！
　　一个措手不及，欧阳克的口中品尝到了一丝血腥甜味，他直接愣住了，看着面前的娘亲，眼中全是不可置信。
　　“哎！？”王龙客正要拜见欧阳夫人，根本来不及阻止，声音都没有欧阳克娘亲的手快。
　　施姬只略扫了一眼王龙客，又愠怒地看着欧阳克，喝道：“跪下！”
　　欧阳克脸上火辣辣地发疼，可他却震惊地仿佛感觉不到。从小到大，娘亲对他不闻不问，没亲过他抱过他，也没打过他骂过他，可现在…他跪下去，抬眼向上瞧，“娘…”
　　“身体发肤，受之父母。”施姬直视着亲儿的眼睛，“这一巴掌是打你自损暗毒，累父母辛劳。你就跪在这里，好好反省，不到日落时分不准起来。”
　　“是，克儿知错。”
　　王龙客看着解之微红的脸颊极是心疼，但他不能插嘴，正想着要不要一同跪下，欧阳夫人的视线已经转到了他身上。
　　“你就是王龙客？”
　　“是。”王龙客一揖到底，“晚辈见过欧阳夫人，伯母安好。”
　　“你跟我来。”
　　施姬说完，转身走向了偏厅。王龙客和欧阳克对视一眼，跟了过去。
　　“伯母…您？——”
　　王龙客没想到欧阳夫人刚带他来到偏厅，还没说什么，直接一掌拍了过来，他不敢接，也不敢轻易和欧阳克的娘亲动手，先用绝顶轻功避了开去。
　　施姬又一掌拍来，掌风呈现绿色，乃是白驼山嫡传绝学□□功。这回掌风当头罩下，王龙客避无可避，只能出掌相接，可他不知欧阳夫人的武功如何，只使出了七层力，先抗住了□□功的掌风，只守不攻。
　　“我用得着你让吗？”施姬叱喝一声，“小子，拿出你的真本事来。”
　　“晚辈得罪了。”适才对了一掌，王龙客惊讶地觉察出欧阳夫人的武功很高强，他不敢怠慢，打起精神和其过招对掌，一时之间，偏厅里噼里啪啦响成一片。
　　早在欧阳克出生之前，施姬的□□功就已经初成，近三十年来她虽在白驼山深居简出，但功夫并没有荒废，连西毒欧阳锋都赞过她武功很高强。王龙客与其交换了三四十招，互有攻防，堪堪打成平手。
　　“功夫不错。”施姬收招站定，罩好兜帽，“怪不得那人都对你另眼相看，要将你请来白驼山。”又打量了王龙客几眼，道：“嗯，长得也不错，白衣、铁扇，连名字都一样，惺惺相惜吗？”
　　“伯母谬赞了。”
　　“你这一声‘伯母’倒是叫得亲切。”施姬轻哼一声，眼见王龙客深深弯下腰去要请罪，打断了他，“你拿通犀地龙丸为信物上白驼山求救已经能说明很多事情。既然是克儿选择的，他的私人感情我不会多做过问，传人子嗣和世人诟病，那也是你们自己的事情。”
　　这番话的意思是，认可他们了？
　　“多谢伯母！”王龙客着实没想到这么简单就过了欧阳克娘亲这一关，说她是薄情凉性，不在意解之；还是说她不愿为难亲儿呢…
　　“只有一点、”施姬又道，语气肃杀无比，“你给我听好了！”
　　“伯母请讲。”
　　“白驼山，可不是你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地方！”
　　“伯母放心。”这次王龙客跪了下去，郑重承诺道：“我和他经历众多，排除万难才能厮守，他在哪里我就会在哪里。王龙客父母早亡，漂泊无依，有他的地方才是心安之处。所以他的家就是我的家，也会把他的父母当成自己的高堂看待。自此之后，我王龙客是白驼山的人。”
　　“好，起来吧。”施姬挥挥手，“去安顿你带来的那些人吧。”
　　“谢伯母。”王龙客踌躇了一下，说道：“解之他…呃，他暗毒大损都是因为我，您就…”
　　“怎么，这么快就不把自己当外人了？”施姬直接打断了王龙客要说的话，“哼，我教训儿子用你求情？”
　　王龙客被训得缩了缩脖子，从偏厅退了出去。由竹溪带着先安顿了方老和敬青他们的住处。

　　“公子，再往前走就是少主的景玉轩了。”竹溪引着路，她和留守山庄的女弟子们已经从善如流地叫王龙客为‘公子’，算是认了主子。
　　白驼山庄宏伟壮阔，紫霄阁、景玉轩，都是一片连立房舍的总称，此外还有一进入山庄大门的昭阳殿、欧阳锋的至尊台、后山的蛇窟、草原等等。一路走来，王龙客不禁感叹，就是这样的地方，养出解之那样的人儿，雄伟宏达的气势铸了他的桀骜，世外仙境的居所养了他的温润…
　　“先带我去书房看看吧。”王龙客想到敬青曾经跟他说过解之将定情的画像放在了书房，想去看看，瞧见竹溪有些踌躇，便问道：“可是他有什么命令不准进书房？”
　　“是，少主若不在书房，任何人都不准进去的。”
　　王龙客笑了笑，“没关系，我一定除外。”
　　说话间已经到了景玉轩，刚进来王龙客就发现了摆在院子里正沐浴春日暖阳的随乾草和雪延花，过去一看，花草长势喜人，随乾草大叶小叶冒了不少，嫩绿的颜色让人赏心悦目，从叶间的缝隙看去，被包裹在里面的雪延花似乎也结出了花苞。王龙客拿起大花盆旁边的水壶，绕着根部浇了一圈水，又笑道：“快开花吧，想念你们最初的样子，绝美共生~”
　　花草内心：哼，欣赏可以，才不要再被你们吃下去！
　　竹溪在一旁看着，刚刚公子直接拿起水壶浇水可把她吓了一跳，也来不及阻止。少主特别喜欢这花草，伺候得极是精心，之前在他在白驼山的时候，花盆都放在书房里，自己浇水，下午的时候搬出来晒太阳，气温降了再搬回去，不让下人动手；少主临出门的时候，还特意吩咐过何时浇水浇水几次。瞧公子如此熟稔的样子，竹溪这才想起来，花草是公子派人送上山的，看来公子少主和这对儿花草有些故事呢~
　　“公子，这里便是书房。”竹溪上前几步，打开了书房的门，又道：“竹溪在外面等您。”
　　书房里布置得极为清雅，王龙客略看了一圈，抬头就看到在燕京时他画给他当做定情的画像挂在正中间的墙上。
　　“千千心结，唯你解之；携手到老，永不分离…”
　　书这几个字的时候，与蒙古恩怨重重，前途未知，那是希望是梦想，也有着不可预知的忐忑。这时候再见…王龙客有些感慨，忽然想到两个头发白了却依旧风姿不减当年的老公公坐在摇椅上拉着手说情话，不由笑出了声。
　　低头不经意地一扫，书桌铺陈着一些宣纸。不知道解之会随笔写些什么，好奇心让王龙客过去翻了两翻，竟然在最下面发现了一幅画。王龙客的手有些颤抖，因为那画上的人是他自己，右上角还写着——
　　“书沈为沉，宁醉尔怀。”
　　左下角有一点黑，像是作者想写些什么却又放弃而误留下来的墨迹。
　　王龙客深吸一口气，将画卷用镇纸压好，提笔在左下角的地方落下了八个字——‘携手到老，永不分离’，再装裱起来挂在那幅画的旁边。
　　王龙客看着这两幅画，很是满意，“定情信物也要是一对儿。”

　　白驼山刚进入春日，太阳落得早。王龙客从书房中出来，已经快到日落时分，叫人把他带来的换洗衣衫拿到景玉轩的卧房，跟欧阳克的放在一起，王龙客便回到了紫霄阁。
　　欧阳克跪了近两个时辰，他以前练功不努力被欧阳锋罚扎马步打拳是常有的事，罚跪倒是开天辟地第一次，小腿都有些发麻了，可算是等到日落时分，王龙客回来接他了。
　　“这段时间你干吗去了？”抓他的手臂要站起来，还没完全起身就被王龙客打横抱起来，那人低头看他，“去安顿方老和敬青他们，还有我不得认认路，以后要是在家里迷路了我不得被你们笑死？”
　　欧阳克轻嗯了一声，靠在他怀里让他抱着回屋休息。按沈宁的性子估计已经把他的景玉轩当做自己的屋子整个参观了一遍，说不定都把贴身的衣服行李放在了卧房，宣示着自己的地位，他才懒得过问这些，而是道：“那娘呢，她和你说了什么？”
　　“伯母虽严厉了些，但她已经接受我了。”王龙客笑了笑，“她说，你选择的她不过问。然而伯母却狠狠地警告了我，不可负你。”
　　“娘真的这么说？”欧阳克有些不相信，其实他从被冷情的娘亲打了一巴掌开始就是不可置信的状态，被罚跪的时候他就在想，‘打是亲骂是爱’，这就是他从小求而不得的在意和关怀吧…
　　“是啊，解之你说，下次我是不是可以改口叫‘娘’了呢？”
　　“叫‘娘’？想得美！”欧阳克抬手去掐王龙客的脸颊，狠狠一拧，“你到是开心了，也不知道我是因为谁被罚跪了这么久…”
　　“嘶…解之，你轻…”
　　“咳！”
　　王龙客和欧阳克两人聊着天，慢悠悠地往景玉轩走，这是在白驼山，在家里，两人极是放松，根本没注意到欧阳锋迎面过来，这一声咳可把两人吓了一跳，欧阳克动着腿就要下来。哪知欧阳锋却一步上前，抓住了他的手腕把起了脉，“行了，别动。”
　　虽然欧阳克心里清楚爹爹估计已经知道了他和王龙客的事，但是当着爹爹的面搂搂抱抱，动手动脚也是够羞人的，轻声唤了句，“爹…”
　　“欧阳前辈，解之他一直是按您的嘱咐吃蛇胆、喝汤药，还用野蛇的蛇毒补充暗毒。”欧阳克暗毒大损究其原因还是为了自己，王龙客赶紧开了口，他声音倒是镇定无比，可欧阳克就在他怀里，能感觉到王龙客手臂发僵，估计也是有些紧张。
　　“嗯。”欧阳锋把完脉道，“暗毒恢复得不错，不破不立，更胜之前，很好。”
　　“爹爹费心了。”
　　欧阳锋听见克儿又当着王龙客的面叫自己‘爹’，看了看他们俩，道：“我新悟出了些招式，十日后出关，陪我练功。”欧阳锋转身往后山蛇窟走，又留下了一句，“还有你。”
　　“是！”

　　“你们两个等等。”
　　刚刚看不到欧阳锋的身影，施姬就从紫霄阁里追了出来，两人本未走远，看到娘亲过来，欧阳克实在不好意思再待在沈宁的怀里，赶紧下地站好。
　　“伯母…”不会是刚才说要改口叫‘娘’被夫人听见了吧，王龙客有些忐忑，他脸上还有被欧阳克掐出来的微红，赶忙低下头，不知会被怎么教训。
　　“娘，您还有事？”
　　“你喝的是什么汤药？”和欧阳锋的一番对话就在紫霄阁外的抄手走廊上，施姬在阁内，她听得出欧阳锋的声音，他们提到的汤药让她非常好奇。欧阳克百毒不侵同样抗药，当时收到传信时，施姬只参与了炼制蛇胆，却不知欧阳锋还给他们寄去了药方。
　　“是孩儿小时培养暗毒常喝的东西啊。”欧阳克眼神一暗，小时候他被那奇苦无比的汤药折磨许久，“娘亲不知道吗？”
　　“有方子吗？给我看看。”
　　王龙客赶紧将那封信递了过去。
　　施姬接过，摊开…忽然就背过身去。
　　“娘？”欧阳克一惊，刚才他没有看错，娘亲是哭了才忽然背过身去，这方子到底怎么了会让娘亲情绪如此的波动！
　　施姬闭了闭眼，咬牙，“我只当他无情无义的，他一直就是如此！后面再也没有看过我一眼！原来…”
　　欧阳克递过干净的帕子，“娘亲？”
　　施姬却没有接，用手指拂去了脸上的泪痕，想到了欧阳锋那句‘你不想救咱们孩子吗’…施姬转过身微笑着看着欧阳克，“克儿，你要好好的。”那语调里有着让人察觉不出的温柔，属于一位母亲对待孩子的温柔。
　　“伯母放心。”王龙客立刻接道：“我一定不会再让他出事！”
　　施姬已经回了紫霄阁，欧阳克还愣在原地，喃喃道：“娘亲…到底说的是什么意思？”
　　王龙客蹲下身捡起那封信，笑道：“咱们先回房去，你腿有旧伤，跪了这么久不上些药我不放心。”重新将欧阳克横抱起来，“我好像猜到了一些，慢慢说。”
　　“嗯。”
　　也许是当局者迷旁观者清，欧阳克被自己爹娘的反应分去了大半心神，没有向深处思考，但是王龙客却想到了。施姬对那药方反应激烈，说明她早先见过、喝过那药，既然那汤药是培养补充融合暗毒必不可少的东西，那么施姬肯定也曾暗毒大损过。之前欧阳克言道，他的暗毒并非后天培植，而是先天从娘胎中带来的，不就是施姬身上的毒素？或许二十多年前，施姬生产不久，暗毒大损危急生命，是欧阳锋救了她；亦或者，从施姬有孕开始，欧阳锋就默默地护着他们母子了…

　　————————————————父母爱情，爱在不言中…—————————————

　　十日后，景玉轩卧房。
　　“解之，解之，该起了。”
　　已是卯正，欧阳克还赖在床上，没有一点想起来的样子。这么说其实也不对，他想起床的，因为今天要开始陪爹爹练功了，可是昨晚某人创出了新姿势，累得他腰腿一动就疼，“嗯~~~”欧阳克嘤咛一声，狠狠瞪着已经穿好衣服洗完漱的王龙客，“禽兽！”
　　“还疼？”王龙客坐在床边，帮他揉了揉腰，“都是我不好，要不你再睡会儿，我和欧阳前辈说让你歇一天？”
　　“……”因为纵欲过度而起不来床，自己不被爹爹骂个狗血淋头才怪，可他就算爬起来了估计也没有多少体力和爹爹练功。欧阳克索性翻身躺回床上继续睡觉，他才不管王龙客怎么解释，爹爹会发多大火，反正王龙客不会让爹爹杀到景玉轩的卧房，况且还有娘亲在呢！
　　于是这天早上，准时到达后山蛇窟的只有王龙客一人。
　　“欧阳前辈早安。”
　　“克儿呢？怎么就你来了？”
　　“呃…他身体不适，还在睡。”
　　欧阳锋的脸色一下就沉了下来，这话什么意思他哪里听不出来，虽然他早就猜到了王龙客和自家孩儿的关系，也不会多过问克儿的私人感情，但王龙客这小子也有点不知天高地厚了，刚来没几天就敢在白驼山这般行事？
　　看到欧阳锋脸色阴沉，王龙客抖了两抖，赶忙道：“欧阳前辈，我和解之…我和他是两情相悦，到浓处自然就…”
　　“小子。”欧阳锋打断了他，“上次在海定没有好好试你的功夫，来，和我好好打一场。”
　　“是！”王龙客当即握扇一揖，“欧阳伯伯，请指教！”敛去了笑意，而严谨肃穆。
　　欧阳锋冷哼，“还真把自己当回事情了！让我好好教训你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东西。”
　　蓦然出掌，电光火石间白衣和墨袍的相斗开始。

　　转回说欧阳克，他的回笼觉睡到了巳时方醒。
　　吃过午膳后，不见蛇窟那边有下人过来传话，王龙客也没有回来。欧阳克便不理会了，径自到书房去，看了看山庄近来的贸易账目。敬青那帮跟来白驼山的人都得力得很，再加上白驼山原有的人，也用不着欧阳克操心，否则回家这几日他也不会和王龙客过得‘有滋有味’了。
　　直到午后近昏，王龙客终于回来了。但，是被抬着回来的。
　　欧阳克看到他的状况就知道，果然是陪爹爹练功耗尽了气力。王龙客的武功可谓五绝之下第一人，自北丐洪七散功、‘铁掌水上漂’裘千仞身死，能胜过他且在江湖上有名号的只有东邪、西毒、南帝三人。欧阳锋哪里会放过这么好的陪练对象，打的是酣畅淋漓，也有教训的意思在，相持到他失去最后一分力气才放人。
　　“沈宁，你用不用喝些参汤？”欧阳克俯身帮他换下白袍，王龙客连摇头的力气都没有，用眼神说着不想。
　　竹溪递过去湿巾，欧阳克接过给他擦了擦脸和手，有些想笑，大概生平沈宁是第一次这般无力，“那你睡吧。”将锦被盖在他身上。
　　“陪我。”
　　欧阳克还未答话，外面传来了敲门声，是蛇窟那边伺候的下人，捧着一个锦囊，道：“少主，老主人说，把这东西交还给王公子。”
　　王龙客见到那锦囊，眼睛瞬间一亮，似乎力气都恢复了，拽着欧阳克的手笑道，“解之，我想，等华山论剑之后，欧阳伯伯得了天下第一，我就可以正式提亲了~”
　　因为那锦囊是靛色的，不管欧阳克还是王龙客都熟悉无比，里面就是白驼山至宝信物——通犀地龙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