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玉成双》雪代菲

65、第五十八章 恩断义绝

　　第五十八章恩断义绝

　　亥初时分，王龙客派亲随禀报成吉思汗，敌城眼下可破，请调重兵冲城。铁木真得报，将信将疑，急令军师进帐回报，亲随却禀告：“公子此时已率部出击，只待大汗接应。”
　　王龙客在阵中吹动号角，千余军士宰牛杀羊，将肉块冻结在高峰之上。敬青等十数名亲随借着原有梯阶，互相传递牵援，又架成了数十道“羊梯”。王龙客一声令下，当先抢上，八千名将士以长索系腰，慢慢爬上峰顶。此刻严令早传，不得发出丝毫声息。黑夜中但见数十条夭矫巨龙蜿蜒上峰。这山峰绝顶方圆不广，八千多人拥得密密层层，后来者几无立足之地。王龙客令将士在腰里系上革伞，各执兵刃，跃入城中，齐攻南门。他手掌一拍，首先跃下，敬青等人跟着涌身跃落。这般高峰下跃，自是极险，但蒙古将士素来勇悍，再见主帅身先士卒，当下个个奋勇。一时之间，空中宛似万花齐放，一顶顶革伞张了开来，带着将士稳稳下堕。
　　临近城墙之时，王龙客挥手示意，敬青等亲随一同展开毒粉袋子甩了出去，霎时间城墙上方被一片白雾笼罩。城中有少数守军惊觉，可他们一接触到白雾，都齐刷刷地晕过去，待到王龙客带着亲随和众将士着地时，守军的四分之一已经没了战力。
　　王龙客喝道：“毒粉厉害，你们已经服过解药不必害怕，半数斩关开城，另半数随我杀敌！”
　　“遵命——”
　　所有守军已经被毒粉白雾吓怕了，以为是神仙对他们的惩罚，又见到成千成万敌军从天而降，骇惶之余，哪里还有斗志？蒙古军接战片刻，已攻近城门。
　　成吉思汗见到王龙客帅部天降入城，惊喜交集，当即尽点三军，攻向城边，只见南城门大开，数百名蒙古军执矛守住。当下几个千人队蜂涌冲入，里应外合，奋勇攻杀。十余万守军张惶失措，不知敌军从何而来。蒙古军一面厮杀，一面到处放火。城中大火冲天，花剌子模兵更是乱成一团。未及天明，守军大溃。

　　与此同时，先锋大营。
　　有人一路策马穿过大营狂奔至帅帐之前。王燕羽跌跌撞撞地从马上下来，守在帐外的齐澜被惊了一下，“小姐，发生什么事了？”
　　“欧…欧阳少主在吗？”王燕羽似乎是飞马而来，都喘不上气，“哥哥…哥哥出事了，他去换了拖雷…”
　　“小姐，您说清楚。”齐澜一开始以为是公子假死的消息传回来，却不想王燕羽还有后半句话，这和四皇子拖雷可没有关系啊。
　　“攻城很顺利，那个什么摩诃末王走投无路，令身边的高手叫裘千仞的突然袭击擒住了拖雷为质，哥哥为了攻城大计，用自己把拖雷换了出来。”
　　“什么？”
　　“齐澜兄弟，你别发愣，那个高手武功高强，敬青大哥他们都负伤了，估计除了哥哥欧阳少主联手没有人能胜得了他，快点去救哥哥啊！”王燕羽一直往帅帐内抻脖子，她说话没压低音量，照理说欧阳克应该听到了然后出来，怎么一点反应没有！“欧阳少主呢？”
　　“少主昨日为相助攻城，耗损心神炼制毒粉，还在休养，恐怕…”
　　“什么？那哥哥怎么办？”王燕羽面上惊恐，实则暗自窃喜，之前得到的消息果然是真的，上天都在帮她呢，看来欧阳克非死不可了。
　　“你说的是铁掌水上漂裘千仞？”却是欧阳克从帐内出来了，“他怎么会在花剌子模？”
　　“少主，少主您恢复了吗？”齐澜眼见少主脸色不算太好，过去扶了一把，又解释道：“裘千仞是效忠完颜洪烈的，所以跟来了这里，公子之前在几次大战中和裘千仞交过手，还偷袭了他。”
　　“我没事。”欧阳克摆摆手，转向王燕羽，“沈宁在哪里，快带我去。”说着将小指放在唇边吹了一声口哨，又问，“沈宁现在情况如何？可有受伤？”
　　“没有，哥哥只是被抓…”王燕羽还没说完，就见到哥哥的爱马黑水仙闻哨而来，被欧阳克直接翻身跃上，一点没有反抗。她恨得都要演不下去了，因为黑水仙脾气暴躁，除了哥哥没有人能上其背，就连她自己都不敢靠黑水仙太近，欧阳克竟然能在哥哥不在的情况招来黑水仙并且骑上去！
　　“走啊，愣着干什么？”
　　“哦…好！”王燕羽赶紧回神，跟着翻身上了自己来时的坐骑，带着欧阳克朝大营外奔去。
　　“少主，等等我！”齐澜慢了一步，当他牵了马厩里的马出来时已经不见少主和小姐的踪影，正想追过去，齐澜忽然意识到了不对。小姐跟在四皇子身边不假，可她没有上过战场，那她为何会最先知道战场的情况，来通风报信？
　　齐澜心中一凛，赶紧挥动马鞭追了过去。
　　小姐，你要是害了少主，公子是会疯的啊！

　　天已经完全亮了。
　　撒马尔罕城已破，王龙客又命守在北门外的一万精兵用‘孔明八阵’擒住了不少败逃的花剌子模将士。摩诃末被亲兵护着逃走，完颜洪烈被生擒，残敌肃清，点好兵马损伤，王龙客正和成吉思汗禀告的时候，不料忽有一冷箭朝成吉思汗射过来，王龙客当即一步上前，用身体挡下了这一箭，‘正中胸口’…
　　敬青等人齐呼：“公子！”
　　铁木真有点没反应过来，却见倒下的王龙客对他笑了笑，不由握紧了拳头。好你个王龙客！这么快就假死，而且是为了给他挡箭而死！
　　“公子！”敬青等人立刻围上来，一时间哭声连天。
　　“舅兄！”拖雷就在左近，发现了这边的动静，赶过来，连着窝阔台也到了。两人皆是不可置信，一个在想舅兄怎么可能这么容易就死了，一个在想他真的这么简单地就死了，白费他许多功夫！
　　王龙客伸手，“大…汗…”
　　铁木真忍着脸上肌肉的抽动，蹲下身，握住了他的手，“军师。”
　　“为大汗而死，则后已，只有小妹，我放心不下…求大汗护佑…”王龙客说完，头一歪就没有气息了。
　　“！！！”铁木真气得根本说不出话来，王龙客看似托孤，实则是半要挟，当着这么多将士面，铁木真若不善待王燕羽会寒了所有将士的心。
　　过了一会儿，铁木真稳住了自己的表情和心绪，道：“军师王龙客是攻城首功，又为救驾而死，实乃…”
　　只是成吉思汗的话还没说完，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传来，穿过层层将士，直奔躺在地上的王龙客而来！
　　“黑水仙？”敬青等亲随都是一愣。半夜天降入城，用不上战马，所以黑水仙就在帅帐后面它专属的马厩里休息。大营里的士兵都知道黑水仙厉害，没有人敢招惹，它极有灵性，不用栓着，但它为什么会跑到这儿来？
　　众人愕然地看着黑水仙奔过来，围着王龙客直转圈子，嘶嘶地叫唤，又低头去咬他的手，似乎是想让主人起来。
　　敬青赶忙上去拉住黑水仙，若是被别人看出来公子是假死就不好了。不料黑水仙根本不听话，甩开敬青又去蹭王龙客，蹄子不断地在地上踏着，焦急又暴躁。
　　王龙客一直在闭气，黑水仙突然到来也让他吃了一惊，以为是马儿知道他没死，在呼唤。再一想，黑水仙不会无缘无故地从大营跑到这里，一定是谁带它到这附近的，能驾驭了它的只有欧阳克一人啊！
　　是解之出事了！
　　王龙客想明白前因后果，也顾不得他还在假死，一个翻身跃起，骑上黑水仙，把胸口的假箭拔了下来，“敬青，你们跟我来！”
　　黑水仙长嘶一声，驮着王龙客抬蹄就跑，转瞬就没了踪迹。
　　敬青等人愣了愣，纷纷抢上不远处的几匹无主战马，追着公子而去。
　　而被丢下的成吉思汗和王子众将以及所有的士兵，全都傻了。
　　王公子不是死了吗？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距先锋大营两里之外。
　　箭矢落了一地，身穿蒙古兵服的弓箭手们死伤惨重，都没有能够站立的人，就连领导这次诛杀行动的二皇子察合台肩头和大腿都各中了一箭。而他们围剿的对象——欧阳克，还没有大的损伤。他正和‘铁掌水上漂’裘千仞在空中激战。
　　“再吃我一掌！”
　　欧阳克刚刚侧身避过对方来势，第二掌又已迅速异常地赶到，前劲未衰，后劲继至。欧阳克猛觉得劲风罩上身来，心知不妙，却已经没有了再用轻功闪躲的机会，一咬牙，运起□□功，借墨扇加持向前平推，和裘千仞僵持起来。
　　王燕羽就在一旁，见两人本是忽纵忽窜、大起大落的搏击，突然间变得两具僵尸相似，连手指也不动一动，似乎气也不喘一口，看的大感诧异又是焦急万分。因为天已经全亮了，所剩时间不多，要是哥哥听到了消息赶来…
　　王燕羽想到了最爱她的哥哥为了这个人要打她、弃她，更不要兄长再被他迷惑，杀心大盛，她知道如果现在不杀了欧阳克就没有机会了！峨眉刺滑到掌心，猱身而上，疾向欧阳克腰后背至肋下间攻来。
　　欧阳克正在全力抵御裘千仞的铁掌，和五绝齐名的铁砂掌哪里是好相与的？再者欧阳克之前炼毒功力还没有恢复过来，刚刚又反震了好几拨箭矢，再和裘千仞对掌已是全身大汗淋漓，吃力非常。王燕羽偷袭他的时候根本分身乏术。
　　余光瞟到王燕羽峨眉刺击打的部位是肋下，欧阳克一惊，肋下章门穴是他的第二练门，重击之下内力顷刻废之，他本能地挥扇击下，王燕羽被那劲力震得虎口崩裂，鲜血直流，急忙退开。而此时，欧阳克前胸也已受到裘千仞的掌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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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还未明时，撒马尔罕攻城之战正酣。
　　而先锋大营之外，欧阳克正随着王燕羽赶着去撒马尔罕城内去救王龙客。
　　“欧阳公子，你等等我。”
　　欧阳克策马回身，等王燕羽追过来，这已经是他第二次停下来等人，黑水仙虽然奔得很快，但王燕羽的马也不至于如此不堪重用，不能不让他怀疑王燕羽的用心。
　　等等！欧阳克忽然一凛，王燕羽跟在拖雷身边不假，但是她能上战场吗？拖雷会让他的爱妾上战场吗？就如同沈宁不舍得让自己跟他犯险一样！那王燕羽是如何第一时间知道战场祸事前来通风报信的？
　　‘嗖’——
　　利箭忽然从身后射来，欧阳克低头紧贴着马背，避过了第一箭。第二箭又射了过来，他挥扇去挡，终于看清了攻击的人——二皇子察合台。
　　“欧阳克，今天就是你的死期！”察合台纵声长笑，喝令道：“给我将他乱箭穿心！”
　　王燕羽已经趁此机会退到了一旁，“你别怪我，我不能让你迷惑哥哥！”
　　利箭如雨，挟风而来，欧阳克此时并不在全盛状态，连功力都只能使出七层不到，他从黑水仙背上翻身下来，勉力反震了第一波箭矢。他知道这样下去不行，一拍黑水仙的屁股，指着撒马尔罕城的方向，“去找沈宁！”
　　黑水仙嘶鸣一声，听懂了欧阳克的话，抬蹄就跑，还极聪明地蛇行弯曲着狂奔，躲着向它射来的箭，顷刻就不见了踪影。
　　欧阳克心想着，蒙古军本就陈兵撒马尔罕城下，先锋大营离城门是最近的，他们所在之地正好在城门和大营之间，若是赶得及，他还有一线生机。欧阳克大恨自己一时情急，听到沈宁遇险的消息关心则乱，中了王燕羽的和察合台的暗算。他也着实没想到王燕羽对他的杀心竟然这么重，已经到了他非死不可的地步！
　　转瞬间，第二波箭雨从上方前方双向射来，铁制箭头泛着冷光，箭身连片势如乌云，一光一暗，却要是夺人性命。
　　生死之间，欧阳克忽然就想到了在梦中王龙客抱着他的尸体声嘶力竭地大喊，想到他一把一把地捧着自己的骨灰装进瓷坛，想到他对着空气叫‘解之’的样子…我不能死！都已经到这个时候，我怎么能抛下沈宁而去！欧阳克一遍一遍对自己说，最大程度地激发着身体的潜能，运起□□功，第二波箭雨被反震回去了，倒了不少弓箭手。
　　“少主小心身后！”是齐澜赶到了。
　　欧阳克反震一波箭雨正在缓气，突觉背后一道极强的劲力袭来，还好齐澜提醒得及时，瞬间施展轻功避了开去，待他看清来人，乃一黄袍老者，也不用多想就猜到了此人是谁，“裘千仞！”
　　“西毒嫡传，我倒要看看你有几斤几两！”
　　欧阳克深知自己在全盛时期都不一定能接得了裘千仞的铁掌，连王龙客都要偷袭暗算才能得手，更不用说现在的他了。情急之下，欧阳克使出了灵蛇拳，出拳方向全在敌人意料之外，惊险地和裘千仞走了三招。
　　‘嗖’！
　　‘啪’！
　　察合台放的冷箭被齐澜打开，他加入了战斗，缠在腰间的软剑抖动如鞭，瞬间击向裘千仞，“少主快走，我拖着他！”他知道对付裘千仞的铁掌少主没有胜算，但是察合台除了弓箭手没有别人了，尚能抵挡，只要赶到城里，找到公子就好了。齐澜软剑狂舞，奋力抢上救援，让欧阳克挣脱开来。
　　‘嗖’！
　　察合台又一支冷箭射来。他之所以没有下令万箭齐发，是不想杀了他新招揽到的高手，否则箭雨一下，欧阳克当真没有生还的可能了。
　　“少主，走！”
　　“齐澜你撑住！”墨扇扇骨夹住了那根箭矢，欧阳克劲力一发，连箭头都没有调转直接弹了回去，从察合台右肩上穿过。察合台大叫一声，而欧阳克也趁此机会，施展轻功，骑上齐澜的马，向撒马尔罕城奔去。
　　“给我追！必须杀了欧阳克！”
　　王燕羽在侧看得心焦。她想上去亲自动手，又忌惮欧阳克的武功，想乱箭之下还有裘千仞的铁掌攻击欧阳克必死无疑，却不料他在此境地还能杀出一条路来，立刻追了过去。
　　而这边，齐澜拖着裘千仞，根本坚持不了多久。裘千仞的铁掌一掌接着一掌拍到，令他只有招架之功，若非竭尽全力，连自保也已难能。
　　‘噗’！齐澜被裘千仞一掌打中，鲜血狂喷，他眼见裘千仞要腾身而起去追杀少主，虎吼一声，抛去软剑，双手自裘千仞背后伸前，牢牢抱住了他身子，两人翻倒在地。裘千仞大怒，挥掌击在他肩头，只震得他五脏六腑犹如倒翻一般。
　　齐澜的命是王龙客救的，有救命之恩更有知遇之恩，欧阳克于公子而言等同于性命，救了少主就和救了公子的命没有两样。是以齐澜早立定了主意，宁教自己身受千刀之苦，亦要拖住裘千仞，给少主争取时间。裘千仞出掌快捷无伦，啪啪啪几下，登时打得齐澜筋折骨断，内脏重伤，然他双手始终不放，十指深深陷入裘千仞胸口肌肉之中。

　　并不是所有的马都像黑水仙一般聪灵迅拔，欧阳克跑出去没多远，马腿上就中了一箭，跌到在地，爬不起来了。
　　察合台等人同时逼至，“放箭！”
　　这是第三波箭雨，却不知为何，这次弓箭手们站的方位有些不对，明明应该前方上方双向攻击，他们站好了队形，但箭却只是从前方射来。欧阳克看出他们的疏漏，一鼓作气运足了十层的□□功，将箭矢反震回去，击倒了所有的弓箭手，他再弹一箭，察合台大腿被击中，摔下马来。
　　欧阳克刚松一口气，正在缓神，王燕羽又攻了过来。
　　“你非要我的命？”欧阳克举起墨扇挡住，“你哥哥若是知道了…”
　　“只有你死了，哥哥才不会再迷惑，你若是为他好，就自尽吧！”王燕羽峨眉刺舞得又急又狠，但她的功夫低了太多，一时胜不得欧阳克。
　　“为了他，我更不能死！”欧阳克如此说道，手上加了劲，拼力将王燕羽打开。
　　而这时，“那女人，你让开，我要亲手杀了欧阳克！”却是裘千仞追来了。他一身黄袍滚得全是血和泥，连头发都是脏乱不堪，整个人怒不可遏。原来他被齐澜拼死抱住，将他打死后一时都挣脱不开，胸口肌肉全被抓伤，鲜血直流。裘千仞乃一帮之主，功夫高强，何曾受过这样的伤，大怒不已，定要亲手宰了欧阳克！
　　裘千仞大喝一声，也不再有所保留，十足劲力的铁砂掌直接向欧阳克攻来。劲风罡猛，欧阳克知道厉害，用绝顶轻功在掌力罩下来之前避了开去。
　　“再吃我一掌！”裘千仞又“阁”的一声大叫，推出了第二掌！
　　‘嘭’——

　　“解之！”
　　黑水仙追风逐雷，迅如流星，驮着主人飞一般地赶到了事发地点。可王龙客还是晚了一步，到的时候刚好看见欧阳克和裘千仞对掌时被王燕羽偷袭，重伤之下倒飞出去。他眦目欲裂，从黑水仙身上跃起，铁扇暗器勃发而出。
　　裘千仞不知王龙客铁扇中还有淬毒短箭，以为他是要飞旋铁扇，正准备出掌打开，没成想被暗器打中了胸口要穴。王龙客一把接住欧阳克，又借着来势上去踢了两脚，落到地上。
　　“解之，解之，你别吓我！”
　　“沈…沈宁、”欧阳克面如金纸，根本站不住，直接倒在王龙客怀里，“去救齐澜…救齐澜…”
　　此时敬青等人赶到，这场景着实让他们一惊，却马上冷静下来，也不用公子吩咐，半数制服在场的人，半数去找齐澜。
　　欧阳克只觉得全身经脉无处不在叫嚣，痛得五脏六腑都要翻腾过来了，“噗！”一下呕出大口鲜血，刺目的红色把绝世容颜衬得凄艳无比。
　　“解之，你不许死！就算你死了，我也会追过去的，你等等我，等等我。”欧阳克浑身是血地躺在他怀里，就和噩梦中的一模一样，王龙客已经语无伦次了，“我说过，你要死的话，我陪你一起死，你不准不许！”
　　“我不会死的…”豆大的泪珠直接从王龙客的眼眶落下砸在自己的脸上，欧阳克又惊又痛，忍着身上难熬的苦痛说道：“九阴真经里有疗伤的功法…有你在、你在，帮我疗伤，就不会死的…”
　　“好、好、不死，我们不死，我给你疗伤…”
　　王龙客的泪还是没停，紧紧握着欧阳克的手，生怕什么时候那手就没了力气，从自己掌中滑下来。欧阳克瞧他这样，拼命让自己清醒不晕过去，还抬手去擦沈宁脸上的泪，笑着安慰：“沈宁，都到这个时候了，我怎么会弃你而去，别、哭…”到底还是没支撑住，晕在王龙客怀里。
　　“解之！”王龙客惊叫一声，却也清楚地知道他的解之没死，只是晕过去。他平复了心绪，抬眼一一扫过面前的人——摔在马下捂着箭伤呻吟的主谋察合台，被赶来的亲随们制服了的凶手裘千仞，最后他把目光停在了王燕羽身上。
　　她是帮凶？不，或者她也是主谋！
　　王龙客怒视着王燕羽，这就是他疼了二十多年的妹妹！这就是他拼杀多年为她挣了不输于拖雷正妃地位的妹妹！这就是他‘临死’时还要托孤的妹妹！
　　她就是这样对待欧阳克的，她竟然要他死！在他攻城的时候，设下陷阱害死他的一生挚爱！
　　“哥…哥哥…”
　　王燕羽抖了两抖，她从来没有见过哥哥用这样凶狠的眼神看她。
　　“我不是你的哥哥！”
　　“哥哥！”王燕羽叫道：“我是为了不再让你被欧阳克迷惑啊！你难道真的要为了他抛弃家国、身败名裂吗？”
　　“我早就说过，他是我的一生挚爱，什么名誉地位都比不上他半分，众叛亲离又如何，就算要我的性命也在所不惜！”
　　“那我呢？”王燕羽哭喊出来，“你连我这个相依为命的妹…”
　　“你不是我的妹妹！”王燕羽还没说完就被王龙客打断，他说的乃‘不是’，而非‘不再是’，便是在澄清一个事实。
　　“哥哥？”
　　余光瞥到被丢在撒马尔罕城内的铁木真等人也全都到齐，王龙客又道：“你是父亲抱养来的，若是不信去问常妈。我会把你从家族中除名。从今往后，你我二人，恩、断、义、绝！”
　　他不再看王燕羽的表情，也不管此间众人是什么反应，撂下这句话后，抱起欧阳克飞身上了黑水仙，头也不回地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