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玉成双》雪代菲

58、第五十一章 如梦似幻

　　第五十一章如梦似幻

　　先锋军议事大帐。
　　王龙客在帐内来回地摇扇踱步，有些焦急。速不台坐在主位上同是心焦。
　　明日就是约战之时，王龙客已经派出敬青齐澜去打探花剌子模的出兵情况，等消息传回，才最终定策。
　　帘帐被掀起，敬青笑着进来，“公子！”
　　“情况怎么样了？”
　　“如公子所料，此次完颜康几乎出动了撒马尔罕城内所有主力。”
　　“好。我们一切就按原计划进行。”王龙客本就打算让此战成为攻城之前的最后一战，一劳永逸，完颜康和他料想的差不多，两次虽胜，但花剌子模并没有折损掉蒙古多少兵马，占多大便宜，完颜康也想通过此战把先锋军灭掉。
　　正中下怀。
　　王龙客看向速不台，续道：“我们打头阵的一万兵马一定要做出拖拖拉拉、溃不成军的样子。对方肯定能分辨出其中有炸。但是，我们就给他来一个炸中有炸。”铁扇画圆，这是他推演了很多遍的计策。
　　速不台没有领会到王龙客的计策，问道：“公子的意思是？”
　　“将军，你来看。”王龙客手一指，让速不台到地图前，“将军，这次诱敌深入的目的，就是将其引到陵山西源这一狭长地带，再用滚石伏击。”
　　速不台看着地图标识，连忙点头。王龙客又道：“而我军这一万先头部队，不能先向东而是先向西。等敌军追上来的时候再向东。我们还要装做节节败退，他们必定会乘胜追击，这样的话他们就会一步一步地落入我们的计谋之中。”
　　“嗯，好！”速不台十分赞成这个计策，“好一个乘胜追击，我军有王公子出谋划策，定可旗开得胜啊！”
　　“过奖了。”王龙客握扇拱了拱手，一切就等明日决一死战了。

　　王龙客整个行军之策甚是完美，堪称天衣无缝。可他心里还是不安，不管推演了多少次，不管预测到了多少可能发生的情况和对应之法，王龙客还是生怕自己想落了哪里，造成失败的结局。因为这一仗太重要了，关乎着他对自己能力的认可，关乎着蒙古军的士气，关乎着攻城的大计，更关乎着…
　　敬青看着公子还在拿着地图一遍一遍地推演行军策，眼下一片青影颇是憔悴，不由劝道：“公子，您要注意身体啊。连着三天三夜没怎么休息，不管怎么说公子也该为明日养精蓄锐。”
　　王龙客看了一眼更漏，“这还没到酉时呢，今晚我会睡的。你们也休息去吧。”
　　“是。”敬青无奈只好和齐澜退下，吩咐了门外站岗的人提醒公子到时间休息，便一起回到营帐。
　　可是他们刚掀帘而入，就发现有个人背对着门口站在帐里，像是专门等他们一样。那人听到声音，转过身来。
　　敬青齐澜张口欲喝的‘什么人’被硬生生地堵了回去，改成了惊呼，“天哪！少…！”
　　“嘘。”
　　示意他们禁声的人自然是欧阳克无疑。他几日前就来到了蒙古先锋大营，却没有现身，只偷偷地把武穆遗书交给了王龙客。自从他知道了王龙客出征的消息，就忍不住担心，一方面是因为他伤了右臂又功力大减，不好好养着还要上战场，另一方面是怕他吃了武穆遗书的亏。
　　王龙客把九阴真经送到了他手上，他也理当送武穆遗书作为回报。欧阳克给自己找着借口，只身一人，千里迢迢地从白驼山赶到了花剌子模。这借口欧阳克自己都不能被说服，他明明可以派个人送兵书过来，为何要自己亲自前往，还不是担心王龙客，不想让他陷于险境一分一刻？可能连欧阳克自己都没有注意到，王龙客在他心中已经超越了一切，他没有在意他是为谁效力，也没有想到蒙古得了武穆遗书迅速壮大扩张领土会不会把白驼山统领的西域一并吞进去，更没有顾及到自己的安危…燕京城外他杀了多少蒙古兵？成吉思汗和察合台对他都是欲杀之而后快啊！
　　可他还是来了，也许这就是爱情的力量，可以毁天灭地，也能重塑天地！
　　路途险远，欧阳克到的晚些，先锋军已经连败两场，军中士气低迷，连王龙客都…那个时候欧阳克在帐外，看着沈宁颓废的样子，既是心惊又是心痛，在他心里王龙客一直傲气凌然，意气风发，敢把大金上下玩弄于鼓掌之中，有着且试天下的豪情，而那一刻的他却是失意的、颓唐的，仿佛两场败仗磨掉了他所有的自信！
　　本想送书之后就离开的他留了下来，做了天冲百人队中的一名西域小卒。先锋军在日前拿下几座城池的时候俘获不少的敌军，欧阳克是西域人，混在军中，没有人察觉。
　　“少…少主，您怎么来了？”敬青忙压低了声音，看着面前的少主，惊喜交加，“公子一定会高兴疯的！”
　　齐澜也道：“我知道了，武穆遗书是少主送来的。少主，你快和我们去见公子吧！”
　　欧阳克却笑着摇摇头，“我跟他说过‘江湖茫茫，不必再见了’，来这里本已食言，还见他做什么？他很好，在蒙古还有着一定地位，我也就安心了。”
　　“少主，您不知道啊！”敬青一下跪在了欧阳克身前，“公子为蒙古领兵打花剌子模都是为了您啊！”
　　“什么为了我？”
　　“公子和铁木真做了交易，等他攻下撒马尔罕城，铁木真就会放公子离开蒙古，并且宣布公子战死沙场英勇牺牲，不损王家声望，也不会连累小姐。”
　　“他…”欧阳克真的是惊呆了，赶紧背过身去，忍住了已经逼到眼角的泪。竟然是这样！怪不得他自得到武穆遗书后就废寝忘食地钻研，想到了御敌之策也只是放松了一刻，接着又开始一遍一遍地推演反复思量。帅帐已经灯火通明了三夜，今天又听送饭的杂役兵闲聊王公子仍是不思饮食，欧阳克放心不下，所以才现身想问问敬青他们王龙客是怎么回事。
　　原来，他是为了他们的将来在打仗。他不想败，也不能败！
　　“少主？少主？”
　　欧阳克慢慢平复心情，转过来，从怀中掏出了一个小药瓶，递给敬青，“把这个下到茶水里，给他喝下去。”
　　“少主，这是？”
　　“这能让他睡个好觉。”欧阳克目视着门帘，似在透过它看向帅帐，温柔说道：“等夜里，我去看看他。”

　　敬青找了个借口回到公子的帅帐。
　　“公子，方大夫知道您这几日没有睡好，特意调了杯安神茶让属下给您送来。”敬青把茶杯递到公子手里，又劝道：“都快亥时了，公子早些休息吧。”
　　“好。”
　　王龙客喝了那杯‘安神茶’，又被敬青服侍着宽衣，今夜终于早早地睡下了。吹灭烛火，敬青小心地退了出去，给门外站岗的士兵放了假，和齐澜两个亲自守起了夜。
　　夜已深，蒙古大营内除了每隔半个时辰巡逻守夜的士兵在走动外，并无其他声响。忽然，似有一黑影闪进了帅帐之内，站岗的敬青齐澜并未察觉，就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一般。
　　欧阳克脱下了黑斗篷，即使在一片黑暗的帅帐内他也一下就看到了在床上安睡的王龙客。疾步过去，坐到床边，触了触他的脸颊，轻唤了声，“沈宁…”说着视野都有些模糊了。
　　似是想起什么，欧阳克小心翼翼将他的右手从被子里拉出来，先搭了脉，有些奇怪，然后又一寸一寸地按着右臂上的经脉穴道。他忽然轻哼了一声，“差点就被你骗了。”内力雄浑充盈、右臂完好无损，哪里是敬青说的那般严重，欧阳克立刻就明白了这是他骗铁木真的把戏。狠狠地瞪了他一眼却又露了笑意，因为，没有什么比他没事更重要。
　　突然之间，手被反握住，欧阳克再一瞧，原本睡得很沉的王龙客睁开了眼睛，“解…解之？”
　　“沈宁…”欧阳克的声音极其缥缈，似乎是知道王龙客会有怎样的反应在故意引导般，“沈宁，我相信你…”
　　王龙客一下坐起来，将面前的人拥在怀中，“解之，你等着我，很快我就可以去找你了！”
　　“我知道…”欧阳克丝毫没有反抗，让他紧紧抱着，又在他耳边轻轻说道：“我相信你会大获全胜的…我在白驼山等着你…”
　　就像王龙客知道欧阳克的练门弱点一样，欧阳克也对王龙客的身体情况了若指掌。他让敬青下在茶水里的是‘幻梦’，王龙客身上有通犀地龙丸又中过幻梦，这次只会让他深睡入梦，对身体没有一点伤害。半夜里，欧阳克过来看他，肯定会弄出些动静，王龙客即使被惊醒，也会以为自己是在做梦，欧阳克加以引导他就更察觉不到哪里不对。
　　“解之…解之！”王龙客一下吻住了面前人儿的薄唇，辗转吸吮。欧阳克一时惊讶，正不知该不该回应，沈宁的舌已经探了进来，在他右边的小虎牙上流连，唇舌柔韧而极具占有欲，碰到了欧阳克的舌尖就与之共舞起来。
　　这一吻既猛烈又悠长，最后分开的时候欧阳克都觉得嘴唇发麻，而那个罪魁祸首却已经倒在了他的肩头。幻梦药性还在，激烈的亲吻过后王龙客就睡过去了，只是他还紧紧抱着人不撒手。欧阳克没办法，就着相拥的姿势让他躺回床上，轻轻靠着他的胸口。
　　“沈宁…”鼻翼间都是他阔别已久却熟悉的味道，令人安心无比，欧阳克也想像之前无数次那样，搂着他香甜地睡在里侧，可是他不能，至少现在还不能。等到王龙客抱着他的手松了些，欧阳克便起身，披上斗篷，闪出帅帐。

　　王龙客是被帅帐门帘掀起时射进来的阳光晃醒的，刚睁开眼睛便听敬青说道：“公子，您醒了，辰时都过了。”
　　‘沈宁…我相信你会大获全胜的…我在白驼山等着你…’
　　“解之！”王龙客一下坐起，昨晚的梦太过真实，他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嘴唇，口腔里似乎还残留着他的味道。不光如此，连帅帐里都漂浮着解之身上独有的的梨花涟水浅香…
　　“公子？”敬青叫了一声，“该洗漱了，今日我们还要和完颜康决战呢。”
　　可能真是自己太思念他了，王龙客从怀中掏出装着通犀地龙丸的锦囊，慢慢握紧，他深吸一口气，振奋精神地洗漱出门。
　　白衣黑马，手中铁扇银光闪闪，那一刻仿若神临，“出发！”
　　声音不大，却让先锋三万将士听得清清楚楚，跟声呼叫：“嗬呼，嗬呼！”这是蒙古骑兵冲锋接战时惯常的呐喊。战马听到主人呼喊，跟着嘶鸣起来，刹时间声震天地，士气高涨。
　　军总士气有很大程度是受将军影响，王龙客虽不是将军，却胜似将军，是整个军队的心和脑，有他气势雄浑地带着，此战必胜无疑！
　　王龙客目视前方，似乎看到了那个世界上他最爱、最珍惜的人，不管多辛苦、多艰难，我都可以为了你勇敢地撑下去！
　　解之，你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