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聂王道巢》沛中

33、第三十三章 回到家的时

　　回到家的时候已经快接近中午了，日头正毒，田间到处都是正在插秧的人，偶尔会迎面遇上挑着绿油油的秧苗的人，盖聂的目光落在他们的秧苗上。

　　如果要长期居住，他确实要考虑一下粮食的问题。

　　卫庄看着后视镜里的盖聂，“你在看什么？”

　　盖聂道：“眼下，怕是没有闲田了。”

　　卫庄道：“你要种什么？”

　　“种点水稻。”

　　卫庄微微侧过头，眼睛还是望着前方道：“我乃韩家村贵族，家中有十亩地，三头猪，你怕我养不起你？”

　　说出来的话无比邪魅，全然忘记了此刻寄人篱下并且不交房租的是谁。

　　盖聂道：“小庄，上个月买的一担米已经快见底了，靠买米度日，实在不是长久之计...”

　　他原本是打算那担米要吃三四个月的，现在预算有点不够了。

　　卫庄打断他，“行了师哥，我知道你要说什么，不就是找一块田么，多大点事。”

　　他的声音满是不屑。

　　哼哼，看吧，要是没有我，你要怎么办啊，我的好师哥——

　　卫庄得意地想。

　　两个人是将摩托车还回去后走回来的，一踏上门口的台阶，小黄就冲过去用它暖呼呼的身子抱着盖聂的小腿，爪子在裤脚上蹭啊蹭的，心情很是激动。

　　卫庄眼神挪到小黄背上，伸出脚一脚将它踹开。

　　你干什么！

　　小黄怒目而视。

　　卫庄用鞋底轻轻压在小黄背上，冷酷道：“忘了你浑身都是跳蚤了吗。”
　　“小庄，你别那么用力。”
　　盖聂把绳子解开，小黄用屁股对着卫庄，过了会儿拖着绳子默默地跟着盖聂，背影看起来有点蛋蛋的忧伤。

　　它觉着自己已经算是一头比较爱干净的狗了，它每天都会去水龙头底下冲个澡的。

　　上次还因为毛没干就睡觉而感冒了。

　　卫庄在门口站了会儿就出去了，他现在得去找找谁还有没犁好的田。

　　一家之主不好当啊。
　　他负着手一脸深沉地想。

　　卫庄凭借这自己当年在韩家村的人脉，勉强找到了两份田，主人家是要去外村打工，上部烟都还没采摘掉就走了。

　　卫庄有一种预感，到时候下地犁田的还是他。

　　在很不以为然地告诉盖聂这个消息后，卫庄漫不经心地将目光在盖聂脸上扫过，对面人的眼中似乎带上了一点笑意，也只是淡淡的，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不过他还是看到了。

　　好像有什么从心里溢出来，暖暖的，本来天气就挺热了，盖聂那么一笑，他更热了。

　　好像有一把火在烧。

　　盖聂歪过脑袋看他，遥控器搭在手臂上，“小庄？”

　　黑暗中，电视幽蓝的光亮似乎投在他的眼中，像是鬼谷后山那潭清澈冷冽的泉水。

　　卫庄一言不发地把自己衣服脱了，盖聂看了他一眼，默默地往边上挪了一点。

　　卫庄察觉到盖聂的动作，脱到一半停下来，哼哧哼哧地喘着粗气，热乎乎的好像就喷在耳边。

　　他的声音中带着危险的气息，“你躲什么？”

　　盖聂道：“我...”

　　卫庄把衣服丢到一边：“过来一点。”

　　盖聂没动。

　　“我有点热，你借我凉快一下。”
　　卫庄转过去，手脚搭在盖聂身上，他的手掌磨蹭着盖聂的手臂，舒服得叹息了一声，盖聂的身体有一瞬间的僵硬。

　　卫庄的嘴角暗自勾起一抹笑容，盖聂身上好像总是凉凉的，他深刻地觉得冬天的时候他更应该和盖聂睡一张床。

　　毕竟他是一个乐于助人甘于奉献的好青年。
　　盖聂：三十几岁的人了称自己为青年也挺好意思的。

　　老不要脸。

　　盖聂无声地叹息，“小庄，这样好像会更热...”

　　“哦？你还有更好的解决办法吗，师哥——”

　　盖聂平静的躺在那里，卫庄老实了一会儿之后又开始动手动脚，摸摸这里碰碰那里，盖聂。离他远一点他就跟着贴过去，最后到了角落边上也没地方去了，某卫同志说着两人挤一挤结果就把自己身体的一部分挤进了盖聂身体里，两人就此做了半夜的深入交流。

　　转眼就到了七月底，新农村样板房这一部分已经搞得差不多了，过两天三楼的平台打好，就是封顶了，之后的事情卫庄就少不得要多操一点心了。

　　比这更重要的事情是...他得和他师哥下田砍烟杆。

　　这天很早的时候盖聂就起来煮好了饭，换上一身耐脏的衣服，卫庄对于自己一早就被弄醒很是不满。

　　卫庄穿着他喜欢的紧身裤出来，盖聂看了一眼，进屋给卫庄拿了一条他的裤子。

　　卫庄嘴角的笑容意味不明，手上抓着盖聂递给他的裤子，“你让我穿你的裤子？”

　　盖聂：“嗯。”

　　卫庄随手把手臂搭在盖聂肩上，俯下身道：“虽说我们两个更亲密的事情都做了，不过...你让我穿你的裤子？”

　　盖聂道：“小庄，我们要下地。”

　　他想了想，又加了一句：“虽然没有你的裤子那么...时尚，但是比较方便，而且凉快一些。”

　　卫庄哼了一声，“这用不着你说，我担心的是——”

　　他站起来，勾起一抹十分邪魅的笑：“你的腿好像比我的短啊——”

　　盖聂：“......”

　　话音未落，端木蓉走进来，冷冷地瞥了他一眼，径直走到盖聂面前，把手中的那一蛇皮袋西瓜放到地上：“工头让我拿给你们的。”

　　卫庄把裤子放到凳子上，拿起桌上装好饭的碗，他本来是要去换裤子的，不过这个女人出现...他不得不改变计划。

　　盖聂到菜橱里拿了个碗，“多谢，端木姑娘，不妨在舍下用个饭再走。”

　　端木蓉转过身：“不用了，我衣服还没洗。”

　　走了几步后她顿住脚，回过头，“我们工队今年的秧苗多了，听说你们好像要种，到时候你们去田里拔就是。”

　　盖聂和卫庄到烟地的时候大约六点半左右，清晨的田间很潮湿，空气都是凉凉的，卫庄穿着盖聂的裤子感觉比较舒适。

　　小黄成为了一只真正意义上的脱缰的野狗。

　　它的脖子上还系着绳子，跑着一路扯断了不知多少花草，一度耷拉着的软耳朵因为太过激动而竖起来。

　　它在田间自由地奔跑着，就像它曾经向往过的那样。

　　它从这棵烟窜到那棵烟，偶尔用爪子把它看不顺眼的泥块拍碎，或者嗅嗅田间掉落的烟花，背上还粘了几片黏黏的烟叶子。

　　前方狭窄的路在它看来无比的宽广，两侧的烟株给它指路，它仿佛能够看见田埂的尽头，不远处的那端，烟叶掩映处，那只美丽可爱的也许正叼着一块肥腻的肉等着它的黄色小母狗...

　　它激动得难以自抑，幸福就在前方，它又有什么理由不去追逐？

　　它强健的四肢以令人意想不到的速度向前奔去，仿佛前方没有东西能够阻挡他——

　　然后，它被卡住了。

　　绳子以一种奇特的方式缠在烟株之间，它用力地扯了扯。

　　不好，我要窒息了！

　　救我——

　　盖聂把柴刀放到一个显眼的位置上，把蛇皮袋里的一个西瓜拿出来浸到了溪水里。

　　卫庄将盖聂的柴刀拔起来，在接收到小黄的求救信号后，眯着眼往四周看了看，抬脚往小黄处走过去。

　　两刀下去在烟株的靠近根部的位置，小黄激动地抱了抱卫庄的大腿，用自己的脖子去蹭他，以此表达自己的谢意。

　　它虽然向来和卫庄不和，但它觉得自己是一只恩怨分明的狗，所以他把自己刚刚刨土埋好的路上捡到的一块骨头叼了出来打算作为谢礼送给卫庄。

　　吃吧，别跟我客气。

　　卫庄掉头就走。

　　被拒绝了。

　　小黄用爪子扒了扒自己的食物，有一点受伤。

　　一只白色的蝴蝶从小黄头顶上飞过，转了几圈后还落在了小黄的头顶上休息了一会儿，小黄觉得这个蝴蝶的动作里挑衅的意味很明显，于是它又丢下骨头开始拖着那棵倒了的烟株追着蝴蝶跑。

　　盖聂站在田埂上往远处望了望，一株成熟的烟大约有二十几片叶子，而这份田里的每株都还有四五片叶子，按照烟叶站那里的标准，c3烟能买到八九块钱，c1的等级最高，要求的烟叶叶长，脉路清晰，色金黄，入手有一种沉甸甸的感觉，而上部烟的烟叶如果长度足够的话是很有可能烤出c3、c2烟的，不过上部烟的缺点就是太短，而且很容易烤成焦黄色，这样的烟卖出来的价格就比较低。

　　盖聂现在面临的这些问题是眼前这片烟田的上部烟怎么处置，直接砍了，浪费，可是若真要烤烟，首先他们没有烤烟房，其次燃料不够，另外就是他的技术不怎么好。

　　“小庄，你会烤烟吗？”盖聂看着手里的绿中带黄的烟叶道。

　　卫庄斜着眼看了盖聂一眼，道：“专业不对口，你觉得我像是会烤这种东西的人吗，师哥——”

　　盖聂道：“上个月有幸到韩家村听了个讲座，名为‘论韩家村村民的全面发展’，里面提到每个韩家村村民都有义务在会种植水稻的基础上学会烤烟技术，所以我想你应该...”

　　卫庄哼了一声：“无知的人总是需要这样那样的技能来包装自己，和你天天去听那种无聊的讲座一样，做这些事情，不过现实工作中太失败，想借此安慰一下自己罢了。”

　　盖聂的目光中带了一丝遗憾，“那么这些烟叶就只能舍弃了。”
　　卫庄哽了哽，面无表情地望着远方道：“算了，我烤就我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