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恒王朝》沐隐

2、硝烟四起终是空

　　接下来的七日，楚府人来人往车水马龙。
　　常人看来，只叹豪门香车，觥筹交错，这好日子，好生羡慕。
　　可利害关系，只身处其中才明了。
　　楚原安排心腹死士，将顾岚漪的闺房团团围住。这几个月来，顾岚漪没少被人暗杀，可楚原心思缜密，平日里楚府宾客限制严格，也不会有太大动作，楚原手下的死士们尚可应付。然现目前各路人马纷纷杀来，这些死士已是高手，然七日内，二十四人也折损一大半，仅余七人勉强可战。
　　第七日深夜，楚原在顾岚漪面前跪下。
　　“夫人，今夜便是最后一夜，破晓时分，无秋道长便会携众弟子赶到，您就安全了。”
　　顾岚漪咬紧牙，眼泪在眼眶里转，久久只吐出三字，“要活着。”
　　三更天，一拨各色暗箭射来，剧毒。伤一人，亡一人。
　　四更天，屋外打斗四起，顾岚漪闭着眼睛也能感觉到血流遍地。
　　五更天，贼人破门而入，仅余楚原满身是血，挡在顾岚漪面前，执剑迎风而立。
　　天快亮，楚原终是倒地，顾岚漪不流一滴泪。
　　她跪坐在床上，不曾惊恐，不曾害怕，只是看着。
　　比冰还凉，比雪还冷。
　　刀光剑影袭来，她不闭眼，
　　她恨。
　　可终究被救下。
　　无秋道长到。
　　道长白须白发，仙风道骨，轻抚她肩。
　　“孩子，恨由心生，然不应置心于恨。万物有其因果，有其轮回。时候未到莫强求。”
　　顾岚漪眼泪这时才扑簌而下。
　　天亮，楚莫黎出生。
　　紧随无秋道长而来的，是江湖名医沧娘。沧娘替顾岚漪接生，在众人面前将孩儿赤裸托举。
　　众人均看到了。
　　楚莫黎，男儿，楚府小公子，十七年后楚府当家。
　　众人欢呼庆贺，脸上具是幸福洋溢。各位夫人热泪盈眶，连声道楚家好福气，多谢菩萨保佑。
　　屋外欢声笑语，掌声雷鸣，顾岚漪只觉身陷冰窟，满目荒凉。
　　直到楚原满身是血的跪在她面前，“夫人，二十四死士沧娘救回十七，另七人望夫人厚葬。”
　　光亮，好像这才来了。

　　正午时分，甚至没用膳，无秋道长便带着楚莫黎归山了。临行前留了话儿，“命里无时莫强求，各位夫人未免执念重了些。好生自己的日子，得饶人处且饶人吧。”
　　顾岚漪刚生产身子弱，未送行。
　　孩子在她手中没抱满两个时辰。
　　她亲了又亲吻了又吻，眼泪一颗颗掉在孩子娇嫩的小脸上。
　　孩子走的时候沧娘陪着她。
　　沧娘在旁边细细的磨药，“早走一分，这小孩儿便多安宁一分。”
　　顾岚漪满脸泪花儿的点点头。
　　楚莫黎终究是个姑娘家。是沧娘使了些手段，用雪山上的浸雪棉造了个特征，蒙蔽了过去。时间越久，越容易穿帮，于是几方一合计，正午便走了。
　　楚原和死士们尚未复原，无秋道长便请沧娘多呆几日。一是帮助死士们复原，另是沧娘武艺甚为高强，她在，江湖人士均忌惮几分。
　　沧娘本生性薄凉，虽医术传奇，却性格孤僻。寻她看病，全凭运气。运气好时，她中意你，便什么也不说就给你看了。要是没走对路子，那就没门儿了，那是绝对见死不救不给看的。要是威胁她，逼迫她，那就有得受了，指不准全家三姑六婆给你毒个遍。
　　解药？那便是杀了也没有的。
　　可沧娘却与楚刻有深交。
　　缘由，却从不肯道予外人。顾岚漪问过楚刻，楚刻只是笑得爽朗，说时候未到，不便多言。
　　却未料，时光未老，人已逝。
　　一晃便十七载，千恒八十四年。楚府十七岁少主楚莫黎归家掌权。
　　当日，顾岚漪着拖地绣花束腰锦袍，领十二位夫人立于正厅。不多时，楚府宏伟奢侈、常年紧闭的正门缓慢而开。
　　只见一翩翩少年款款而来，面色如玉，眉若柳梢，眼似星辰，唇赛血梅。
　　一颦一笑尽显英气，举手投足满是风华。
　　顾岚漪眼里已然有了泪。
　　她的眼里，除了他还有他。
　　相公，莫儿终究平安长大。
　　楚莫黎在众人面前迎风而立，嘴角微微含笑。
　　楚原高宣：“楚府少主，楚莫黎归家！”
　　“恭迎少主归家！”二夫人领众人跪拜行大礼。
　　顾岚漪着拖地绣花束腰锦袍，昂首挺胸，站在众人之前，笑望她的孩儿。
　　楚莫黎忙上前迎起众人，“众姨娘折煞莫儿，莫儿是晚辈，怎禁得起如此大礼。莫儿从出生之日便上了子君山随无秋道长修习，至今已十七载，这些年楚府的大小事务，让姨娘们费心了。”
　　众人起身，二夫人闻言热泪盈眶，“我们哪有费什么心思。倒是莫儿你受苦了。你的兄长姊妹在府内优衣美食的待着，却劳苦了你在山上粗茶素衣的过了十七载，姨娘们可心疼得紧。”说完从怀里掏出锦帕，往眼睛上抹。
　　众夫人见状，也纷纷掏出绣帕，瞬间厅内嘤嘤哭声一片。
　　楚莫黎还没来得及说些安慰的话儿，顾岚漪忙开了口，“我家莫儿何德何能让姐姐们如此记挂，受些苦难也是值了。不管怎样都已是往事，姐姐们应替莫儿开心才是。”
　　众夫人于是又纷纷收起绣帕，六夫人喜笑颜开，“妹妹说得对，看莫儿现今已长成俊逸儿郎，丝毫不逊于兄长们，真是恭喜妹妹了。”
　　九夫人长着一双细长的桃花眼，笑起来很是娇媚，“对呀，想必莫儿由无秋道长抚养长大，必是学有所成，能担大任的。”
　　这一开了头就了不得了，夫人们七嘴八舌的夸着说个不停。
　　好不热闹。母子二人面色不改，笑看众人喧嚣。忽的对视一眼，楚莫黎向顾岚漪行一大礼，“娘亲，孩儿回来了。”
　　顾岚漪忙扶住，情绪万语千言难道明，仅一句，“莫儿归家便好。”
　　紧接着，顾岚漪为楚莫离一一引见众位姨娘，各位兄长。
　　楚莫黎在楚府子弟中排最末，上有各位姨娘所育的六位兄长，四位姐姐。楚老爷的十四位夫人中，大夫人七夫人十二夫人已故，六位兄长中除六公子——比楚莫黎早几月出生的楚尔松少时夭折，其余几位兄长均长得一表人才。四位姐姐中，大小姐楚忆然，二小姐楚雨怜已嫁做他人妇，三小姐楚子晴，四小姐楚紫吟尚待字闺中。
　　楚莫黎望着这一屋子的锦衣华服，心里有些感慨。
　　这楚府，真可谓家大业大啊，这争起来，怕不止是头破血流了。
　　怕是尸骨无存啊。
　　感慨归感慨，引见完毕，楚莫黎面上还是微微动容，面向众人双手作揖深深一拜，“莫儿上山十七载，不曾见过各位姨娘兄长，今日归家，今后望姨娘兄长姊妹们多多提携。”
　　二夫人忙虚扶一把，“莫儿这是哪里话，以后府里大小事务，可要仰仗莫儿了”。说罢，将楚莫黎扶起来，带上正厅主坐。
　　见楚莫离坐下了，众人均寻了个安逸的地方坐下，又话了话家常，顾岚漪心疼楚莫离舟车劳顿，便散了众人，自己亲自送楚莫离回院休息。二人带着初原和丫头们，边走边说着话儿。
　　“娘亲，丫头们领孩儿回便是，娘亲也早些回院歇息罢。”
　　顾岚漪拉住楚莫离的手拍拍，“无妨，娘亲想与你多说说话。”
　　楚莫离笑，“来日方长，何必争这朝夕。”
　　顾岚漪也笑，“我孩儿这般英气逼人，娘亲可挪不开眼。”
　　“呵，哪有娘亲说的这般好。”
　　“那必定有，天底下，娘亲心里莫儿最是潇洒。”见楚莫离笑笑不答话，顾岚漪不再调笑他，复又问，“莫儿最近剑法可有长进？”
　　“娘亲放心，师夫教导有方，孩儿又有些突破。”
　　“那便好，莫儿可要保护好自己。”
　　“娘亲放心。”
　　又絮絮叨叨一阵儿，到了楚莫离的居所——正气楼。
　　这位于楚府正中央的正气楼。是楚莫黎爹爹，楚老爷生前所居之地。
　　虽说叫楼，却是有着前前后后一大片屋子的独门苑区，从亭台楼阁到湖泊山色到温泉森林无所不有，尽显楚家天下至富的地位。
　　站在正气楼的大门前，楚莫黎抬头望向烫金的大气牌匾，不发一言。
　　顾岚漪扭头，见楚莫黎望着牌匾，怔怔出神，便问，“莫儿可是不喜欢这名儿？若是不喜欢，让楚原唤人改一个便是。”
　　楚莫黎依旧望向牌匾，嘴角一勾，“悠然阁。”
　　“是”，楚原忙应下，向身后小厮使个眼神。小厮立马会意，开始着手牌匾的拆卸。
　　顾岚漪满意，拉着楚莫黎抬脚走了进去。目光所及之处，无不奢华精致。
　　一进院子，便是一条白玉大道，两旁具是枫树，红灿灿的一片霎是瑰丽。
　　楚莫微煞为惊艳，靠近一些，抬手抚上枫叶，果不其然。
　　就说这都隆冬的季节怎会还有如此灿然一片枫叶，原来这枫叶具是红宝石雕刻而成，薄如蝉翼，栩栩如生。装饰在极好的木料雕刻的树干上，千年不坏，万年璀璨。
　　顾岚漪在路中笑望他，“莫儿可还喜欢？”
　　楚莫黎挑眉笑笑，“甚好。”说罢回到主路，一行人继续往前走。
　　紧接着穿过极为高大宏伟的前厅，穿过亭台楼阁，楚莫黎到了他的卧房。
　　丫头们机灵赶在前面推开了门，
　　楚莫黎长驱直入，打量着屋内。
　　四个字来说，奢靡豪华。
　　正中央一张雕花三进紫檀木大床，锦帐罗被。两旁靠墙是红木格子架，放着各色珍奇古玩。床的左前方放着雕花红宝石圆木桌，配六把圆木雕花椅。右前一张贵妃榻，狐裘软枕，煞是温存。玉雕金像满满当当，玛瑙珍珠多如泥沙。
　　楚莫离有些玩味的在屋里转了一圈儿，“娘亲，孩儿可否将这卧房重新布置？”
　　顾岚漪在贵妃榻上坐下，“这是莫儿的卧房，随莫儿喜好装点便是。”说罢转向楚原，“只这些珍品都是老爷生前心爱之物，务必好生收管。”
　　“夫人放心。”楚原应下。
　　得了许可，楚莫离便交代楚原，“这些奇珍异宝都收了吧，留下些字画就好。习武之人不喜奢靡之物，乱心性。”
　　楚原明了，“少主请稍作歇息，我立马找人装点。”
　　楚莫黎点点头，绕到床后。床后是一片雕花窗，冬季严寒，此刻都紧闭着。这片雕花窗的正中有一个大门，门上装着厚重的锦帘。
　　楚莫黎揭开锦帘，然后就被雾迷了眼睛。
　　屋子的后面是一个游廊，游廊外竟然是一个天然露天温泉。
　　在隆冬季节烟雾袅绕，盛若仙境。
　　周围一圈怪石阻隔，显得别有意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