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孤舟降生 故事开始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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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秋的寒风在这个阴冷的雨夜刮的有些悲壮，此刻的淮河两岸早已褪去昔日的繁华。两岸的房屋在阵阵的电闪雷鸣中，添上苍白的颜色。此刻的淮河上，一只孤舟飞速的向北行驶，船仓外，一个披着黑色袍子的中年人来回踱步，他焦急地看着船舱，内里他的妻子此刻正面临生产。
这名中年男子名叫陆辛，是前朝尚书陆佃的孙子，可谓是名门之后，书香世家。他的妻子唐氏亦是出身不凡，两人门当户对，婚后更是相敬如宾，十分恩爱。陆辛和夫人育有两子，长子陆山，次子陆谦。陆辛没有想到，人到中年还能再得一子。他本想陪着妻子安安心心的顺利生下这个孩子，哪知临近生产之时，朝廷一道谕旨召陆辛进京述职。陆辛考虑再三，一方面不忍心妻子受舟车劳顿之苦，另一方面又担心妻子中年生子，恐有不测，万一真有个三长两短自己不在身边……陆辛找名医仔细为妻子诊治，推算产期应还有月余，便要大夫开了调理方子，一路上悉心照料，想来应该无大碍。此番从越州赶往汴都走陆路须得十余日，一路颠簸不说，且朝廷连年剿匪不力，山野之中多有落草，一家老小恐怕都有性命之忧。权衡之下，陆辛一家决定走水路赴京，更何况走水路比走陆路要快上不少，只消四五日便可到京城。哪成想，在路上遇上大雨倾盆，夫人被这滚滚雷声惊到，吓得似是要早产。可这河水湍急，靠岸不易，且镇上医馆早已关门，寻常病都耽误不起，更何况攸关性命的大事。单船上缺医少药，没有产婆，几个年龄幼小的丫鬟根本不通生产之事。
陆辛没有办法只能让丫鬟烧水的烧水，擦汗的擦汗，接生的接生，尽了人事，剩下的全凭天命了。一时间，船上忙的不可开交。陆辛饱读诗书之人，平日恪守礼节，此刻只能在船舱外干着急。听着船舱内妻子痛不可忍的尖叫声，陆辛此刻的心也揪成一团，却只能站在仓外唉声叹气。
管家乔进候在陆辛的身旁，看着愁眉紧锁的陆辛，心想着自己一家两代受陆家恩惠，为陆家几十年来尽职尽责，陆家从来没把自己当作下人看待，眼见陆辛束手无策的样子，忍不住低声劝解道：“老爷，夫人她吉人自有天佑，想必诸方神灵会保佑夫人和孩子平安的”。陆辛心里牵挂着夫人，对乔进的这番话并没有听得进去，点了点头，目光依旧盯着船舱内。
船舱内唐氏还在艰难的生产，只是这哭喊声弱了许多，想是用力过度，虚脱了力气。陆辛听着夫人的声音越来越小，心中一惊，对着管家问道：“老乔，现在是什么时辰了？”乔进达到：“之前听见镇上打更的声音，此刻应该是过了丑时了。”陆辛心道：“夫人从腹痛开始到现在已经一个多时辰了，如今气力越来越弱，难不成…”想到这，陆辛眼前一黑，险些晕了过去，他强自镇定。这时，丫鬟秀儿出来舱外，手上衣袖上沾染了鲜血，向着陆辛颤抖着抽泣着，“老爷，夫人，夫人她留了好多、好多的血啊。”陆辛见此也顾不得许多，便欲冲进内舱探视夫人的情况。乔进见此，极力拉着陆辛的胳膊，拦在陆辛身前，“老爷，万万不可，女子生产之事多有血光，老爷您是一家之主，万万不能冲撞啊。”陆辛此刻眼睛泛着泪光，大声喊道：“夫人，夫人，你千万要坚持住啊，我不能失去你啊，山儿和谦儿不能没有你这个娘的陪伴啊，夫人，夫人，你听到了么？”话音刚落，天边一道白色闪电划亮夜空，紧接着雷声如鼓。陆谦对着天空大喊道：“老天啊，你开开眼呐，我陆家一门世代忠良，一家百口上上下下积善行德，为什么要我妻子和那未出世的孩儿受这般痛苦，老天呐，你的天道就是这般对待好人的么？你开开眼吧。”陆辛这番话一出，夜空中的雷声越来越弱，前一刻还暴雨倾盆，此番却是淅淅沥沥，渐渐地远处隐隐约约也可见得些许亮光。乔进和秀儿见到此番情景，以为是老天爷显灵了，赶忙跪下给老天爷磕头，祈求庇佑夫人和孩子平安。
刚刚昏迷过去的唐氏，被小腹的阵痛给痛醒了。她颤抖的手一点一点的紧握起来，仅仅咬着齿间的小木条。此时的她，已经不知道还有多少汗和泪可以流了。拼劲全身的力气，“啊……啊…”身边的丫鬟们也在为夫人鼓劲，“夫人，你坚持住啊，已经能看到孩子的头了，你再使劲啊。”“啊，啊…..”小孩儿的哭啼声，让在场的所有人都欢喜了起来，也暗暗松了口气。唐氏听见孩子的哭声，也在心里松了口气，但是她太累了，累到已经不能在说一个字，哪怕动动手指也做不到了。丫鬟们也不敢有任何松懈，帮小孩儿洗澡，照顾夫人。秀儿赶忙通知陆辛，“老爷，老爷，夫人生了，恭喜老爷又添一个小公子。恭喜老爷。”陆辛听了这话，情绪再也控制不住，喜极而泣道：“好啊，好啊，感谢苍天。老乔，今天在场的丫鬟们每个人都封一封红包。”乔进赶忙答应。陆辛快步进入船舱，他并未着急看自己刚出生的小儿子，而是走向床上的唐氏，看着唐氏疲惫的样子，心里十分难过。他拉着夫人湿润的手，盯着夫人熟睡的样子，满眼爱怜的样子，低声道：“夫人，你辛苦了，是为夫没有照顾好你，要你受这般罪。”这时，秀儿抱着小公子给陆辛看，秀儿温柔的看着怀抱里的小公子，嗔笑道：“老爷，你看小公子生的多么可爱，眉眼间和老爷很像呢，将来一定也是一表人才。”陆辛抱过孩子，走向离夫人远一点的地方，对秀儿低声道：“你这小丫头，夫人刚刚睡下，可莫要吵醒夫人。”秀儿见老爷训斥，低头道：“是，老爷。秀儿知错了。”陆辛并不是怪罪丫鬟不懂事，只是担心夫人休息不好。见秀儿知道错了，便缓和了脸色，道：“好了，你这小丫头今晚也辛苦了，找乔管家讨了红包，去歇着吧。”秀儿听了这话，心里满是欢喜，便谢了老爷之后下去了。
陆辛看着这个刚出世的孩子，心里十分高兴。仔细看这孩子的眉眼还真有几分像自己。小脸圆润如玉，十分可爱。想着这一夜的惊心动魄，对这个孩子的到来亦是特别珍惜。陆浩看着这孩子，心里充满了无限期待。虽然他不是初为人父，但是总觉得这个孩子将来一定能有一番大作为。陆辛把孩子交给丫鬟照看，自己走到舱外，看着雨过天晴的河岸，心中又起了一番惆怅，“如今，朝廷奸臣当道，对北方蛮族作战又处处失利，主和派一味称降，皇上却安图享乐，战和不明，朝令夕改。如此下去，天下危矣。自古为臣者，文死谏武死战，此次奉召入京，当以劝谏君上重整超纲，驱逐胡虏为业。奈何我人微言轻，恐怕步履维艰啊。”
过了几个时辰，唐氏醒了过来，身子自是没有气力。见到夫君坐在床边，轻声道：“老爷。”陆辛见妻子醒来，忙应道：“夫人，你醒啦。你身子虚弱，该多加休息。”唐氏心中感动，想着夫君如此牵挂着自己，这些因为怀孕生子所受的苦全都变得心甘情愿了。唐氏含情脉脉的看着夫君的脸，询问道：“夫君，我们的孩子还好么？”“好，好，好，孩子一切都好，是个大胖小子。倒是你这个为娘的看起来气色不好，可把为夫急坏了。”陆辛答道。唐夫人欣慰的笑道：“我又不是第一次生孩子，夫君你呀，可倒像初为人父似的。”陆辛看着满面疲惫的妻子调侃自己，心里倒有几分过意不去，拉着夫人的手，道：“作夫君的看见妻子生子这般凶险，自当是又急又怕，我们还有山儿和谦儿两个孩子，他们若是…唉，不说这话了。”唐氏听了这番话，知道夫君心疼自己，眼角变湿润了，道：“夫君，我想看看孩子。”陆辛忙召唤丫鬟把孩子抱过来给唐氏看，唐氏看着从自己身上掉下的肉，心中有许多感慨，问道：“不知老爷可已为这孩子去了名字？”陆辛此前却是为这个即将出生的小孩想过许多名字，但经历了这一夜的惊魂动魄，又对之前想的名字不甚满意，便反问道：“不知道夫人你可有好的想法？”“为子取名，关乎孩子一生之事，本该是你这做父亲的拿主意，我一个妇道人家怎可做得主，倒是我昨夜力竭昏晕，似是梦见阴暗的天地间忽地亮起一道白光，驱散阴霾，正是这一股浩然正气，使我又苏醒过来。”唐夫人答道。陆辛听了此话，似有所悟，便对唐氏道：“夫人难产之时，我曾对苍天言：若陆家有此一劫，岂还有天道可言。也就在这时，雷声止，骤雨停，天也微微泛白，我又听见孩子的哭啼声。若依夫人之梦，天地间尚存浩然正气，我这孩儿就是天道所感，赐予我陆家啊。”唐氏听见有此一事，也觉得所梦之事颇有神奇，便建议道：“我们就为这孩儿取名为浩，夫君你以为如何？”陆辛心中默念着陆浩这个名字，道：“陆浩，这个名字甚好。如家国难当头，乱世之中缺的就是一股浩然正气。我儿名为浩，日后自当堂堂正正，忠君报国，好啊，这个名字实在好啊。”陆浩捏了捏还在熟睡的孩子的小粉脸，道：“浩儿啊，你可要记得为父对尔的期盼啊。”唐氏嗔笑道：“夫君，这般小的孩子哪里知晓这些。”话音刚落，陆浩的一对儿小眼睛正好张开。陆辛惊道：“谁说我儿不懂，此子日后必定继承我意。哈哈哈！…咦？”“呜…啊啊…呜”陆浩睁开眼便大哭了起来。陆浩着急道：“这，这是…”唐氏微笑道：“想是浩儿饿了才恰好接着你的话睁眼。夫君，我身子为好，恐怕没有奶水喂浩儿，我们还是在附近镇上靠岸，找一户人家看看有没有恰好有奶水的妇人。”陆辛点头道：“好，我这就安排老乔靠岸，我们已经到了蔡州，距离汴都不远了。可不能饿了我们浩儿，这再有一身正气的人，也要吃饭的不是？”唐氏笑道：“夫君怎可这样不正经。”陆辛大笑道：“失礼了，失礼了。夫人你好生休息，我去安排下。”说罢，陆辛为唐氏盖好被子，便出了船舱。
倒是小小的陆浩依旧不管不顾，仍旧哭的厉害，哭累了，也就继续呼呼大睡了。唐氏见此，也只有苦笑。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孤舟降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