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三月庄·古剑卷》月朝夕

33、开始

　　“左公子，我想你应该知道我来的目的。”百里香一见到左少倾出现在大厅门口立即开门见山的说，似乎对左少倾的行为感到愤怒，笑容已经从他脸上消失，言语间的不悦也明显可见。

　　左少倾笑了一下，对百里香这样的反映感到高兴，简荨绘在他心中的地位果然不低，否则他不会这么生气愤怒，而且丝毫掩饰不了。

　　“百里公子的意思我不明白，难道我做了什么让你不快的事？”左少倾一副什么都不知道的表情无辜地问道。

　　“请你马上放了简小姐，你所有的仇恨都与她无关，又何必牵扯不相干的人。”百里香试图平静地说道，虽然理智上认为左少倾不会做出伤害简荨绘的事，但是没有见到她平安无事的出现在他面前，他又觉得放心不下，一时间让他也有些乱了方寸。

　　“仇恨？说得如此简单，你了解仇恨是怎么样的心情吗？”左少倾沉声问道，因为百里香如此轻易的说出这两个字而感到愤怒和生气。

　　“没有人比我，和十三月庄的人更了解这两个字的意义。”百里香冷静的回答。

　　“你们知道被人抛弃的痛苦吗？”左少倾怒问。

　　“知道。”百里香的声音依旧平静得让人生气。

　　“你们知道孤苦无依的辛酸吗？”左少倾越发生气，因为百里香的回答，更因为他回答得如此简单冷静。

　　“知道。”百里香依旧重复着，连表情都没有产生丝毫的变化。

　　“知道，你们知道什么？！你们什么都不知道！”左少倾不可抑制的提高音量，百里香像对待发脾气的孩子一般容忍的表情彻底激怒了他。他们根本什么都不知道，不知道他这些年是怎么过的，不知道他是如何的怨恨与愤怒！

　　“如果你知道所有的事，你就会明白你并不是唯一了解这种痛苦的人。”片刻后，百里香才说道。

　　左少倾因为百里香那已经隐藏不住的哀伤而沉默下来，就在这沉默间，情绪激动而稍微平复的两人这才注意到随着左少倾来到客厅的青青青将他们的对话从头到尾都听进去了。

　　“先告辞了。”百里香说着离开了青府，如果不是因为左少倾，他不知道自己原来还是如此介怀，如此的在乎那段已经无法挽回的过去，而且，如此轻易的被人挑起情绪，让他失了理智。

　　左少倾没有回头看青青青的表情，而是随着百里香之后也离开客厅，朝青府外走去，他这样的表情不需要被任何人见到。

　　“等一下！”青青青立即追上他，伸手拦在他面前。

　　左少倾不想多说，他也没有吵架的心情，想越过她走出去，青青青却不肯放过他，始终挡在他面前。

　　“让开！”左少倾的语气因为没有恢复平静的情绪而更加恶劣。

　　青青青退缩了一下，不过还是鼓起勇气问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听到刚刚那番话后，她对自己一直所认知的左少倾产生了怀疑，也许他真的不是她所想和所认为的那种人。他刚才所流露的伤心和痛苦都是真的，他曾经那么孤独无依的生活着。

　　“我的事不需要你管。”左少倾不想伤她，看着她脸上流露的神情更让他莫名的生气，但是他仍旧忍着所有的情绪回道。

　　“我偏要管！”青青青也生气了，对着他大叫起来。

　　“你是我什么人？凭什么管我的事？”左少倾耻笑道。

　　“我是你的妻子，我有权利管！”青青青脱口喊道，似乎并不清楚自己到底在说什么。

　　“妻子？！我记得你从来不承认这个头衔。”左少倾因为青青青的这句无心之言而有些动容，那一切的愤怒和仇恨似乎都在此刻变淡了。

　　“我……”青青青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刚刚说了什么，冷静地思考一下立即接着说道，“我是你的妻子，所以我有权利管你的事。”

　　“是吗，既然你是我的妻子，那你愿意让我吻你？”左少倾反问道。

　　青青青因为这句话反射性的收回手，退后一步。

　　左少倾勾起嘴角，冷冷地耻笑一声，从她面前消失无踪，连说话的机会都不再留给她。

　　青青青想追上去，却不知道该从何找起，她只知道，他再也不会出现在她面前了，她已经彻底伤害了他。

　　◇　◇　◇

　　一路回到百里府中，百里香的情绪还是无法恢复平静，想不被任何人发现的将自己关在书房中，却发现里面早就有人在等他，而此刻，这大概也是他最不想见到的人。

　　百里香转身欲走，轩辕淡淡的声音就从身后传来：“想去哪？”

　　百里香放在门上的手始终无法下定决心打开，被轩辕看到他这样子是他最不希望发生的事，可是偏偏不如人愿。

　　“如果不是非去不可的地方，就过来坐一下再走，我也没有很多时间。”轩辕的声音再度传来，让百里香不得不将手放下，转身慢慢走到轩辕身边，坐在茶几另一边的椅子上。

　　轩辕侧身看着窗外园子里盛开的花草，百里府与司徒府的美伦美幻和东方府的庄严辉煌不同，它的每一处都带着书香气息，就连府里各处所种植的花草也同样充满着浓郁的诗情画意。

　　轩辕欣赏着窗外的美景，在这三月略显闷热仿佛要下雨的午后轻摇着手中的扇子。

　　百里香低着头，似乎决心不让轩辕看到他此刻的表情。

　　沉默一段时间后，轩辕再一次开口说道：“很久没来，现在看起来还是和以前一样，只是花园里似乎长了一些杂草。”

　　百里香依旧没有回答，只是双手不经意的颤抖了一下。

　　轩辕也没有期待他会做出回应，整个书房中只回荡着轩辕手中玉扇轻晃而起的风声。一会儿后，浩生敲门将茶点送上来，并且和来时一样安静的离开书房。

　　轩辕放下玉扇将茶杯端起，浅浅饮了一口，然后继续沉默着。

　　又过了片刻，百里香才终于开口问道：“你不在庄里陪着小嫂子，来这里做什么？”

　　“来看看，顺便告诉你一些话。”轩辕回道。

　　百里香这才抬头疑惑的看着轩辕。

　　“既然你决定要自己解决这里的事情，不让我插手，那就不要出任何事，你应该知道我并不喜欢意料之外的事发生。”轩辕看着百里香说道。

　　百里香愣了一下，好一会儿后才笑起来，低声应道：“我知道。”

　　“被我看到你这样的表情，就表示你知道却没有做到。”轩辕再次望着窗外，淡淡道。

　　“下次不会了。”百里香轻笑着保证。

　　“最好不会。”轩辕似乎不怎么相信。

　　百里香无奈地笑着，自己这么狼狈的时候偏偏被轩辕撞见。

　　“对简小姐的事，你准备怎么办？”再次拿起玉扇摊开，轩辕又问道。

　　“这件事我想以后再说。”百里香敷衍道，想起简荨绘，他又有些犹豫。虽然他也知道轩辕会让所有的事情有最圆满的结果，可是他仍然希望尊重简荨绘的选择。

　　“如果你不想和宇文犯同样的错，就趁早下决心。”轩辕最后提醒一句，接着唤道：“浩生。”

　　“庄主。”随着轩辕的叫唤，浩生又一次出现在书房内。

　　“你留下来。”轩辕对他交代道。

　　“是，庄主。”浩生立即应道。

　　“轩辕，我可以……”

　　“方雷，我们回庄。”轩辕不理会百里香的反对，径自对另一个人说道。

　　“是，庄主。”方雷也随之出现，然后与轩辕一起离开。

　　这让百里香连抗议都来不及，最后只能看着浩生轻叹。

　　“百里主子，庄主决定的事我们都没本事改变，所以你就死心吧。”浩生好心提醒百里香莫再唉声叹气。

　　口口声声叫他主子，可是这是对主子该说的话吗？

　　“百里主子，反正都这样了，有什么事你就吩咐属下去做吧。”浩生一副急着想证明自己的样子，对百里香提出期望。

　　“轩辕说花园里长了一些杂草，你去清理一下。”百里香端起未动过的茶喝了一口。

　　花园那有什么杂草，明明漂亮干净的很，庄主大人随口说说罢了，百里主子还真的要他去除草啊！但是自己又自告奋勇的提出要求，百里主子又吩咐下来，他也只好硬着头皮去做了。

　　“是……”浩生有气无力的应了一声就无精打采的朝门外走去。

　　百里香忍不住笑起来，轩辕身边的这两个人还真是有让人哭笑不得的本事。

　　书房内归于平静后，百里香长长的吐了一口气，他刚刚真的太失态了，而且还是在外人面前，也难怪轩辕会担心，特地跑来，大概也是不放心来看看他，却偏不巧正好被他撞见这一幕。

　　算了，现在应该想想接下来应该怎么做。

　　以刚刚的谈话看来要化解左少倾的仇恨几乎是不可能的事，就算告诉他真相，他也未必能信。而且，让他知道真相恐怕比仇恨更让他痛苦。

　　但是，事情终究还是要解决，否则，到最后只怕会连累更多的人。

　　就这样，那天之后，百里香就将自己关在书房中足不出户，浩生整理完花园后就只做为百里香送三餐和茶点这样的小事，让他顿时一天比一天泄气，这让他感觉比在庄主身边更一无事处。至少庄主大人还会偶尔让他爬树上墙，锻炼一下武艺免得荒废。

　　“百里主子，你天天闷在书房里看书，难道不用做什么事吗？”浩生试图提醒百里香还有未完成的事要做。

　　“有什么事？”百里香翻着书，头也不抬的反问道。

　　“比如说简小姐还在左少倾手中这件事。”浩生举例说道。

　　“他既然想用荨绘威胁我，自然不会让她有事。”百里香回道，那天是他太着急而欠缺考虑才会做出那么失态的事，而且，他也应该要开始行动了吧，

　　“百里主子，你真的一点也不着急吗？”浩生疑问道，以前庄主大人要是知道夫人遇到什么危险的时候可是方寸大乱，难道为情所困的人也不都是一样的？只有他们聪明绝顶的庄主大人才会那样？

　　“着急有什么用？”百里香仍旧看着书随口反问道。

　　“可是一点都不着急不是更奇怪？”浩生似乎认定百里香这不同寻常的冷静存在破绽，眼神上上下下移动，决心要找出一点端倪来。

　　“轩辕平常都允许你这么做吗？”百里香终于抬眼看着他，他那一声主子喊得还真是讽刺，他这是对待主子该有的态度吗？

　　“当然不会。”浩生理所当然的回道，在庄主大人身边，他可不敢这么放肆大胆。

　　百里香无奈地摇头，继续埋头看起自己手中的书。

　　浩生仔细打量了好一会儿后才确定百里香再正常不过，于是百无聊赖的走到一旁的椅子上垂头丧气的坐下来，不再期待今天会有比端茶送水更有意义的事情可做。

　　就这样沉默了一刻钟后，门外才传来管家的敲门声。

　　“大人，门口有一封指名给你的信。”管家严肃的声音透过门板传进来。

　　“进来。”百里香的声音透露着一点急切。

　　管家推门进来，走到书桌边将信封递给百里香。

　　百里香一接过信就迫不及待的拆开来，只扫一眼，就将这封再简单明了不过的信件看完，露出终于要开始的表情。

　　同时，这也意味着要结束了。

　　“百里主子，这是陷阱。”不知何时来到百里香身边的浩生提醒道。

　　“我知道。”百里香回道，然后起身头也不回的走出书房，连交代管家一句都忘了。

　　浩生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轻笑一下立即追上百里香的速度，看来也不是完全不着急嘛。不过，终于有事可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