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三月庄·古剑卷》月朝夕

32、仇恨

　　简荨绘沉重且缓慢地眨了几下眼皮，然后缓缓睁开，映入眼帘的是浅色的床顶和装饰简单的厢房，面对这个全然陌生的环境，简荨绘顿时清醒了许多，环顾一圈后发现窗台边的椅子上坐着正出神的望着窗外沉思的左少倾。

　　“你醒了？”察觉到她的视线的左少倾回头淡淡的问了一句。

　　他的手随着身体移动而随意搁置在茶几上，简荨绘这才注意到他的左手边放置着一样十分眼熟的东西。

　　“你绑架了我？”简荨绘坐起身，没有慌乱也没有害怕地问。

　　“算是。”左少倾应着，拿起手边的画轴摊开来。

　　简荨绘随着他的动作转移视线，这熟悉的画轴像是……

　　“你认识这画轴里所画的人？”左少倾站起身，将画轴里的人面向简荨绘，然后问道。

　　“这是我父亲的收藏画，怎么会在你手上？！”简荨绘一看到画中人立即确定这是她放置在夕露轩阁楼里的画轴。

　　“你父亲的收藏画？你确定？”左少倾略带嗤笑的问，确定简荨绘已经看到画中人后，就将画轴转过来面向自己，看了几眼后，带着厌恶的情绪将画卷上半部分卷起来，重新坐回椅子里。

　　“当然！从小我就一直看着它长大的。”简荨绘理直气壮的回道，也是因为如此，她才会对画画，对人物如此痴迷，正是被这副画卷的高超画艺所影响。

　　“从小？”左少倾显然对这两个字眼十分感兴趣，这似乎让他确定了什么一直在思考的疑问。

　　“你绑架我，又偷了我们家的画轴，你这么做难道青帮主也同意吗？”简荨绘坐到床沿问道。

　　“先不管这画轴是不是你家的，难道你不想知道这画轴的来历吗？还有这上面所题的字代表什么？”左少倾对她的疑问置若罔闻，右手拿起羊脂玉牌，挑起另一个疑问对她说道。

　　“字？……”简荨绘对他所说的这个问题的确充满好奇，她也曾经对画卷上的落款，以及羊脂玉牌上仿佛是字迹一般的雕刻充满疑问，但是任凭她翻阅多少古籍始终找不到一样的字体，即使有些相似的却也让人完全看不懂意思。

　　“看来你的确什么都不知道。”左少倾看着羊脂玉牌上的字迹笑道。

　　“左公子，如果你绑架我来只是为了说这些话，请你现在就放我回去。”简荨绘有点生气的说，左少倾拿着她家的画轴对她说她什么都不知道，这似乎激怒了她，更何况这是她自小到大几乎每天都会看一遍的心爱之物。虽然他所说的并没有错，而且正是这一点让她更加生气。

　　“别见怪，我的意思只是说这上面的字迹除了十三月庄的人谁也看不懂。”左少倾略带抱歉的说道，他也看出来简荨绘对这副画卷的珍惜程度。

　　“这与十三月庄又有什么关系？”简荨绘皱起眉头，对左少倾这个人的来历越来越疑惑。他似乎知道一些这世界上几乎没人知道的秘密。

　　“如果我说这副画轴是十三月庄的东西，你会相信吗？”左少倾放下画轴对简荨绘问道。

　　“不可能！”简荨绘立即否认，如果这是十三月庄的东西，那她家与十三月庄又有什么关联？更何况她从没有听家人提起过十三月庄，他们根本不可能与十三月庄有任何联系。

　　左少倾不再说什么，又一次站起身面对着窗外，似乎不想让简荨绘看到他任何情绪的泄露。

　　如果这真是十三月庄所有的东西，那先不管她家与十三月庄有什么关系，左少倾一定与十三月庄有关系才对，想到这，简荨绘看着他的背影问道：“你与十三月庄又有什么关系？”

　　这一刻，他们似乎因为与十三月庄的某种不知名的联系而感同身受一般，隐约之间，简荨绘仿佛能了解他当初的感受。对于自己被他绑架来此的愤怒和疑问也削弱了不少，只是想到自己与百里香之间如果真的存在某种联系，她只希望这是好的而不是坏的。

　　“我？”左少倾哼了一声，简荨绘只听到他略到嘲讽的讥笑，看不到他的任何表情。

　　简荨绘没有再问，显然再问也得不到答案，于是她说道：“也许你想从我身上知道关于十三月庄的事，但是我什么也不知道，所以留我下来也是没有用的。”如果是因为她前段时间与百里香的接触，左少倾才会绑架她，那他就完全做错了，百里香并没有向她透露过任何一点关于十三月庄的事。

　　“等我确定完一些事情自然会放你走。”左少倾没有回头，说完这句话转身离开房间，对于茶几上的画轴也没有再看一眼。

　　简荨绘只能看着他离开，再与他争辩显然也不是明智之举，要离开这应该想别的办法才是，只是她一个弱女子，又有何能力在不惊动任何人的情况下逃离这陌生的环境。这一刻，她突然想起自小习武的衣紫落来，尽管她也看得出来她武功不怎么样，但是略懂花拳绣腿似乎也让她的性格和她之间存在着决定性的差异。

　　紫落在十三月庄生活的应该很好吧，虽然在那里的日子不长，那两天的时间她就完全感受得到十三月庄的宁静和温馨，虽然他们不经意间流露的哀伤让人叹息，但是在他们彼此的言语和交流之间却可以感觉到那正在愈合的伤口已经越来越浅，在他们共同的努力之下，只要再多一点的幸福也许就可以将那一丝的不足完全冲散。

　　简荨绘走到左少倾刚才坐过的椅子边，拿起茶几上的画轴，这副画轴难道真的与十三月庄有联系吗？看着画卷，简荨绘不由得想起百里香此刻不知道是否还在她家中，会不会为了她的失踪而着急？还有她的家人，一定都急坏了吧。

　　对了！简荨绘握着轴柄的手焉地收紧了一下。

　　她与哥哥回家见到百里香时，百里香正与爹娘在交谈什么，而且看起来爹娘的表情并不平静，她当时虽然有怀疑却没有细想，现在被左少倾提起后再想想，似乎这其中就隐藏着什么。

　　也许有一些事爹娘并没有告诉她。

　　简荨绘有点失落的将画轴仔细卷好，然后轻轻放在茶几上。

　　不经意间，袖子中有什么东西掉落在地上，并且在地上滚动着。

　　那是蓝白相间，手指一般粗细的东西。

　　是烟火。

　　简荨绘走过去弯腰拾起来，看着手中的烟火不由得笑起来，也许自己对百里香并不是没有任何感情，这段日子以来，她总想着只要不去注意就不会在意，但是很多东西总是在不知不觉之间改变的。

　　每次换衣裳时她都会不由自主的将这枚小小的烟火带在身上，原因大概也只是因为这是百里香送给她的东西，之前，她总是说服自己，是因为这枚烟火十分奇特的缘故，可是现在，在家中再一次见到百里香后，她总觉得有些情绪开始变得不受控制。

　　早上哥哥在茶楼中对她所说的话还犹言在耳，自己的回答也一字不漏的都在脑海中，下午她却已经不再那么确定如果哥哥再问她同样的问题，她是不是还能确定说对百里香真的什么情感都不存在。

　　简荨绘轻轻一叹，将小烟火拿在手中把玩着，蓝白相间的花纹间十分仔细的用细小的金线接合，看起来十分特别。

　　不知道他有没有在找她。

　　左少倾对十三月庄的人应该带着某种怨恨吧，否则不会做出这么极端的事来，也许上次百里香所提到的关于扬州前段时间发生的那些事情的凶手就是他。这样想来，百里香也许已经知道左少倾的所做所为到底是为了什么。

　　◇　◇　◇

　　左少倾刚回到房间不久，房门就被人一脚踹开，青青青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左少倾！”青青青的叫声盖过左少倾正沉思的疑惑直冲他的脑海。

　　“大小姐，有事吗？”左少倾冷冷地问。

　　青青青愣了一下，自从上次他们吵架之后，他似乎也不再想讨好她了，对她的态度也是越来越冷淡。青青青甩甩脑中不适当的疑惑，立即责问道：“你是不是绑架了简府的二小姐？”

　　“是又怎么样，不是又怎么样，这与大小姐何干？”左少倾依旧冷漠地问。

　　“你？！你不怕我去告诉爹吗？”青青青气急败坏地怒问。

　　“大小姐对我从没有过好话，帮主大概也听腻了。”左少倾丝毫不为所动。

　　“爹还不是因为听信你这个小人的话才会怀疑我这个亲生女儿！”青青青的愤怒似乎因为左少倾的这句话更高涨了几分。

　　“大小姐，我从没有对帮主说过什么，如果大小姐有什么怀疑可以去问帮主。”左少倾也阴沉着脸。

　　“你以为我会相信你的话吗？”青青青仍旧十分生气，根本听不进左少倾的话，就连她自己也不明白为什么两人每次见面都要弄得这么僵持不下。

　　“信不信由你，我累了，大小姐请吧。”左少倾下起逐客令。

　　“你！……”青青青哼了一声，“我会找到她的，到时候看你怎么和爹交代。”说完转身跑出去。

　　看着青青青的身影消失，左少倾轻叹了一口气，既然他已经决定对十三月庄展开报复，那他还是趁早离开这个本来就不属于他的地方，还有这个不想成为他妻子的女人身边。

　　天天和她吵架，他也觉得累了，反正迟早都是要离开。

　　左少倾走到床边，打开床头的一个暗柜，停顿了一下才将手慢慢伸进去，拿出一把剑，将它横放在双腿上。左少倾看着古剑，通体漆黑的剑鞘和剑柄，那细如蚕丝的金线纹路如闪电一般缠绕，任何人都可以看出这是一把充满霸气的剑。

　　这把古剑看来也是十三月庄所有的东西，他一直都试着拔出来，但是从没有成功过，因为他不是它的主人？不是十三月庄的人？左少倾露出轻蔑的眼神看着它。

　　趁十三月庄的人都离开扬州的时候，用它和简荨绘来引诱百里香应该绰绰有余。不管是为了古剑还是为了简荨绘，他都应该会出现。

　　百里香是百里家唯一的孩子，祖母和母亲含恨而终的仇怨就拿他来祭奠！这样，她们在九泉之下才会安息。

　　从小到大，他没有一天不生活在左岚的阴影之下，祖母和母亲每天以怨恨和眼泪对他提起这个男人和他所爱的女人，在他的记忆中，除了在祖母和母亲的影响下对他和他所爱的那个女人日积月累的恨以外，还有无法磨灭的复仇心理，而这也是祖母和母亲到死都想要他完成的事。

　　一个抛妻弃子，连生养自己的母亲和家都可以不要的男人。

　　一个抢夺别人丈夫，儿子和父亲的女人。

　　就算他找不到十三月庄，十三月庄的人却不可能永远不出来，在他费尽心思打听到百里香就在扬州的百里府时，他就决心将这一切做个了断。尽管在这个过程中他更加了解，十三月庄在王朝的地位是如何的不可撼动。但是就连做梦，他都会在祖母的诅咒和母亲的哭泣中惊醒，这一切无法宣泄的仇恨如果没有一个发泄的出口，他一定会疯掉吧。

　　左少倾最后看了古剑一眼，将它重新放回床头的暗柜中。

　　门外，青青青去而复返的身影再次伴随着门板被踹开的声音出现。

　　“大小姐还有什么事吗？”左少倾一副刚躺下床要休息片刻却被吵醒的不悦表情。

　　“你还说没有绑架简家二小姐，百里公子找上门说要见你！”青青青仍旧没有好脸色给他。

　　“知道了。”左少倾说着站起身朝她走去，并且从她身边走过，没有再看她一眼。百里公子，叫得真亲热，哼！

　　青青青对于他如此的冷漠和视而不见似乎有些无法接受，如果他真的也不想见到她，那为什么不干脆找爹解除婚约算了，她也乐得清闲，做什么摆脸色给她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