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澜色声息》prayla

98、98

　　每日都是炎热，南格岛的天气千古不变，泥土刚刚缝合好伤口，现在又被晒得裂开了来。在南格岛上原始的居民都不喜欢穿鞋子，所以，只要是正统的南格人们，他们的双脚都要比旁的民族黑厚很多。

　　不用适应，洛鱼这个本就南格岛的孩子一回到这里就活泼了起来。他继续居住在“落英坊”，坊里没有了主人，就连管家也在某年雨季死于疟疾，没有人领导的“落英坊”繁华已经不如当年。隔了几条街的“天行酒馆”倒是依然很红火，不知道他们二少爷现在回来都没有，洛鱼回到这里才觉得真正回到了家。往事种种，都像雨后的春笋一个个冒了出来。

　　“洛鱼哥哥，你为什么还不进去？咳咳咳……”只是他身后跟着一个变得不像从前的昕薇，这是唯一令他感觉不圆满的地方。

　　“就进去了。”他说的敷衍，转身进的却是藏酒的屋子，挑选了一瓶，才迅速地往楼上赶去。珥生住的屋子已经很久没有人打扫了，灰尘一股股地扑在脸上，让鼻子发痒，蜘蛛也侵袭了这块领地，结的网到处都是。

　　索性两个人还是像以前那样坐在屋子外面，以前是一起吃昕薇带来的零食现在是喝上了洛鱼的酒。“落英坊”里面的歌舞台已经撤掉了，估计是养活不起那些歌女，若是还在两个人应该是到大厅里晃荡了吧。

　　“真是物是人非。”洛鱼用中文说了一个成语。

　　“什么？”昕薇歪头，懵懂地看着他，问道。

　　“解释过来就是，过了很久，东西还在，但是当年陪你的那个人却没有见了。”

　　“谁不见了？我不是还在吗？”她笑靥如花，却心知肚明，三个人出去的，现在却只回来两个，指的就是这个陪着他的人吧。

　　“意境，只是那种意境，你可知道？”洛鱼喝了一口酒，果然这味道已经大不如从前，喝起来总是怪怪的，也难怪坊里生意这样惨淡，坐了这么久还没有看见一个来买酒的人。

　　“不懂呢，洛鱼哥哥，你在中国过得还好吗？那里的小女孩都可爱吗？”

　　“如果那里好我就不回来啦，但是不知为何，我心里就是想念着南格岛，似乎有什么在牵挂着我，好奇怪的感觉。”说着洛鱼冲她笑了一笑，这表情看起来很不合时宜。

　　昕薇向天空看了一圈，假装在寻找什么，脸上一阵害羞，“对呀，我就觉得南格岛很好，小时候就是这样觉得的，每次回来都很安心。”她指的是每次回来都最先找洛鱼玩，送给他礼物的这件事。

　　“对啊，你那个时候经常跟着舅父舅母出去玩，而我却一直被关在‘刻绿楼’里，哪里也去不了，所以真心的很羡慕你。但是等我真正出去了，却发现还是故乡比较安全。安全？难道这就是你所说的‘安心’吧。”酒已经被他洒了下去，那种不够纯正的“落英酒”不喝也罢，他已经到了能够喝酒的年纪，所以等珥生回来，一定要缠着她，给自己酿酒。

　　这么说是什么意思？昕薇暗自惊喜，洛鱼是说了也跟她有相同的“安心”吗？他的心思跟自己也是一样的？想着，她又咳嗽了几声，脸上挤出一个吃力的微笑。

　　“你又不舒服了？”洛鱼扭过头，关心地问道。

　　“没有关系，我们还能再说一些话。”

　　“还是尽快将你送回家吧，你的脸色看起来很不好。”洛鱼放下酒坛，将昕薇扶起来，双手托着她的胳膊，用恰到好处的力气将她拉起。

　　昕薇苍白的脸上顿时又一阵微红，“谢谢洛鱼哥。”

　　“你真是，这才几年，怎么就把身体搞成这个样子了？这得的是什么病？大夫怎么说？”

　　“不用担心，我不会拖大家的后腿。”话还没有说完，她的眼泪就已经流出来了，这可吓坏了洛鱼，在他看来流泪是因为非常伤心的事情。他便默不作声，首先是因为从来没有劝过别人，再次便是她既然是因为自己的病而哭泣，说明这身体真的很严重了，再加上她说的那些话，洛鱼已经不知道应该劝说些什么了。

　　多好的妹妹，竟然得了重病，要撇下大家自己走掉？他心里一阵叹息，真不知道怎样才能令她开心一点，这样悲伤，对身体定是不好的吧？

　　“我就不进去了，你一个人可以吗？”洛鱼站在门口，对昕薇说道。

　　“没有关系，等你收拾完‘落英坊’再来玩吧。反正三两步的事儿，你就算是天天来也不能陪我多少时间了，我知道。”她低声说道，语气悲哀，让人无可奈何，也跟着她说的话产生悲哀的情绪。

　　“不要想这些，我过两天一定来，或者你去找我也可以。”他像对待其他小伙伴一样，拍了拍昕薇的肩膀，然后转身走掉。

　　“你回来了。”洛鱼的身影还没有完全消失，芍续就努力微笑着跟昕薇说话，他才从外面打听事情回来，正好等着早上就出去的昕薇。

　　“小频，快来扶我进去。”她像是根本没有听见芍续的声音，径直地往里面走。过了一会儿来了一个年轻的侍女，她听从昕薇的话，走过来扶着她，但又看到芍续站在一旁看着她们，便呆在原地，不敢走动，以为他们俩有话要说。

　　“小频，你这是做什么，还不赶快带我回房间。”昕薇怒斥。

　　“可是……”她小声说道，小心翼翼的样子像是枝头的一只小鸟，只要有风轻轻一吹便逃之夭夭似得。

　　“你扶小姐回房间吧，待会儿有话问你。”芍续声音低沉，里面包含着深深的无奈。

　　但是等小频将昕薇送回房间后很久，她都没有出来，想必是那丫头逼迫的不让她出来吧。究竟这么些年她们经历了什么，一个个都变得病怏怏的，就连昕薇的脾气也成了这样。他若说后悔自然已经迟了，只能小心填补，他错过的那些年。

　　刚刚还是晴天，阳光正是热烈，现在转眼，乌云就慢慢聚拢来了，铅色的云朵压下来，闷热灼伤了皮肤。风吹起来了，带着只有南格岛才能升腾起的热气吹过来。密密麻麻的心事涌在心间，在乌云密集、马上雨水就要降落的时候，他开始往回走。

　　雨很大，夹着狂风，全部砸在身上。暗色的建筑物得到了滋润，股股白烟上升到天空，很快就消失不见。行人插肩而过，飞奔地往前走，只有芍续一人顶着风雨逆行。

　　停泊的船上也烟雾缭绕，像是炊烟阵阵飘荡。

　　湾弯当然没有想到芍续会返回来，她正在喝茶服药，近年来她总是服用这些，起初是因为要保持青春与美丽，现在是因为身体不适，不得不服。尤其是从今年开始，身体真是越发的不行。她一惊，将手中的瓷杯打翻了，定定地看着芍续，像是不愿意让他知道这件事。

　　当然，她惊恐的不是服药的事，而是现在船上缭绕的，是公子正在验货。地上的盆里烧着一些东西，量少，经过处理，所以被人吸进没有关系。

　　湾弯做好身子，慌张地说：“你怎么又回来了？”

　　“我被你的宝贝女儿撵出府了，这下可曾满意？正巧，天降大雨，我不得不回到你这里，毕竟夫妻一场，旁人闲着无事就退了吧。”他看都没有看旁边蹲着的公子，公子倒尴尬地退了出去。

　　“你有什么事，现在可以说了。”座上的女子风华已经被摧毁，倒是打扮的整齐。

　　“原来你做的是这样的勾当，运送鸦片残害别人的生命！”芍续没有忘记第一次遇见吸食鸦片烟的残缺的男子，他是那样的瘦弱，当烟瘾一来，当街倒在地上浑身抽搐，见人就请求别人给他烟抽，已经失去了所有的尊严，连个人都已经算不上了。

　　刚才船上焚烧检验的便是鸦片，这批货便是湾弯口中所说的能够换回三倍的报酬的东西吧。他不敢想，这样一船货物能够使多少人变得不再像人。因为这样所谓的三倍报酬而毁掉别人的生活，这不是水家的规矩，芍续不能允许湾弯这样做。

　　“你这样说真是太严重了。”地上的碎片没有来得及清理，她一直在看这些散开的“花瓣”。

　　“不是你吧？罪魁祸首就是刚刚出去的那个人？”芍续逼问。

　　“公子他也只是为了帮助我，没有其他的意思。”

　　“可是这样做只是毁了你自己的招牌，水家的规矩难道因为这些少量的钱财而败坏掉吗？不要运这批货物，这里是你不该碰的东西。”

　　“我没有办法。”

　　“这只是借口，你是因为生病而失去了意志，现在听我的话吧，不要运这批货。那家伙在这几年我没有在的时候，指不定做了多少不利于我们发展的事情。”他猜测道。

　　忽然，湾弯仰起脸，这对眸子黑漆漆的，头一回在芍续回来的时候涌现了光芒，“请不要冤枉好人，你想要责怪我倒没有什么，为什么要指责是公子做错事？他不也是为了我们好吗？如果你说这些，我倒要问问你是不是珥生一直在我们的背后做些坏事，才会使我们变得这样水火不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