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澜色声息》prayla

81、81

　　事情还是没按照芍续的计划进行，正打算在山东过年的他们已经坐在了去洛阳的马车。随着归乡的男子一同前往洛阳，马车奔跑了两天两夜，饮尽了风雪终于到达了那里，男子邀请他们到家中一叙，但被芍续婉拒了：“本不应辞，但年下不宜打扰，拜托兄台带回洛阳已经是万分感激，过年时一定挑个好日子到府上拜访。”男子没有强求，看得出这三个说着生疏的中国话的人似乎没有什么好处可图，听说还是从南格岛来的，就是那个很靠南的小地方，三天战乱两天发生天灾的地方，弹丸小国。

　　找了家客栈首先就是每人吃一碗烩面，宽宽的面条很有嚼劲，新鲜的白菜也富含水分，辣椒、胡椒等调料配的真是地道。四个人吃的热火朝天，当然，那个跟着他们的影子终于变成了同行者，反正天高皇帝远，况且合爵夫人不照样在外面跟着拎一个男人过活么，这么些天来，合爵跟珥生小姐没有一点过分的行为，他又为什么不去主动跟他们迎合在一起，要去做合爵夫人的走狗。

　　已经是腊月二十八了，客栈里冷冷清清，若不是老板的家便在客栈，或许这里也要关门了。

　　雪在他们吃烩面的时候就已经停止，刺眼的白色叫洛鱼的眼睛生痛。他嚼着面条，热腾腾的面汤呼呼喝进嘴里，原来寒冷之中更能体会到暖和的好处，所以，以后再也不要来这边了，他要老老实实呆在南格岛，然后吃一辈子的温食。

　　“玩雪要不要？”芍续提议。

　　“不，太冷了。”洛鱼立刻叫道，说着双手捧着热乎乎的碗取暖。

　　“那好，咱们堆个雪人，不叫他看。”珥生咬着筷子笑道。

　　“我可以帮洛鱼少爷堆。”启牛也不过是个大孩子，他操着南格话兴冲冲地回答，嘴里还含着面条。这里的一切都令他感到新奇，天上竟然可以下雪，烩面吃起来竟然可以将舌头给麻掉。所以一听说要玩雪，他立刻变得积极。

　　“好，很好。”芍续难得想孩子气一回，也顺便逗逗下船以后就黑着脸的洛鱼，没想到他不领情，还好启牛给个坡下。

　　这时洛鱼也有些后悔了，大家怎么都要出去玩那个让人冻得不行的东西？就不冷吗？难道这么好玩？他埋头继续吃他的面，挑出青青的葱，黄黄的姜，他不喜欢的都要统统挑出去。珥生也要跟着一起出去玩？怎么可以这样，欺负他是小孩。不许去，不许去，不许去。

　　“洛鱼，你乖乖吃饭吧，我们出去玩咯。”珥生放下手里的筷子，叮嘱道。

　　“呜呜呜”他嘴里吃着面条呜呜啦啦说了几句算是答应，他说的是，珥生，说你呢，不许去，你赶紧过来陪我吃面条，不许去跟舅父那个老男人去玩雪。还好没有人听懂他说的话。

　　院子里传来众人嬉笑的声音，洛鱼嚼着面条，不满地鼓起腮帮，加快了吃面的速度，三两下吃完了面，偷偷跑到门口藏在门框边看这群欺负小孩的人。

　　他们正在围着一块雪团忙活什么，珥生小声道：“出来了，出来了。”

　　“哈哈，终于忍不住了，看我的吧。”芍续回应道，一副奸笑，说着顺手从地上握了一把雪。

　　“洛鱼，快出来看呐，看我们堆出了个什么。”珥生喊道。

　　单纯的洛鱼果真屁颠屁颠地跑过去，喘着白花花的热气。他还没有来得及跑到他们跟前，就知道自己被骗了——芍续果断将手里团好的雪用力砸在他身上。伴随着白色被砸开，这几个没心没肺的大人都炸锅一样地笑开了。

　　“你们你们”洛鱼拍拍衣裳，指着这几个坏人，不知该说什么好。

　　珥生站起身来，躲开，然后朝芍续砸了一团雪，正中他头发上，顿时雪白一片。她冲洛鱼喊道：“阿妈帮你报仇了。”

　　“你是谁阿妈啊。”洛鱼小声道，不过也反应过来了，雪原来就是这样玩的。他也弯腰抓了一把雪，用力按在掌心，捂成个团状，用力向芍续抛去。没想到那球正落在芍续脚前，他捡起来，兴奋道：“洛鱼，多谢你了。”裸游还在纳闷为什么谢他，就已经遭到芍续的袭击，哎呀，正是他刚刚团好的那个雪团。

　　“哎呀。”洛鱼肩膀挨了一记，他连忙抓起一把雪，用力按好然后抛过去，终于砸在芍续身上。同时他身上也落了一枚雪团，不用说是珥生丢过来的。“你可是我阿妈啊！”洛鱼哀怨地叫道，他不满地瘪瘪嘴，也朝珥生砸一个雪团，但对方比芍续还要灵活，迅速地逃跑了。

　　只有启牛不敢同主人们打闹，安静地堆他的雪人。刚刚听说太阳一出来，这些雪都会融化成一堆水，听起来太悲伤了。正因为如此，他才更加认真地给雪人堆出身子，头颅，这比萤火虫还要令他难受。

　　但是貌似有人不理解他心思，一个雪团直直砸在了他脸上，缓了半天他才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事情，用手将雪沫抹开，寻找是谁丢过来的雪。树后露出了洛鱼调皮的眼睛，就是这个小孩子吧？启牛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站起身，跌跌撞撞像是喝醉了酒，一边叫道：“是谁是谁？”本来是朝南走，突然一转弯往右边的树扑去，一下子雪团就砸到了洛鱼身上。

　　打了一会儿雪仗就被珥生往屋里赶，玩会儿是个意思，再玩弄湿了衣裳就不好了，容易生病。

　　年三十的时候芍续等人同客栈老板家属围着火炉做着守岁。这场雪比较大，很少有人在这样的季节这样的天气里住客栈了。这顿年夜饭是老板请吃的，他心情正好，反正老两口膝下无子，过年了能有这么一行人同他们共过除夕已经是件很好的事情了。

　　“你们南格岛很热吧？”老板磕着夏天收的瓜子，一边同他们闲扯。

　　“是的，从来没有这种雪。”

　　“呵呵，估计是第一次见吧？”老板用手剥开瓜子，放到嘴里。

　　“哎幺，热了好，我这老腿一到冬天就疼得受不了，如果一年没有冬天，那我不就不会痛了吗？”老板娘捂着嘴笑道。

　　“他们是第一次见到雪，但我不是，我本来就是洛阳人。是呀，南格岛每天都是很闷热，有机会我可以邀请你们一起去南格岛玩玩，不过你们有可能受不了那种热。”芍续斯文地说道。

　　“对呀，我就忍不了闷热，夏天一到就不知道怎么办才好了。”老板说：“那你们平时过年咋办？多少年回来一趟啊？”

　　“逢年过节也没有那个概念，因为每天在南格岛都是一样的，不像咱们这四季分明，所以也就记不得什么时候过年了，这次还是在船上听说的。要说多少年回来一次，那还真是难说了，十来年了吧。”芍续说着叹了一口气，看着红火的炉子发呆。

　　“这位是你的”她用下巴指了指珥生，“你们挺好的。”

　　“我的，妹妹。”芍续惨笑道，差一点她就是妻子了吧？

　　“恩，这个是我的孩子，叫洛鱼。”珥生主动同他们介绍靠在她腿上熟睡的小男孩，“怎么这么早就睡了？这孩子。”

　　“吆，真俊，可好看啦。”

　　外面的风呼呼地刮着，屋里一片光明，从门缝里窜进来的两小缕风几欲将烛火吹灭，但又没有强烈的气势，只能微微摇曳着那火。

　　“你们听说过十多年前有一个去南格岛做生意的商人？他姓芍，以前在咱们这一带有几亩地，发水一年他种的都不行了才跑到南格去，大家都阻止他也不听。”

　　“我们年轻的时候在外头做生意，现在才回来，所以，对过去的事情不了解啊。”

　　“那”芍续还想问这附近的生意人或者老板的帮手会不会知道，但硬生生地被敲门声阻断了。

　　“开门呐，开门呐。”是一个女子的声音，她声音焦急，拍门的频率也很高。

　　老板还没有起身，启牛就一个箭步窜了过去，他迅速开了门。在这样的风雪夜行走，还是一个女子，想必很危险。

　　他打开了门，风雪果然一下子涌进来了，房间像是被海水袭击，屋子里的油灯一闪一闪的快要熄灭。外面月光正皎洁，跟雪地交相呼应。就好像全世界在闪着光，一瞬间颠倒了天地。

　　风雪口站着一个瘦弱的女子，她显然冻得不行，在门口抖动着胳膊，嘴唇发紫，她的马倒在了外头，不知道行走了多少日，活活跑死了这匹马。

　　“快进来吧。”老板站起身，拍了拍衣服上沾着的瓜子皮。这个时候大半夜跑过来的肯定来者不善，但他能眼睁睁看着这女子也像马一样死去吗？那是不行的，所以，“快把她扶过来，烤烤火。”

　　“谢”两个字还没有说完她就一晃，想要栽倒。启牛立刻扶着她往屋里走，然后猛地关上门，像是要把风雪关到外面。而风雪外还有一匹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