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澜色声息》prayla

70、70

　　“看你焦急的样子，应该不仅仅是迷路了吧？”刚刚结识的一身水墨清黛色衣裳的男子亲切地问道。
　　“我将洛鱼弄丢了。”珥生难过地看着他。
　　“什么？”
　　“洛鱼是我的孩子。”她又环顾四周，发亮的眼睛正在寻找那个7岁的幼小身影。
　　“额，这样啊，那他有什么特殊特征？”
　　“他只有七岁，是个小男孩，非常漂亮，今天······今天穿着什么衣服来着？我记得不是很清楚。”说着她便自责地拍了拍脑袋。
　　“明白了。”男子点点头，从衣服里掏出一个小竹哨，对着天空吹了几下，像是在传达着什么信息。珥生呆呆地看着他，明白他要帮自己找洛鱼。
　　“谢谢你。”
　　男子轻笑，露出了整齐而洁白牙齿，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说道：“与其谢我，不如告诉我你的名字咯？”
　　“我叫珥生。”
　　“嘿嘿，这就够了。”虽然男子得知了这个名字也确实满足地笑着，但是他的笑意却没有维持多久，两边的嘴角月牙一样弯着，突然绷直了。
　　珥生再不敢看他，在原地踟蹰着不走。
　　“我已经派人去找那个孩子你不用担心，问题是现在你是继续找还是······”
　　“我得回‘落英坊’。”珥生眼神坚定。
　　“那好，跟我走吧，你这方向一开始就是错的。”
　　突然不远处传来一阵哨音，男子定足，仔细分辨这音里是什么信息。哨音消失后，男子如释重负，继续灿烂地笑着对珥生说道：“不用担心了，我的手下看到你的洛鱼进了‘落英坊’，怎么，孩子都比你将路记得清楚呀？”
　　珥生出了一口长气，也感叹道：“这个孩子还真是聪明。”
　　“也太不像他阿妈了吧！”
　　“还好我不是他的亲阿妈。”珥生不经意地将实情透露出来了。
　　“那现在你要去哪？咱们逛街？本公子陪你。”说着他呲着牙，兴奋地看着珥生，掐媚地对她挤了挤眼睛，样子真是可爱的不行，即便是树木见了也会动摇两下。
　　但珥生竟然比树木还要顽固，她压制住心底翻滚的洪流低声说道：“我还要早点回去揍洛鱼，不能在外面呆的太久。”
　　男子两眼几乎翻过去，捂着心脏，佯装很伤心道：“啊，好伤心啊，本少爷从来没有陪人逛过街好吗？竟然被拒绝了，啊！”
　　珥生瞧他伤心至极的样子忍俊不禁，她一笑嘴角的小酒窝和一排很小的牙齿便露出来了。改口道：“那逛逛也行。”
　　男子摆摆手，依旧捂着心脏，道：“不不不，本公子突然不想陪人逛街了。”
　　珥生摇摇头，很像问问这个男子叫什么名字，以后怎么联系，她是愿意同他一起聊天行走的，这是一个十分有趣的人。但是珥生不知道应该怎么样开口，尤其是在桥上有过尴尬的一幕之后，她刚刚正陷在丢失洛鱼的巨大痛苦之中没有意识到什么，现在恢复了意识便想到被他抱住的感觉，心脏也应该像他那样捂住才不至于让它跳出来才对。
　　“你比我们家洛鱼还要顽皮。”
　　“我比一个七岁的小毛孩还要调皮？哈哈哈哈！本少爷比他大十三岁你竟然说我比他还顽皮！”
　　“奥，你二十岁了，呵呵，我二十岁的时候，额······”珥生想教育他一番，但是话到嘴边却没有什么好说了，自己二十岁的记忆是不存在的，怎么还想着教育别人呢，真是可笑。
　　“你怎么不说了？”感到异常，自称“本公子”的男子连忙问道。
　　“我不记得我二十岁时在干嘛了，而且我也不知道自己多大了。”磨灭她二十年记忆的不是时间，是一场意外，被常年关在“刻绿楼”早已经外面过去了几个年头，虽是记得洛鱼七岁，那么她呢？
　　男子正往前走，听到这话便扭着头跟她说话，身子往前头却往后的样子十分滑稽，他道：“这么神奇！太棒了！”
　　“什么？”
　　“我最喜欢与众不同的人了！”男子笑道：“谁说你不记得了，你二十岁时正和本少爷在街上走着，不就是现在吗？”
　　珥生又笑了起来，小小的牙齿整整齐齐露了七八颗：“这样也可以？要知道我可能比你大七八岁呢。”
　　男子惊讶地停了脚步，抱紧自己的肩膀，恐怖地看着她：“不不不，不会吧，难道你是妖怪？比我大那么多岁看起来比我还小，逗我的吧？”
　　珥生摇摇头，然后突然发现两边的风景又熟悉了起来，再往前看看，果然“落英坊”的招牌高高地悬挂着，这么快就到地方了。
　　“你到家了，我还要走好远。”男子不满地发牢骚。
　　“你进去坐坐？我送你几坛酒。”
　　“本少爷滴酒不沾，不过，”他瞧了一眼珥生，她正静静等自己的下文，“我可以送给别人么，这可是眼下最红的酒，嘿，省些我的钱有什么不可的。我在外面站着就好了，闻见酒味身体不舒服。”
　　珥生答声好就独自进了坊里，不一会儿就抱着一坛酒出来了，坛上有中国字“落英”，字迹清秀，行笔间苍凉，像是在为花瓣的死去而感到难过。
　　有多少生命像花朵一样存在？佛曰“一花一世界，一树一菩提”、“郁郁黄花，尽是法身”，感慨一朵花，便是惦念一次生命。人又比花值钱多少呢？
　　“这坛是我亲自酿造的，你不能喝酒，下次就请你喝茶，吃饭都可以。”珥生笑得眼睛都成了月牙的样子，多久没有这样什么都不想，看着一个人就能够这样不自觉地笑了？不是几天不是几月，而是几年。
　　“跟本少爷一起怎么能轮到你请，为你倾家荡产也甘愿。”他抱着酒坛，隐约闻到清香的酒味，便伸出了胳膊，努力将这酒坛远离自己，然后转了身要离开。
　　珥生听了，虽知道只是男子家常便饭一样说的话，但是还是红了脸，说什么呢！这个傻子，不过刚认识说什么倾家荡产，她有这么任性吗？又想想这种话可能他说了无数遍吧，毕竟是个那么调皮的孩子。自己不过是其中的一个愿意相信的人而已，说者无心听者有意也不过是这样了吧？
　　“你叫什么名字？”趁着他还没有走远，珥生大着胆子问道。
　　“我啊？我叫······忘了。”男子扭头回答，满脸的坏笑，但看起来甜美得不行。
　　“什么呀！”珥生又红了脸，知道他故意不说，并且学自己说忘了，真是讨厌得很啊。她站在“落英坊”的招牌之下，静静地看着那个像是被酒坛拉着走的男子，看得又扬起了嘴角。
　　就在他快要走到道路尽头要转到另一边消失不见时，突然他将酒坛放在地上，朝珥生用力挥动着两个大手，嘹亮地叫道：“嘿！珥生，我叫天行！”
　　珥生已经要转身回坊揍洛鱼了，听到他的叫声连忙停了脚步，但距离有点远，等他的声音通过风传过来时，珥生只听见他说：“嘿！小生，我叫添星。”
　　等她说“知道了”时，那个冒失鬼已经举着坛子消失掉了。添星，添星？挺有趣的名字。
　　“什么知道了？你在同谁说话？”
　　珥生吓了一跳，原来芍续不知不觉地来到“落英坊”了，看见她似乎满脸欢喜地冲一个没有任何人的角落说什么“知道了”，觉得奇怪。
　　“没什么，你怎么来了？”珥生收敛了笑容，不知为何，在这个人面前她总是不敢露出笑脸，似乎自己欠了他很多钱。
　　“过两天搬家，这两天比较闲，所以赶紧过来看看，等些时候就忙了。”芍续眼上蒙了一层霜一样的苍老，他这些年身心疲惫，看起来模样已经不像当初那般英俊了。时光催老了他的容颜，琐事苍老了他的心。
　　“搬家？”珥生叫道。
　　“对呀，搬到你们这条街的拐角那座院子。”他顺手指了指方向，微微笑道。他额前的发已经长长束到后面了，露出起初扬到碎发里的眉毛，就是这对一皱起来聚在一起更有一番滋味的眉毛，如今已经掉了颜色，变得粗了很多，有些杂乱无章，再不似当年。
　　“奥。”珥生无言，刚刚还良好的心情现在又轻松不起来了，她勉强地发着声。
　　“怎么还不进去，我来看看酒坊还缺些什么，给你一起办齐了。”芍续先迈进了“落英坊”，像是男主人一样打量着这里。
　　“是该进去了，不过你还是不要拦着我的好，我要进去办一样正事。”
　　“什么？”芍续转了脸，看着满是怒气的珥生。
　　她走进院子，问仆人：“洛鱼在哪里？”
　　芍续摸摸自己的眉毛，嘴角抽动一下，默默说道：“原来是洛鱼这家伙闯祸了。”
　　“洛鱼在哪里？”
　　“好像在他的房间。”有个正和别人抬着大酒坛的男子插嘴道。
　　“洛鱼，你赶紧出来，不要让我上楼去了！”珥生冲他的房间叫道。
　　果然不多久，咬着手指的小男孩乖乖站在院子里，怯怯地看着她。
　　“你没事吧？”令人大跌眼镜的是，珥生并没有体罚洛鱼，而是一把抱住了这个小家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