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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日还阳光逼人,今日就收敛了光线的棱,被涂着铅色的云彩过滤成软软的线团,虽然像亚热带的夏天,但在南格岛已经可以当做秋日来看待。
“洛鱼!”刚吃过米饭,伴腌渍的水脆竹笋,珥生就叫了一声。
被叫者慌忙抹了脸上嘴角的饭团,正襟危坐,听从珥生的安排。莫不是又做错了什么事情,或者是她嫌我吃的太慢?又或者不要睡觉了就开始念书?他怯怯地问:“怎么了?”
“趁今天天气极好,我们到花园里逛一逛如何?”刚才还咋咋呼呼叫了他一声的女子,现在将脸凑过来,笑眯眯地问他道。那样子可真是十年难以一见。好在他只是她的儿子,若是年纪相仿的男子,定已经被她将魂勾了去。
一听要一起下楼逛园子,洛鱼当然高兴都来不及,这是根本不用同他商量的事情。他长这么大还没有逛过花园,平常也不过是在附近走走,珥生竟然第一次提出这样的要求,着实令他惊讶。“当然可以,我愿意去,并且回来多读两本书。”洛鱼笑得齿间也含了笑。
“把你的水杯背上,咱们出发。”珥生已经起身了,帮他将放在柜子里很久没用的竹筒做成的盛水用具取出来,舀了两瓢水桶里的水给竹筒仔细清洗清洗,然后往竹筒里倒了壶里冷凉的温茶,塞好木塞,撑开长长的带子,递给洛鱼。
他麻利地背在身上,一副准备好的样子看着珥生。等走到楼梯,他又慌忙地跑回去,怀里揣一把伞,“蹬蹬蹬”地跑过来。
“这是上次昕薇落下的,下雨挡雨,有太阳了还能挡光。”他兴冲冲地对珥生说话,脸上满是喜悦,牙齿从刚刚听到这个消息到现在都没有收敛进嘴里,小孩子不同于大人,心里是喜是悲都能够写在脸上。
“那行,借她用一次,下次你亲自还给她。”珥生今日倒真是大发慈悲,好得令芍续都不敢相信是真的。
他们说走就走,等侍女上楼来取碗,就已经不见了人影,桌上只潇洒地写道:“后花园一游,莫寻。”
曲径通幽,禅房花深。
难怪他们居住的楼叫“刻绿楼”,平常站在二楼往外望,满眼的绿扑面而来。出了“刻绿小苑”,往里头走,羊肠一样的小径指引着人。两旁稀稀植着几根竹子,再往竹子后面看去便是石楠、花黄夜香树之类驱虫驱蚊,并无看头,这也就是洛鱼平日对后花园不感兴趣的另一个缘由。
“有人。”洛鱼抓了抓珥生的衣服。
她下意识地往后望了望,然后淡淡地告诉他:“这是你舅母派来看着不让我们逃跑的仆人,就当做保护我们好了。”洛鱼听了点点头。
“一个岔口。”洛鱼跑了过去,仰着小脸,踮起脚,用食指隔空点着木牌上的字,念道:“无忧园。”又指了另一个牌子念道:“醉笑靥。”念完又扭头问珥生:“咱们先看哪个?”
珥生已经往一条道上走去,洛鱼看看牌子,也慌忙追上去:“这方向是‘无忧园’,里面会有什么?”
“当然是‘无忧花’了。”
“哪个‘无忧花’?”他随着红色伞往里走去,还没走几步就隐约看见了团团火焰,他叫道:“着火了?”
珥生大笑:“这就是‘无忧花’呀,传说释迦牟尼佛就是降生在‘无忧花树’下,你不是前些天刚看过这书吗?”
“我想起来了,王后摩诃摩耶在生下佛主后七天就去世了。”洛鱼拍着手惊讶道,“比想象中还要红艳,真像火焰。”
正是,“无忧花”又名“火焰花”,正值盛开的季节,红彤彤地烧了满满一个小园,珥生撑着红伞行到花树下,伞是红透了的红,花是火焰一样浓郁的金黄。看得洛鱼眼花缭乱,紧紧拽着珥生不松开。两三棵栽在一起,像是一团团的火焰要舔到天上。
沿着“无忧园”的石子路,往深处走,看遍了灿烂的火焰花,行至一条小道,跨过小道便来到了“醉笑靥”。相比“无忧花”的热烈,满园的“笑靥花”显得格外清秀。“笑靥花”已经过了花期,所以现在更少得优雅。
“满地都是,它们不呆在枝头,倒都跌在了地上。”洛鱼感慨道。
“笑靥花” 的茎直立,小枝又细又长,朵朵洁白的五瓣花整整齐齐地绽放着,每一朵与每一朵都是胞胎,一模一样的漂亮。雪一样白的花朵平展,而中心微凹,形如笑靥。一小串一小串的笑靥缀在枝头冲人们打招呼。
洛鱼觉得自己在这花下像喝了酒一样的醉,也难怪叫做“醉笑靥”了。
绕了一圈,又返回那条道上,随着卵石小径往里去,忽逢“木之生”,对这名称好奇的洛鱼拉着慢吞吞走路的珥生往院子里去。
“颜色好多!”洛鱼惊叹,就连珥生也忍不住夸赞:“附生在树上,果然是明艳!”
进了园子,只见各色的石斛兰散在地上,每一种颜色组成一团。粉色钻石的粉色,白塔的白花色,白色、红色、紫红色、深的深到每个花缝里,浅的浅到除了白再无颜色。
但洛鱼看惯了“笑靥花”的整齐,对“石斛兰”花瓣的长短不齐很不满。
继而来到“逢缘”,洛鱼对这个名字又不解了,他道:“何为逢缘?”珥生举着红色油纸伞,眺望着说道:“进去看看不就知道了?”
原来,这个园子里养的是“九重葛三角梅”和“卫矛”。卫矛粗壮的身子昂扬地向上生长,黄绿色的花早已经谢过了,只重重地结着圆滚滚红色的果实。一株卫矛底下攀着篱笆,上面依附着枝上长着小刺的三角梅,橙黄色花苞凸出,亦有乳白色花苞,向着阳光毫无保留地盛开着。
还有花丝丝状的炮仗花树,黄澄澄地开了一树,热闹地垂下来形成了金灿灿的瀑布。在热带的炮仗花能够盛开半年之久,即使开了这么长时间,它依旧喜气洋洋。同“卫矛”一样,“炮仗花树”下面也编了一圈篱笆,供九重葛围绕,嫣红地开上一篱笆。
两者相衬虽颜色各有不同,但更显得美丽,让人沉醉于植物的热烈之中。
“步步生莲”这个园子颇得珥生的欢心,因为“紫色睡莲”的忧郁和“粉白色睡莲”的圣洁优雅地飘在湖面上,这样的画面让珥生觉得舒心。在湖中心有一个亭子,自有一弯拱桥与它相接,亭子上有几个打理院子的人,正用草帽盖着脸呼呼大睡。洛鱼想要到亭子上去,被珥生制止了。
最后一个园子不用猜测里面养了什么也能够看到,因为矮矮的竹墙根本挡不了“木荷”的魁梧。叶间三五朵木荷花簇在一起,淡红色相互挤着,热热闹闹地挂在枝头。
更高的有“醉香含笑”,一株是蛋黄色花朵,一株是纯白色花朵,枝叶繁盛,花香浓密,远远地还没有进到园子里就已经闻到了醉人的花香。
“真想吃上一口。”洛鱼捧起竹筒里的凉茶喝了一口,动动鼻子,贪婪地呼吸着“醉香含笑”的香味,喝上一口凉茶来实现“吃上一口”的愿望。
再走走就没有园子了,“黄花风铃木”和“蓝花楹”相对着种了两大排,树下有供行人歇脚的木质凳子,还有高耸入云的双杠秋千。
行走至此,洛鱼再也不想往里走了,因为前方是一弯大湖,波光粼粼地沉睡着,沿湖两岸栽着“黄花风铃木”以及“蓝花楹”。那风景怎么说呢,就像古时陶渊明写过的《桃花源记》。洛鱼痴痴地看着,心里默念着《桃花源记》的句子:“夹岸数百步,忽逢桃花林,芳草萋萋,落英缤纷······”
风铃一样的黄色花朵在风中斜斜欲坠,一大排茂密的风铃长在树上,似乎隐约在耳边已经响起了“叮铃叮铃”的声音。
“蓝花楹”一点也不输给铃木,将浑身遍透的紫色开的无与伦比,随意看去,这紫色忽然变成了蓝色,蓝色又悄悄变成了紫色,高耸的树冠有些弯曲,跟“黄花风铃木”遥遥相呼应,两者像是想要将身子弯成拱形,拢着湖水,罩着蓝空。
一黄璀璨靓丽,一紫稳健幽邃。这样鲜明的两岸树一点也不输给陶渊明笔下的“桃花源”。
洛鱼坐在秋千上,看着平静的湖面,看看风过落花满地的岸边,又瞧瞧撑着红色油纸伞的珥生,他感觉自己就像做了一个梦似得。
“我看那边有个杂园,待会儿去采些花朵,不知怎么,觉得用那些花制作成美酒要比落在地上强很多呐。”在伞下稍稍露出一点脸庞的珥生对洛鱼说道。
“没问题。”洛鱼又合不拢他的嘴巴了,今天经历的一切要比任何时候都要开心。他想到一整个下午珥生都任由他拽着她的衣角就无比幸福,赖在她身边的感觉真是要命的好。
隔了很多年,珥生又开始酿造属于她的独特的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