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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第四卷----第三十九章 秋夕月 日子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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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过得极快,一晃眼的功夫夏日竟悄悄过去,平素燕居时所穿单薄的常服皆换成夹了棉的便袍,以抵挡八月京中的丝丝凉意。
过几日就是中秋佳节了,这是我在这宫中过的第四个中秋。这样的节日总难免叫人心酸难过,中秋由来已久,圆月兆人团圆,可我究竟几多时未曾与我母亲、弟、妹一家相聚了?回想进宫之前、每逢这样的日子,便要与阿玛额娘、妹妹以及邻里伙伴燃灯猜谜,以助月色;之后几户人家聚于灯下,欢饮为乐。虽比不上皇家奢侈靡费,但却是平常百姓人家最大的喜悦与满足。
奕紵与皇贵太妃都格外重视这次家宴,筵席的摆设地点定在了与四年前相同的圆明园中。于是乎立即吩咐了内务府在圆明园中将一切都布置妥当,迎接皇上、皇贵太妃、太妃、后妃等亲贵百官一同驻跸此处。
当晚,皇贵太妃与亦紵带领诸人于‘蓬岛瑶台’(1)前设露天案台,焚香秉烛,将月饼、石榴、枣子等瓜果供于桌案上,行拜月之礼。
:“今夜秋暮夕月,吾博尔济吉特氏,乃大清皇贵太妃,故主祭赞礼。时维甲寅年仲秋,特领爱新觉罗氏儿女于圆明园内,恭敬肃穆、仰天拜月。吾有三愿:一愿吾华夏儿女、大清子民,安于居、乐于业,国泰民安,河清海晏。二愿吾大清宏图社稷、国祚绵延、国运昌盛。三愿阖宫平安团圆、后妃间同心同德、使吾爱新觉罗氏多子多福、子嗣繁荣。大礼告成、伏维尚飨!”
蓬岛瑶台是福海中央的大小三岛,岛上的宫殿岧岧亭亭、大小不一,似仙山楼阁之状。这里每年的端阳节都会举行盛大的龙舟竞渡,中元节时又会有皇上、皇贵太妃领着妃嫔内眷们于此燃放河灯,最热闹的当属冬日水面结冰后,大家伙坐在冰船上通行赏游;可在此过中秋还是第一回。
:“名葩绰约草葳蕤,隐映仙家白玉墀。天上画图悬日月,水中楼阁浸琉璃。鹭拳净沼波翻雪,燕贺新巢栋有芝。海外方蓬原宇内,祖龙鞭石竟奚为?”原来乾隆爷面对这映入眼帘的花林竞艳、亭榭楼台,也会情不自禁写下这《圆明园四十景图咏》御诗。
拜月礼成后,众人一一坐下,奕紵、皇贵太妃居中而坐,右边是我、婉嫔、璹嫔,以及各位太妃。左边则是五爷淳王、六爷恭王、七爷醇王、八爷钟郡王,再往下则是其他贝勒、福晋、格格。
:“日子真快呀,又是一年中秋了。哀家瞧着,今年不似往年人多呀。”皇贵太妃气质高远宁静、月眸星眼,眼中带着淡淡的清冷似乎能看透一切。
一旁的婉嫔闻言忙笑道:“皇贵太妃娘娘切勿有感于怀。人都去了,总不过就剩下姐妹几个了,今晚确不似往常热闹。不过待会宴席结束之后,会有烟火表演,到时流光灿烂、珠玉生辉;定能燃起您的兴致来。”
皇贵太妃抿着嘴,笑吟吟的瞅着眼前的一切:“是吗,这就很好了,在的横竖能于一处赏月看烟火。今儿中秋佳节,最最重要的就是一家子骨肉齐全、众人皆要尽兴,旁的就甭再提了罢。”
:“老五也来啦,还有老七也来了。方才还觉着今儿过节人少、现下又不觉得少了。”
:“老五也有好长时候没同咱们聚聚了,听说你要当阿玛了。”皇贵太妃向左瞧了瞧说道。
五爷奕誴生的风流韵致,两弯墨眉之下更是一对深邃如渊的瑰丽双眸:“谢皇贵太妃关怀,您的消息倒是灵通呢,实不相瞒,生产的日子不过就这几天了。”
:“你当哀家是谁呢,哀家是皇贵太妃、是你的嫡母,有什么是哀家不能知晓的。”说话间皇贵太妃吃掉了桌前的半杯酒才笑道:“‘光阴似箭、日月如流’;时间实在是太快了,这二三十年前的事儿仿佛就在昨天似得。哀家还记得你呀只比皇上晚出生六天,小时候是兄弟几个中最不服管教的,不精通经史、也不爱行围骑射;军政农事、治国治民方方面面,你都不愿意学,可没少惹先帝生气。”
:“是啊,为此皇阿玛还特地挑选了规矩严、学问高、品格佳的大臣来教五弟读书;可还是没治服的了咱们北京城的‘小五爷’。”奕紵的一番话引得众人哄堂大笑,一时间人气香烟、晶艳氤氲。
奕誴立起身来,摆了摆手道:“臣第赋性粗荒,远不及皇上、六弟、七弟聪慧勤奋,自然也就更无非凡成就,您啊就甭再取笑臣弟了。”
皇贵太妃深黯的眼底中充满了平静:“你啊和你额娘祥太妃一样都是淡泊不争之人,‘夫唯不争、故无忧’。先帝便喜爱你们如此。听说,你夏天时常拿把大蒲扇坐在什刹海纳凉,能跟百姓们聊得热闹。冬天往往又裹件羊皮袄子一个人溜去正阳楼吃烧羊肉,虽然这样可以知晓阛闠间的动态,最能了解民间疾苦,可大清朝的天潢贵胄中也从没这样儿的啊,你做了阿玛之后可不能再这样没约束了,仔细教坏了小孩子,赶明儿和你一样没个正形儿!”
如此奕誴也只好于一旁陪笑道:“是,皇贵太妃娘娘教训的是!可奕誴我呀没别的乐子,就只爱‘吃点儿、喝点儿’,若是以后您不让奕誴听民间小调儿、去八大楼下馆子,那可真真儿是要了奕誴的命了。大不了奕誴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在这儿跟您保证,以后绝不会教坏孩子,只教他好好读书,别像他阿玛一样没出息。”话音刚落大家都笑了,气氛倒也欢愉。
半天工夫,皇贵太妃才又问道:“老七,你额娘呢?怎么没见着她啊?”
:“回皇贵太妃的话,九弟病了,额娘忙着照顾九弟呢。”奕譞今日身穿玉白色长袍,简洁中略带华美。记得刚进宫时见到的奕譞还是个十岁的小孩子,现如今俨然是身躯凛凛、相貌堂堂、五官分明、胸脯横阔,浩浩之中又不失文雅秀气。
皇贵太妃敛起嘴角的微笑:“怎么好端端的又病了,老九啊打从娘胎出来身子就羸弱的很,往年入秋都得病一回。”
:“可曾叫太医看过,又怎么说?”
奕譞神色微微黯然:“回您的话,太医早早儿就看过了,还不是先天不足之症,多语多动、五心烦热。”
皇贵太妃叹了口气,半晌才说道:“琳贵太妃(2)也是辛苦,怡秋,你亲自去挑几只鲜肥的螃蟹,并着这碟月饼给琳贵太妃送去。嘱咐太医必定尽心尽力医治孚郡王,就道是哀家说的,孚郡王是先帝花甲之年的老来子,是我大清朝的喜兆、福星;先天不足也好、后天虚弥也罢,都得照料好了,不容有失。”
:“是,奴婢这就去办。”
待怡秋退下之后,皇贵太妃又含笑道:“先帝后妃众多,但唯有琳贵太妃是最有福气的。她进宫较晚,于道光十九年的那届秀女中格外出挑,先帝常赞其‘艳丽多姿、玲珑娇美、甚迷人眼;虽是年少,却堂皇高雅、有雍容气度’。故而颇受宠爱,最终为先帝诞育三子一女,载入我大清后妃史册,为后世妃嫔之表率……”
众人皆沉浸于皇贵太妃的话语中,唇边皆含着一缕柔和的微笑,静默不语;仿佛都在臆想着琳贵太妃娇艳如春花般的脸蛋,以及那大气婉约、雅意悠然的风姿。奕紵登基之后,无论是朝廷还是后宫都更换了新面貌,道光朝妃嫔们的尊荣富贵也随着先帝的驾崩而烟消云散。至于琳贵太妃,我只在上年的一次游宴中与之遥遥远望,三十岁上下,秀丽端庄、亭亭玉立。或许是因为厌倦,她每日也只在寿安宫中照顾年幼的孩子,与宫里的女人再无交集。她应是美丽出众至极,且常常施逞细巧手段,否则不会在彼此争奇斗艳、使出浑身解数的后宫中得先帝如此宠爱。
眼前一条条珍珠缀起的帘幕随风鸣动,如珩佩之生:“遥想我女真初兴时期,虽只有寥寥数万人口,可太祖皇帝也是子嗣繁多,后来圣祖爷更是有三十五子、二十女。怎么如今却人丁凋零至此?”
此时诸人把酒临风、喜气洋洋,皇贵太妃猛然间的一句话使得大家面面相觑、惴惴不安:“懿嫔、婉嫔。”
:“嫔妾在。”我忙站起身来,一副小心翼翼的样子。
:“你们进宫快有五载了吧,平素里也算是深得皇上宠幸了,为何肚子里一点儿动静也没有?”
我与婉嫔一时间有些讷讷难言:“嫔妾惶恐。”
皇贵太妃的唇边虽还凝固着淡淡微笑,可不由让人发怵:“璹嫔,听闻你断断续续病了有两年了,近来身子可大安了?”
璹嫔垂目,不疾不徐回道:“谢皇贵太妃关怀,还是老样子。”
:“这太医院替你调养了这么久,怎么还不见好。”
璹嫔的一张芙蓉秀脸上略有不安之色:“都是嫔妾自己身子不争气,不干诸位太医的事。”
皇贵太妃浑若无事转过头来又对我们道:“璹嫔身子不好,哀家也不忍多加责备。可你们正处于青春年少,怀个孩子就这么难吗?你们到底有没有在子嗣上用心。”
我微微屏息、心头一震:“嫔妾等无能,请皇贵太妃责罚。”
奕紵见状,旋即精乖客气道:“母后,今儿是一年一度的中秋,就不说这些大为扫兴的话了。况且您是过来人,深知女子怀孕不易艰难,您看今夜当头一轮皎皎皓月、飞彩凝辉,如此良辰美景万不可辜负,应平心静气、共度佳节才是呀。”
语毕又向六爷奕?递了个眼色,奕?会意,便也在一旁附和道:“是啊皇额娘,咱们皇阿玛也是到二十六岁才有的第一个皇子,今圣上正值春秋鼎盛、强健之际,必能延续香火、乾坤稳固。还有,明年开春又要选秀了,届时八旗秀色、充盈后宫,皇额娘还怕没有含饴弄孙、颐养天年的时候吗?”
皇贵太妃再想说什么,可顾忌着眼下的场合,也只好忍了下来,一言不发。眼里似乎有烟雾轻霞,添了一种说不出的情感:“但愿如此吧。”
之后大家闲话家常、筹光交错、推杯换盏、景尽繁华。不知过了多久皇贵太妃才道:“这酒饭也吃好了,到底是秋天、晚风里带着凉意呢,哀家得去换件衣裳,你们且先乐一乐吧。”
皇贵太妃走后,奕紵赶紧问道:“该放烟火了吧,朕可念了好久了。这赏月虽是咱们老祖宗留下的习俗,可人人尽望倒也无趣了。一年四季皆有明月,而这烟火花炮却不得时时观赏,”
璹嫔亦是腼腆笑道:“嫔妾也惦记着烟火呢,这赏月啊赏出的更多是感物伤怀,世人常以阴晴圆缺喻人生百态;即便这十五中秋之夜,明月清光也总能露出些许伤感……”
:“万和春,叫宫人们在福海的御船上安好屏架,将烟火设吊齐备。”
就在此时,婉嫔忽的叫道:“且先等一等,皇上,你们听。”
话音刚落,耳畔想起如行云流水般清雅至极的笛声,声音很小却十分动听,仿佛听着听着自己就会陷了进去:“凭栏远望、山高水长,片泛舟影逝于碧空。这袅袅笛音像是从湖面上传来的。”
璹嫔轻合双眸,又言:“前面这段儿简直绝了,‘打音、颤音’将这曲子润饰的淋漓尽致;闭上眼睛嫔妾似乎真的看见了一群鹧鸪鸟儿向着茫茫无际的天边飞去”
婉嫔抬起头来指向天空:“你们瞧,这四周的鸟儿真的都让这阵笛音引过来了呢。从前嫔妾在家时,阿玛便时常请些曲乐班子在府中表演,这京城大大小小的曲乐班子嫔妾哪个没听过,可都不及这个好。”
奕?也道:“这缕婉转飘渺的笛音中竟蕴含了难得的悠、悦、醉、美、脆、柔、畅,当真是极好。”
奕紵目光柔和,忍不住的赞叹道:“是啊,宫中的乐师也不过如此了。不曾想到这园子里竟还有如此深藏不露之人,真是应了那句‘暗石疑藏虎、盘根似卧龙’,圆明园也是卧虎藏龙之地啊。”
吹笛之人愈来愈近,笛音也越来越清楚,这样的清亮幽远,入耳之后不由得心神皆静、洗尽尘俗,今儿我真算是体悟到了什么是:‘余音袅袅、不绝如缕’。于是乎道:“此时又变慢了,前头活泼流丽,现下又缓慢悠扬了些;这醇厚细腻、快慢有致的吹奏技法真是引人遐思。此人技巧出众便也罢了,可难得的是他仿佛将自己的情思全部寄托在了这曲《鹧鸪飞》(3)中,仿佛自己就是那只轻盈飘忽的鹧鸪,由低到高于碧空中尽情翱翔。”
婉嫔含笑点点头:“此处气息由强转弱,当真拿捏的极好。嫔妾真是好奇这吹笛之人究竟是男是女。”
我回:“音色绵延回响、萦绕心间,若是男子应是个放荡不羁、快意恩仇,有些儒雅、却也有些侠气的人。若是女子也必定是位清新优雅、兰心蕙质、灵气逼人的俏丽佳人。”
:“朕真是越发好奇了,湖面的那叶小舟上到底是个怎样的人。”
璹嫔低垂眼睑,若有所思道:“嫔妾猜是女子,而且是个聪明的女子。”
:“那朕也猜吹奏之人是个女子。”奕紵开怀大笑。
婉嫔的笑意更浓了:“笛声越来越近了,咱们拭目以待吧。”
不一会的工夫,只见万和春悄摸着来到奕紵身边,低声道:“皇上那吹笛之人已经到了蓬岛瑶台。”
奕紵似乎有些迫不及待:“你亲自去领他过来。”
果然,前来的是一位身着藕色旗装的女子,旗装上绣着用深棕色丝绒织成的奇巧遒劲的枝干,枝干上再用红色丝绒绣出一朵朵含苞待放的小花,简单又不失清雅。外边又着了一件浅紫色的背心,看着越发使之身形苗条,腰间系着一小块翡翠玉佩,平添了几分儒雅气质:“奴婢徐氏恭请皇上圣安、请诸位娘娘小主的安;愿皇上、各位小主中秋和乐、福泽万年。”
此言一出,我心中已是了然,因是夜里故而看不清这女子的面容,可听这声音,分明就是……分明就是
:“好!好!朕从没听过如此曼妙的笛声。果真是个身姿窈窕的女子,好!好!”奕紵很是心满意足:“朕和璹嫔心有灵犀,都猜准了。”
:“嫔妾只是随口一说,不及皇上深谙曲调韵律,从音色、风格、手法上猜出是个女子。”璹嫔淡淡道。
:“朕隐约觉得是便就说是了,璹嫔你莫要自谦。”
奕紵仔细端详着眼前的吹笛之人,一脸的爱惜:“你走上前来不要怕。”
那女子的藕色衣衫被微风吹动、衣袂飘飘如雪月光华流动轻泄于地,她步态妩媚轻柔的走近,暗色中越发衬得她洁白如雪的肌肤和娇艳若滴的樱桃小嘴。这面容我曾再熟悉不过,‘众芳凋零、霜雪未尽、报春已开。’
奕紵接过她的手来,痴痴的看着、目光缠绵:“你叫什么名字?”
她的脸上有一丝丝的失落,可只是一瞬间,她又饱含羞涩、欲语还休、婉转清脆道:“皇上不识得奴婢了吗?”
:“这……”
还不待奕紵细想,婉嫔已然起身走近贴了上来:“皇上,您不记得不要紧;问问懿嫔就什么都知道了,懿嫔妹妹啊是最清楚徐氏的来历。”
我微微一愣,有些窘迫,却也只能恭敬回道:“回皇上,您不记得了吗,这女子是今年初夏时分皇上新封的答应啊。”
:“朕记起来了,是从前伺候过你的近身侍婢报春;四个月前曾在养心殿侍奉过一次,朕赐了其答应的位分。不曾想到你的笛艺竟如此细腻出众,这曲《鹧鸪飞》真是吹到朕的心坎儿里去了。”说着,奕紵的手握的更紧了,脸上堆满了笑意。
报春微微侧首,一副小心又柔顺的样子:“谢皇上夸奖,奴婢实在受宠若惊。今晚乃中秋月圆之夜,圆月兆人团圆,本是阖家欢聚的时刻,奈何奴婢孤身一人在这园中,遥望福海上灯火辉煌、宫人们丹墀侍立,皇上、皇贵太妃、妃嫔王爷们又集齐庆贺、热闹非常,便更使奴婢思念家人、怅怅不乐了。这才乘上一叶扁舟顺着福海、飘扬而去,在这水面上吹笛消遣、感音而叹。不想打扰了皇上和各位小主,若是皇上不喜欢,奴婢这就退下,再不出现于皇上面前。”
奕紵的手掌抚上她小巧圆润的脸颊、频频点头:“谁说朕不喜欢,来,过来,让朕好好看看你。越发清丽动人、俊秀超逸了……”
:“徐答应如今安置在何处?”奕紵问起。
:“回皇上,徐答应侍寝之后嫔妾就将其安排在了储秀宫后殿——丽景轩。”我答。
:“丽景轩?那储秀宫就住着三位妃嫔了,是否太过拥挤了些。”
报春连忙回应:“皇上,奴婢虽被封了答应,但从未忘本、从未忘记过自己曾是懿嫔娘娘的近侍,住在丽景轩能够时常伺候照料懿嫔娘娘,每日都能向娘娘请安、聆听娘娘的教诲,奴婢很欢喜。”说话间,报春已经红了眼圈、楚楚可怜。
:“好吧,既然你喜欢住在那儿,那朕就准了。徐答应温顺谦卑,以后就托给你来照顾了。”
我的唇边泛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心中却十分愁闷:“是,嫔妾谨遵圣意,定不辜负皇上信任。”
奕紵多情的眼眸对上了报春的含春眉眼:“《鹧鸪飞》最富盛名,整曲描述的都是鹧鸪向往天空、展翅高飞的情景,朕从你的曲音中听出了你对未来日子的向往与追求。如此这般朕就许你一个伟大前程可好。传朕旨意‘咨尔答应徐氏,才德兼备、柔嘉成性、言容有度、克娴于礼,晋为常在,今后须常怀谦谨、温恭益懋’。”
语毕,在场众人皆颇感意外。报春盈盈一笑,动容感激道:“多谢皇上厚爱。”
奕紵再度抚了抚报春羞涩的脸庞:“好了,这是大喜事,高兴点儿,陪朕看烟花去吧。”
:“是。”
在这最祥和、最美好的时候,福海的御船上燃放着早已准备好的烟火,湖中则有大大小小螺蚌制成的彩灯。天边高远宁静的圆月与艳极一时的烟火交相呼应,奕紵与报春走在前面,新得佳人,奕紵自然是爱不释手,不论真假、众人面上也都喜气盈腮……
一更时分,我静静的坐在自己房内。倌儿的口中有些怨气:“主子,今晚这一出实在是太蹊跷了。报春笛子吹的不错,咱们都知晓,可……可短短四个月她的笛艺竟变化如此之大、已是出类拔萃、登峰造极之境界,实在是出乎意料啊。”
:“而且奴婢才不相信她是因为思念家人、愁绪满怀才在宴席附近吹笛抒发情感。她那狐媚手段明摆着是在邀宠、博取皇上的怜悯垂爱。”
我神色默默道:“她是个妥当的人儿,每一步必定都是算计好了的。你瞧她今晚言行举止、衣着穿戴尽显大方得体、却也不失妩媚迷人。看来这四个月,从内而外她应是与人指点调教过的。况且,她身份低微本就不配到中秋宴席来,内务府又将她安排在园子的西角,若不是从中有人穿针引线、牵合拉拢,她怎么有机会能在圣上面前献曲呢?”
:“是啊,方才在蓬岛瑶台又作出一副脸软、经不住事、胆子小的样子出来,还没说两句话呢,脸就红了。”倌儿又道。
我嗤笑:“男人不都喜欢女人这般楚楚可怜、娇羞宛若的样子吗,何况今日还是那居高临下的皇上。”
:“那到底是谁这样费尽心思的安排她接近皇上。”
我抚平了衣角,头也不抬:“这还用说吗?今晚某人很是欣喜雀跃呢。”
过了一会,倌儿才犹疑着说:“主子的意思是——报春是婉嫔的人?”
:“可婉嫔为何要扶植报春这样一个丫头呢?虽说她青春貌美,但毕竟也是平庸之辈;又是包衣阿哈,家世自然也算不上端庄贵重。婉嫔如此费心筹划、扶助于她,就不怕她最终根本入不了皇上的眼,计谋落失、付之东流吗?”
我也只是微笑:“出身宫女又如何、身份微寒又如何?结果报春还不是得到了皇上的青睐,有时女子无需太过出众,只用掌握一项技艺,以求博得君心。再像今晚一样,一展才情;面上再颊晕微赬、秋水双瞳、眼波含意、脉脉深情。就足可给人惊喜、动人心魄。”
:“现下宫里只有我、皇后、婉嫔、璹嫔、玉芙五位主子,玉芙尚在禁足、璹嫔又断断续续病着,至于皇后…长久以来皇上也并未宠爱于她。其实,皇上早就厌倦咱们了,今晚婉嫔将报春送到皇上跟前儿,皇上能不高兴吗。”
倌儿的与其中有些急切:“那主子,咱们该做些什么呢?”
我转过头来,片刻道:“什么都不用做,我已打定了主意,管她们使什么招数,暂时咱们只守不攻、逐步进迫,以不变应万变。”
(1)蓬岛瑶台:蓬岛瑶台是圆明园四十景之一。建于1725年(雍正三年)前后,时称蓬莱洲,乾隆初年定名蓬岛瑶台。在福海中央作方丈、蓬莱、瀛洲大小三岛。
(2)琳贵太妃:庄顺皇贵妃乌雅氏,道光帝妃嫔,光绪帝祖母。事宣宗,初入宫为常在,道光十九年赐号为琳贵人,二十年九月生皇七子醇贤亲王奕譞,十一月封琳嫔,二十二年二月生皇九女寿庄固伦公主,五月晋封琳妃。二十四年生钟端郡王奕诒,二十五年生皇九子孚敬郡王奕譓。二十六年十二月晋琳贵妃。三十年正月文宗进尊为皇考琳贵太妃。
(3)《鹧鸪飞》:江南笛曲的主要代表曲目之一,原是湖南民间乐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