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来户的女儿》秀云

5、第5章

　　教室里数学老师站在讲台上：“同学们，又轮到我的课了。”他面对着同学，接着说：“今天我给大家讲一道函数题，这道题以前很多同学都做错了，它是一道高难度题，今天再给大家讲解一遍，大家一定要认真听，没准儿这道题将来就会出现在中考的卷子上，一会儿讲完了，我会提问大家。”
　　说着他转身在黑板上写出了一道数学题，他一边写着一边说：有甲乙两家通讯公司，一家公司的收费标准为月通话时间不超过300分钟应付30元，超过300分钟的，超出的部分每分钟加收0.4元（不区分通话地点）;乙公司每月童话的收费如下表......
　　刘先生由于工作需要，从4月份开始经常去外市出差，估计每月各种通话时间的比例是：本地接听时间：本地拨打时间：外地通话时间=2：1：1......
　　老师认真的讲着，讲台下鸦雀无声。
　　“大家读一下 ，哪位同学知道王先生的月通话时间不少于多少分钟，入乙通讯公司网更合算？”。”老师转过身，目光飘向讲台下。

　　林宛君目光呆滞的盯着书本,讲台上数学老师讲什么她一句也有听进去。
　　眼前时而浮现出那女鬼坐在房东奶奶家窗台的情景，好可怕......她不会真的把小叔捉走吧......
　　“老师在看你。”赵小伟压低了声音，用手在她眼前晃动：“注意听讲。”
　　“干嘛！”林宛君推开他的手：“别烦我。”她抬起头用那种厌恶的眼神瞟了一眼身旁的眼镜男。
　　她讨厌眼镜男那种自以为是的态度，还有那种渺视一切眼神，更重要的是他对同学白玲玲的冷酷无情......更让人看到了他心胸的狭隘......
　　还有昨天下午发生在宿舍里的事情更是让她恼火。
　　可恶的眼镜男，竟用那么卑鄙的手段来捉弄我，害得我星期六一个下午都没能回家，还险些受到父亲的责罚，此仇不报非我林宛君也......
　　“老师在看你，你要注意听讲。”眼镜男拿起笔在一张白纸上写下这么一排字放到林宛君面前。
　　她看到了赵小伟写在纸条上的字，然后突然扬起头，目光正触到他的脸上，她一伸舌头，这才意识到自己的失态。
　　“后排座的，不许搞小动作。”老师的手终于还是指向了他们的座位，可能是平时他们的成绩还不错的原因，老师并没有点名，但是全班的同学还是看出了老师批评的对象，不约而同的回头看着他们。
　　林宛君低下头偷窥着正向她走来的老师，他三十多岁，体态偏胖，头部中心秃顶，上身穿一件褐色西装，下身是一条黑色的裤子，眼睛大大的，看上去象是现代版的沙和尚。
　　“林宛君”老师已经走到了她的眼前。
　　“到”林宛站了起来。
　　“林宛君，你认为刘先生的月通话时间不少于多少分钟时，入乙通讯公司网更合算？”老师看着她,脸上的笑意让你无法看清他内心的想法。
　　他一边说着一边转身向讲台的方向走去。
　　这位数学老师已经跟班两年多了，他的性格林宛君是再了解不过，每次他走到她身边看她做题的时候，如果一句话也不说，一直盯着卷子笑，那道题肯定是做错了，然后，就得好好自查，如果他看了试题，然后很严肃地看着你，那么OK，你做对了。
　　“王先生......的......月通话时间......”林宛君一直没有听老师讲什么，所以一时间不知道怎么来回答。
　　“林宛君，上课的时候呢，要注意听讲，只有认认真真的听老师讲课，才能回答出问题。”老师走上讲台，面对着大家，脸上依然嵌着笑意。
　　别看他笑着，心里指不定多生气呢......都怪自己，干嘛心不在焉......
　　林宛君内心责怪着自己，低着头窥视着老师的表情,一句话也不敢说。
　　“赵小伟，你来回答。”老师用手里的尺指了一下赵小伟：“你来回答，你认为刘先生的月通话时间不少于多少分钟时，入乙通讯公司网更合算”
　　赵小伟站了起来，用手推了一下卡在鼻梁上的眼镜：“这是一道函数问题，假设刘先生的月通话时间X分钟，通话费用为Y元，那么甲通讯公司y=30......

　　赵小伟流利的回答,让全班所有同学震惊,这是一道难度很高的数学题,眼镜男竟那么快的速度的算出了答案,而且分析的那么透彻,令人佩服。
　　“林宛君，坐下。”老师脸上的笑意消失的一干二净，他变得严肃起来：“你们是同桌，要多跟人家赵小伟学习，明年就要中考了，要把心放在学习上。”
　　林宛君低着头不敢去看老师的眼睛而是把目光悄悄地瞟向眼镜男。
　　这家伙的脑袋瓜就是灵活，唉！又输给他了......
　　熬过了那么漫长的一节课,终于下课了，又可以很放肆的去想小叔被女鬼迷乱的事情......

　　同学们都纷纷走出了教室。
　　林宛君一个人靠在座位上，闭着眼睛，想着母亲说过的话：“如果那女鬼长时间撵不走，是会把你小叔磨死的。”
　　想到这里，她长出了一口气，一向认为自己很聪明的她却怎么也没能想出办法，搞定那女鬼。
　　“今天怎么了，象个傻瓜一样。”赵小伟站了起来，整理好课桌上的书本，用眼内的余光瞟了她一眼，他好象是在说上课时她精神溜号的事情。
　　“本姑娘今天心情不爽，不要理我。”她不冷不热的扔给他这么一句。
　　“小丫头也会有心事呵……”赵小伟的语气挑逗而嘲讽。
　　“关你什么事，别烦我。”林宛君抬头仰视着他，眼光冷冷：“可不可以离我一百米。”
　　“不是一百米，是二百米，接着做梦啊，接着做。”赵小伟嘻皮笑脸的走开了。
　　讨厌的家伙，看着老师教训本姑娘是不是心里特美啊……
　　林宛君把头扎到桌子上，接着想着那个女鬼迷惑小叔的事，神情一筹莫展。
　　“林宛君，想什么呢？”宋小月不知道什么时候跑到了她的身边：“走，咱们拍球去。”
　　宋小月一直是乐观主义者，她说过今朝有酒今朝醉，明天爱怎么样怎么样，因为成绩不好，老师没少拿她开刀，记得有一次上课的时候，老师教训的实在让她有些受不了了，她就笑着说：“我，宋小月就是那个香港的歌星五百的一半，二百五，天生的猪脑，老师你还是省省力气吧。”那天把老师气的手都发抖了：“你……你…..你怎么说话呢,你看看你,还象是个学生嘛!”老师气的差点说不出话来,教室里一片嘲笑声，但她从不以为然。
　　后来老师还特意找林宛君谈话：“林宛君，你是咱班的尖子生，少跟宋小月那样的同学混在一起，对你的学习没有什么好处。”
　　老师的教训林宛君只是默默不语，但是她喜欢宋小月为人的直爽，没心没肺的样子，所以她们还是一直是好朋友。
　　“不想去，你们去吧。”林宛君扒在桌子上，没有抬头。
　　这个时候的她跟本没有心情跟着宋小月出去疯。
　　“走吧，傻坐在这儿干嘛。”宋小月把她从座位上拉了起来，抿着小嘴笑道：“走吧，没你多没意思。”
　　“真不想出去。”林宛君说。
　　“哎呀，走吧，走吧，白玲玲整天象个林丹玉似的，你不会也受熏染了吧。”宋小月摇晃着她的手，声音娇美。
　　“嗯，好吧，服了你了。”林宛君耸了一下肩，面部的笑意却十分免强：“拉上白玲玲吧，你看她那样儿，整天跟丢了魂儿似的。”她说。
　　“好吧，你不说我也得拉上她。”宋小月拉着林宛君的手，象个孩子似的蹦跳着向白玲玲的座位那边走去。
　　白玲玲自从赵小伟撕掉信的那一天起，就一蹶不振。
　　她为了追到赵小伟可是费尽了苦心，初一的时候，她本来跟林宛君和赵小伟不在一个班的，赵小伟是一班，白玲玲是二班。
　　那时候，白玲玲的叔叔是学校的体育老师，她是托叔叔的关系才转到了一班，听说她的成绩一直很差的，可是转到一班之后，虽然成绩还是一般，但是她变得很勤奋，这可能就是爱情的力量吧。
　　也许一个女孩喜欢上一个男生的时候，她就会不断的改变自己，让自已变得更优秀，然后想象着对方可以看到她的存在，看到她的优点。
　　也许爱一个人就是那样子，愿意为他改变一切，改掉一切的坏习惯......
　　可是她并不知道，当一个人对你毫无感觉的时候，无论你怎么改变，怎么优秀，他依然会看不到你的存在……
　　那个时候林宛君一直认为白玲玲很傻，一直说她是个傻瓜，可是没有想到，许多年后，她也成了跟白玲玲一样的傻瓜。
　　“白玲玲，走，出去玩，别把自己弄的象个傻瓜一样，可谓天涯何处无芳草，你何必抱着一棵大树放弃整个森林，比赵小伟好的男生满天下都是。”林宛君调皮的笑着，她就是那种跟宋小月差不多没心没肺的人，不开心的事情，五分钟之后忘的一干二净，不知道什么时候捡起来，又愁眉苦脸，然后，不到五分钟还是会恢复正常，有人说她的性格象个男人，她也感觉自己的性格真的象个男人，呵呵。
　　“我说，林宛君，你能不能不老揭我的伤疤。”白玲玲抬起头，眼光依然充满敌意：“看到我这样，你是不是特高兴，特有成就感！”
　　天啊！这么多天过去了，她怎么还这样啊，要怎么解释她才会明白……
　　“要怎么跟你说你才会明白，赵小伟……就他那样儿……跟本不是我林宛君想要的男神……”白玲玲的话似乎再一次触到了她的敏感神经，本来就心情不好的她，目光阴冷的简直让人窒息。
　　林宛君已经N回跟白玲玲解释过了，可是她就是一口认定赵小伟喜欢的人就是她林宛君。
　　“算了，实话告诉你吧，本姑娘心里早有喜欢的人。”林宛君一般情况下是不会把自己的心事暴露在阳光之下的，可是她还是随口说出了这样的话，也许，只是不想让白玲玲再这么一直误下去吧。
　　“明天，我就跟老师说，跟赵小伟调座，别让你们这些人胡说八道。”从不喜欢发脾气的林宛君，这次看来是真的生气了。
　　“走了，你们别吵了。”宋小月见事不好，生怕她们吵起来，拉着林宛君向教室外走去，她回头笑着看了一眼白玲玲：“不去，是吧？那你就接着做你的春秋大梦吧，我们出去玩了。”
　　她拉着林宛君的手向操场飞奔而去，一串银铃般的笑声伴随着她们。
　　林宛君跑在前面，两条麻花股儿的辫子在胸前有节凑的飞舞着，父亲用布头拼接起来，给她做的那件似唐装又不是唐装的小格子衣服穿在她身上还是满合身的。
　　操场上，她们奔跑着，欢笑着……
　　突然，一个男孩的身形出现在她的视野里。
　　那男孩皮肤白皙，身材魁梧，有一双让所有女孩心动的大眼睛。
　　她的眼光不由自主的移过去，那男孩跳越起来投蓝的姿态真的好酷，象是电视里世界冠军赛里的勇士。
　　宋小月抛过来的球直奔她飞来，她回过神来，努力接球。
　　球还是飞了出去。
　　“你干嘛呢？”宋小月笑着冲她喊道。
　　“没事，没接住，我去捡球。”林宛君回头笑笑直奔球飞出的方向跑去。
　　她正要去捡那个球的时候，那男孩先她一步捡起了球扔给了她：“接住。”
　　她接过球，张开嘴刚想叫他的名字，没等她说话，他已经转身跑远了。
　　那男孩就是他的小叔。
　　小叔！他没事……呵呵……他没事……
　　见到小叔没事,一种莫名的喜悦一下子涌上了脸颊。
　　那里有母亲说的那么严重，他现在不是完完整整的，健健康康的出现了嘛……
　　她双手合拢闭上眼睛:“阿弥托福，他没事……他没事……”她笑起来脸上露出两个小酒窝儿，虽然不是很漂亮，但却显得很天真。
　　中午，回到宿舍里的她，拿起笔写了一封很长的信给她的小叔许鹏飞，很多年后，她已经记不起信中的内容，只知道大概的意思就是听说他病了，她很担心，让他好好养病好好学习之类的话。
　　那个时候，虽然她很喜欢他，但是她不可以说出来，也劝自己不可以去想那些会影响学习的事情，更不可以影响到小叔的学习，她知道，她们只有努力的学习，将来考上了大学，有了一份好的工作，才能走出贫困，才能让奶奶和她们的家人过上更好的生活。
　　多么傻，多么单纯的丫头，她竟然不知道时间在走，人在变，所有的一切都在改变，世间的一切都会因为时间的改变而改变，包括人心……很多事情不是你想怎么样，就可以怎么样，亲情，爱情，友情……人类所有的情感都会被时间而渐渐的冲淡，当你回过头来的时候，一切都不再是昨天的样子。

　　林宛君一直是个很冷静的人，就算是爱情也不会冲昏她的头脑，她遇事首先是会考虑到别人，在学校里，她不可以把信交给他的小叔，她怕引起同学们的议论，会给小叔带来不好的影响。
　　直到有一天星期六放学的时候，她才把信交给了他。
　　那天天刚刚下过小雨，油漆板的路面有一些湿滑，路两旁的柳树的树枝随着微风飞舞着。
　　林宛君跟在许鹏飞的身后，他们相距大约五六十米。
　　许鹏飞跟村里的同学正聊着什么，一边走一边聊，都快进村了，跟他聊天的男生还是没有离开。
　　怎么还聊啊……嗨…..聊什么呢,这么开心……你不知道有个人正在关心你吗……
　　林宛君就想等着旁边的男生走了之后再把信交给他，可是再等一会她就要走另一条路回家了呀，哎呀，这家伙怎么还跟小叔聊啊……
　　就在她正不知道怎么办的时候,一个念头从内心一下子涌了出来。
　　咦！如果说信是别人给的不就结了，反正除了小叔也不会看到信的内容……
　　嘻嘻……这鬼精的丫头，连她自己都为自己的聪明而庆幸。
　　她跑上前去：“小叔，别人给你的信。”她装的一本正经，可是稚嫩的脸蛋儿上却突然泛起了如苹果般的红晕，那红晕一直延伸到她粉嫩的颈部。
　　她的信交到许鹏飞的手里，还没等他反应过来，便转身离开了。
　　许鹏飞很诧异地接过信。
　　至于许鹏飞打开信后是什么样的感受，是否可以明白她的心境，她不得而知。
　　也许他会明白吧，一个情豆初开的女孩子写那样一封信你，写出那样关心的话，算是个男人都会明白的，何况许鹏飞是那样一个聪明的男人。
　　林宛君没有等到许鹏飞任何的回应。
　　时间一天天的过去，见到她的许鹏飞跟任何事情都没有发生一样，每个假期他都会跑到林宛君搬离的那个新家来坐一会儿，说些关心的话，大多都是学习方面的事情，可能是叫他小叔的原因，他更多的时候说话的口气象是一个长者：“要好好学习，将来考大学，你看你爸妈多苦……”除了这样的话,他们几乎没有别的话题。
　　尽管这样，林宛君还是会感动，最起码他是关心她的，想起对奶奶的那一份承诺，想起她将来就要跟眼前的男生生活在一起，心就会跳的很历害，有的时候会一直跳到嗓子眼儿，本来伶牙俐齿的她，一时间会变得语无伦次，更多的时候，是不知道该说什么话题才好，这也许就是初恋的感觉吧……有人说这种感觉人的一生只有一次，许多年之后，她才知道，这句话说的是那么有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