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来户的女儿》秀云

4、第4章

　　星期天，林宛君必须回到家里去拿下一星期的伙食费。
　　如果不是回去拿伙食费，她真的不愿意回到那个让她感觉不到一点点温暧的家，特别是不想看到父亲那张阴冷的面孔。
　　“妈，我回来了。”她背着书包走进了屋。
　　“姐，妈病了，你怎么才回来呀，你昨天干什么去了，老爸都发脾气了。”妹妹林宛平从内屋跑了出来。
　　林宛平比林宛君小四岁，她的性格跟林宛君正好相反，林宛君是那种性格开朗，有话就必须说出来的人，而林宛平跟她不一样，有什么事情就爱放在心里，她从小就特别怕事，家里这些孩子当中得属她最乖巧懂事，深受父亲喜欢，虽然父亲性子火爆，但他从没有打过她，每次看到父亲发脾气，她就会默默的一声不哼的去做一些让父亲可以把火气消掉的事情，父亲的训诉她也从来不敢反博。
　　可能是遗传了父母的基因，她们姐妹的个子都不是很高，体形也偏瘦，不过，她们的脸蛋还是满可人的。
　　“我……昨天学校里排文艺节目，老师说让我也参加……我就没回来。”林宛君脸上的笑容这会儿特不自然，在妹妹面前她是第一次说谎。
　　“得了吧，姐，就你那公鸭嗓儿，老师让你参加？谁信啊。”林宛平用疑惑而调皮的眼神看着她：“快说，你是不是去同学家玩去了，看老爸回来不剥了你的皮。”
　　“你别瞎说行吗！”林宛君变得严肃起来。
　　一提到父亲林宛君的心一下子就提到了嗓子眼。
　　从小到大她可没少挨父亲的打，要是父亲知道自己在学校里闯了那么大的祸，肯定饶不了她。
　　“干嘛说我是公鸭嗓儿，老师说我唱的挺好听的。”林宛君从不会说谎，但是这次她必须笑的自然，她不可以让家里人知道她在学样里发生的事情。
　　“快说，到底干什么去了，从实招来。”林宛平调皮的笑着看着她。
　　“真的，就是排节目，你别瞎猜了行吗！” 林宛君一边用近乎哀求的目光看着她，一边用手指向内屋，示意林宛平不要再胡乱猜疑，否则自已会死的很惨。
　　林宛平明白了姐姐的意思，收起了笑容，不再多问。
　　“妈，你怎么了？”林宛君放下书包走到母亲身旁。
　　“你们姐俩说啥呢？把我都吵醒了。”母亲语音低微，她躺在炕上，身上盖着一床已经旧的退了色的红花布面的被子，头下枕头的布料跟被子是一个颜色的，那是好多年前，她们从老家搬来东北时带过来的，许多年过去了，由于家里穷，母亲始终没舍得换掉它。
　　“没说啥，宛平不总是那样嘛，就爱欺负我。”林宛君想岔开话题。
　　“我欺负你？”林宛平站在门边手指着姐姐，表情依然那么调皮：“你以为老妈看不到啊，每次都是你欺负我好不好。”
　　“你们俩别贫了。”母亲笑了,她的面色有些腊黄,两鬓的头发花白了好多,眼角也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爬上了两道深深的皱纹,四十多岁的女人本应风韵犹存的,可是岁月的沧桑已经让这位母亲变得异常的苍老。
　　望着病榻上的母亲，林宛君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这些年，母亲为这个家已经付出的太多太多，为了供她们姐妹上学，为了能凑够她们的学费，母亲没日没夜的打草袋，有的时候连饭都顾不上吃，为了让这个家可以维持下去，她从没有怕过苦，也没有怕过累，什么样的活儿她都愿去做，记得有一次，母亲跟着同乡出去捡破烂挣了两元钱，回来的时候给她们姐弟三人买了两个大馒头，她递给弟弟一个，然后把另一个分成两半，大半给妹妹，小半分给林宛君，她说，不论任何时候，姐姐都要让着弟弟妹妹，那天的馒头真的好香好甜，林宛君把馒头送到她嘴边说：“妈，你也吃一口。”母亲告诉她她已经吃过了，然后给自己倒了一碗水一口气的喝了下去。
　　后来过了好多年，当父亲骂她的时候，她才知道那天母亲把挣到钱给她们买了馒头，自己却饿着肚子。
　　从那天起，林宛君就告诉自己，一定要努力读书，只有读好了书，考上了大学，才有走出贫困的可能，才能让母亲过上好日子。
　　“妈，哪难受啊，宛平说你病了。”林宛君轻扶母亲的额头：“要不，去医院看看吧。”
　　“没事儿，就是浑身老觉得没劲儿，不爱吃东西。” 母亲把头转过来看着她：“找人看了，说我是招鬼了。”
　　“招鬼了？”林宛君笑了：“妈，你咋啥都信啊，哪来的鬼啊。”
　　“别瞎说，前两天我去你奶家，你奶说你小叔让女鬼给迷住了，那会儿我还不信呢，这不就找上我了。”母亲的神情变得特严肃，表情怪怪的，就好象那个女鬼就在身边一样。
　　“小叔病了？”林宛君瞪大了那双澄澈的小眼睛：“他怎么了？”
　　“你奶说，你小叔招了个女鬼，好象是说要跟他搞对象，说你小叔每天晚上都能看到那个女鬼坐在他家的窗台上，你奶都愁坏了。”母亲叹了口气说：“有人说那叫梦遗，不好治，要是时间长了，那鬼撵不走，就会活活把人磨死。”
　　“真的！这个世界真的有鬼啊？那怎么办！”听了母亲的话，林宛君倒吸一口凉气：“妈，那你都帮我奶找人给他看看啊！……我不要小叔死！”她的脸上流露出焦急的表情。
　　“你奶找人看了，纸也烧了，就是不管用，你小叔都好几天没上学了。”母亲说。
　　“那怎么办啊……怎么办啊!”林宛君的表情更加紧张起来。
　　“妈，要是治不好，小叔真的会死吗？”
　　多么可笑的傻丫头，听到他的小叔病了，她竟紧张的不知所措。
　　“姐，小叔病了关你什么事儿？看把你急的，咱妈病成这样也没见你这么紧张。”站在一旁的林宛平撇着嘴不高兴的看着她。
　　林宛君无心顾及妹妹的话。
　　“妈，我想去奶家一趟。”此时的她心已经飞到了小叔的身边，她想马上见到他的小叔，想知道他倒底怎么了，明明知道自己帮不上什么忙，但是，她就是想看到他，也许她只想告诉他要坚强面对那个女鬼，也也许她是想让那个女鬼看到有她林宛君存在，她休想靠近他。
　　“去你奶干啥？好不容易放一天假，不帮家里干点儿啥，还出去疯，昨天你就没回来，你爸都发火了，你还想不想要下星期的伙食费了！”母亲不高兴地说。
　　“喔”林宛君把迈出的那条腿收了回来，不情愿的回到了屋内。
　　是啊，昨天没回来，父亲肯定是很生气了，还不知道怎么跟他解释呢，这会儿要是他回来，再看不到她，后果会很严重，不仅仅是会受皮肉之苦，可能下星期的伙食费真的会成了问题。
　　那天父亲回来，林宛君一口咬定了星期六的下午一直在学校里排练文艺节目，父亲相信了她并没有责罚她。
　　夜里，一想到小叔病了，而且还是一个女鬼缠着他，她好久都没能入睡。
　　也许我林宛君看上的男生果真是男神中的精品吧......连女鬼都会看上……呵……傻丫头，那么浓的醋味……
　　第二天早上，她上学的时候绕路去了房东奶奶家，隔着玻璃窗，她并没有看到他的小叔。
　　“宛君，你咋来了？”房东奶奶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到了她的身边：“你今天不上学呀？”奶奶问。
　　看到房东奶奶，林宛君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才好，她突然间,想起了六年前她承诺奶奶的话:奶,我会照顾小叔一辈子......”那个时候她还小，不知道照顾一个人一辈子意味着什么......想到这些,她告诉自己,不能让奶奶知道她是来看小叔的。
　　“奶，就是有点想你了，想来看看你。”林宛君的白皙的脸蛋上突然泛起了一团炽热的火烧云，她表情很不自然的伸手摸着自己的后脑勺儿。
　　“要是想奶了，没事的时候就回来玩儿，这都几点了，还不快去上学。”奶奶的脸上堆满皱纹，头发花白，几乎没有几根黑发，她的笑容那么亲切。
　　“ 我这就去。”林宛君笑着说：“奶，我走了。”
　　“宛君，没事的时候，来家里玩”奶奶目送着她。
　　“哎，奶你回去吧。”林宛君走了几步回过头来。
　　见到房东奶奶，见到奶奶家的那几间平房，她有一种说不出的亲切感，她好想念那段在奶奶家居住的时光。
　　好想念奶奶家火炕上的小火盆里烧鸡蛋的味道，好想念在冰冻的窗花上写上自己的名字，在奶奶家火炕上肆无忌惮的嘻弄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