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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第二十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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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醒醒,你醒醒……”朦胧的呼唤像柔软的丝线,轻轻缠绕着鼠六六的意识。
她费力地撑开沉重的眼皮,率先映入眼帘的,是鼠四十放大的焦急脸庞。
兄长平日里飞扬的剑眉此刻拧成了麻花,琥珀色的瞳孔里盛满担忧,额角还沾着未擦净的泥土,看起来有些狼狈。
“哥哥!”鼠六六软糯糯地喊了一声,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她揉了揉眼睛,抖着鼠耳好奇打量四周。
屋内弥漫着浓郁的药香,混合着岩壁特有的腥湿气息。只见沈露正站在药架前忙碌,手中的骨制捣杵一下又一下砸在青石臼里,捣碎的紫叶藤溅起细碎的荧光,在幽暗中划出诡异又漂亮的轨迹。
突然,鼠六六像是想起了什么,小脸瞬间变得煞白,两只小手慌乱地掀开被子,查看自己的双腿。原本断口处如今缠着泛着微光的蛛丝绷带,虽留下狰狞的疤痕,却已经稳稳接回原位。她盯着疤痕,小嘴一撇,眼眶瞬间蓄满了泪水:“我的脚……”一想到假魔尊对她做的事,后怕如毒蛇般缠绕上心头,她这才意识到自己有多鲁莽。
她吸了吸鼻子,脑海中又恍惚想起昏迷中沈露焦急的呼唤。小身子一扭,跌跌撞撞地滚下床榻,肉乎乎的膝盖磕在布满苔藓的石板上,疼得她“呜呜”轻呼了一声,但还是强撑着跪直身子,对着沈露重重磕了个头:“多谢沈妖医救我,六六以后一定把沈妖医的恩情牢牢记在心里!”说完,还不忘用肉乎乎的小手抹了一把眼泪。
鼠四十见状,又心疼又着急,赶忙上前要扶,却被妹妹的话惊得僵在原地。他赶到时只看见面色苍白、昏迷不醒的鼠六六,此刻听她提起“假魔尊”“断脚”,心尖猛地一颤,声音都不自觉地拔高了:“到底遇到什么危险?快和哥哥说!”
鼠六六咬着下唇,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我...我去追假魔尊,结果被魅惑,断了双脚..."她声音越来越小,"多亏白娑姐姐给的婆娑叶,还有沈妖医及时相救..."
"胡闹!"鼠四十怒喝一声,额角青筋暴起。他转向沈露,重重叩首:"多谢沈妖医救命之恩!若不是您,我就失去这个傻妹妹了!"
捣药声突然停了。沈露握着骨杵的手指微微收紧,眼中闪过一丝困惑——她记忆里关于魔尊墨玄九的片段竟被抹去。
她略一思索便明白过来,是白娑为了保护这丫头。毕竟牵扯到那个层面的人物,知道的越少越安全。
沈露轻叹一声,指尖凝出幽绿的灵力,将几包用枯叶包好的药稳稳送到鼠四十手中,语气不自觉地温和了些:“按方子煎药。”
她又转向还跪坐在地上的鼠六六,目光虽严厉,却也藏着一丝关切:“知道鲁莽就好。在这弱肉强食的妖界,若想护好自己和在意的人,就得努力修炼。”
鼠六六仰着小脸,认真地听着,泪水又“吧嗒吧嗒”掉了下来。她用力地点点头,声音带着哭腔却十分坚定:“六六知道错了!以后一定好好修炼,再也不莽撞了!”说完,又对着沈露重重磕了个头。
鼠四十见妹妹终于开窍,又心疼又欣慰,一把将她抱了起来,还不忘轻轻刮了刮她的小鼻子:“走吧,家人都在家里担心坏了。”
“白娑姐姐呢?六六还没谢谢她……”鼠六六突然在哥哥怀里扭动起来,睁着湿漉漉的大眼睛询问。鼠四十脚步一顿,喉结艰难地滚动——他没想到白娑竟与神农谷有如此渊源,而那来接寻她的人,怕是要带她走。
想到即将到来的离别,酸涩在胸腔翻涌。洞外传来夜枭的怪叫,他只能将妹妹搂得更紧,声音有些发闷:“先回家,以后再找白娑姐姐。”
鼠六六敏锐地察觉到兄长的回避,她安静了下来,小身子窝在哥哥怀里,目光穿过洞口垂落的钟乳石帘,望向白娑居住的内洞方向。
洞外的夜风卷着腐叶与瘴气灌入,在空荡的庭院里打着旋儿,像是在诉说无人知晓的秘密。
与此同时,白娑带着竹子卿踏入洞内。竹子卿身姿挺拔如青竹,抱拳行礼时袖口金纹随动作闪烁,腰间神农谷的玉牌却与洞内气息格格不入:“沈前辈安好。”
沈露微微颔首,目光落在白娑身上。
“沈姨,我爹没死。”白娑深吸一口气,声音微微发颤,洞壁上的磷火突然明灭不定,“他就是如今的神农谷主花满城,恢复记忆后派师弟来接我回谷,要办千岁宴……”
竹子卿忙不迭点头,洞内的湿气却让他精致的衣摆沾染上青苔。
沈露手中的骨勺“当啷”一声掉在药罐里,惊起几缕荧光。
“花满川……”她喃喃低语,指尖不受控地颤抖——记忆里那个与月娅并肩而立的身影突然清晰起来,他若活着,那是不是月娅也……可下一秒,白娑的话如冷水浇头。
洞顶垂下的藤蔓在风中摇晃,阴影打在她脸上,忽明忽暗。看着少女强装镇定的模样,沈露眼底的光芒渐渐黯淡,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疼惜。她太清楚,这一去,白娑要面对的不仅是阔别已久的血亲,还有波谲云诡的谷中局势。
“明日动身。”沈露别过脸去整理药罐,声音却难得地柔和,洞外传来远处妖兽的嘶吼,“我陪你过完千岁宴。”
白娑的睫毛剧烈颤动,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千年时光,沈露早已是她生命里最温暖的依靠。此刻明知离别在即,她却只能笑着点头,任由洞顶滴落的水珠打在肩头,将两人的影子映在布满苔藓的岩壁上,微微摇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