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2、第二十一章 ...
-
暮色如墨,顺着蜿蜒山道徐徐漫涌上来时,白娑步伐沉稳地朝着洞府走去。
一袭素白衣袂在晚风中轻轻翻卷,她眉眼低垂,面上瞧不出半分情绪。
竹子卿满脸愁绪,突然疾步上前,拱手行礼,语气恭敬:“师姐,其实如今神农谷的花满城谷主,正是师父花满川。当年他因重伤,被师母……”话音未落,他面色骤变,似被惊雷劈中般慌忙改口:“被木萋萋控制篡改记忆,执掌神农谷。如今,育有一儿一女。女的叫花恋,男的叫花良。”
白娑脚步猛地顿住,握着扇柄的手指关节骤然发白。
她永远记得,自己尚在襁褓时,母亲将她塞进沈露怀中的模样。那个站在屋内门口的女子,眼神决绝如冰,亲手扯下缠绕手腕的枯草环——那是束缚她神力的枷锁。母亲转身时衣摆扬起的弧度,至今仍刺得她心口生疼。
不过转瞬,她又恢复如常,继续向前走着,只淡淡应了声:“嗯。”
竹子卿望着她平静的侧脸,继续说道:“就在上月,族老们寻到一法助师父恢复了记忆。他得知师姐您还活着,欣喜若狂。连夜便写了书信,命我即刻前来接您回谷举办千岁宴。”
白娑伸手接过信,指尖触到信封时仿佛压着千斤重石。
此番回去面对的到底是一个怎样的局面呢?
竹子卿见她沉默寡言,语气温和却掩不住他的急切:“师姐,师父想你想得紧,不知何时随我动身回去?”
她将信收入袖中,说道:“师弟你一路舟车劳顿,且随我前往洞府休息一番,等沈姨归来再做打算。”
竹子卿只能点头。
山道尽头,那座简陋的洞府石门在暮色中若隐若现。
石门开启,跟随白娑进门的竹子卿打量四周,刚看清屋内堆满陶罐的土灶,一声尖锐的破空声撕裂暮色。
沈露浑身浴血地抱着鼠六六撞开内室门,白蛇尾扫过之处,墙面簌簌落下泥灰。
白娑见闻,身子一动紧随而上。竹子卿见了也跟上。
沈露将奄奄一息的鼠六六和一双断腿浸入白娑屋内的灵泉。
赶来的白娑见此,心疼鼠六六的遭遇。不等沈露发话,取下腰间装着无根水的水囊对着灵泉倾倒,澄澈的无根水注入池中激起万千金芒。
沈露结印,指尖凝出青色灵力,将浸泡在灵泉的断腿接回鼠六六身上。
断腿如藕丝和身体链接,在愈合的过程中,昏迷中的鼠六六突然弓起脊背,凄厉的惨叫震得洞顶碎石掉落:“好痛......”
白娑立刻为鼠六六注入妖力,顺带查看她是怎样受伤的。
月色如水,倾洒在寂静的竹林间。修长的竹影随风摇曳,在地上勾勒出斑驳的图案。
竹林深处,一对身影在朦胧月色下若隐若现,远远望去,恰似一对恋人相拥而立。
然而,走近细看,却是假魔尊与被魅惑的鼠六六。假魔尊唇角勾起扭曲的弧度,指尖缠绕着幽紫色的魅惑之力,将目光锁定在面色潮红、眼神迷离的鼠六六身上。
此刻的鼠六六宛如提线木偶,呆呆地伫立在他怀中,任由对方摆布。
“修为虽低了些……”假魔尊修长的手指缓缓抚上鼠六六肥嘟嘟的脸颊,指甲轻轻刮擦着她细嫩的皮肤,“不过凑合着,也能弥补我的亏损。”
他的声音充满了贪婪与戏谑,手掌顺着脸颊滑向脖颈,那里跳动的脉搏仿佛在向他发出致命的诱惑。
就在假魔尊的獠牙即将刺入鼠六六脖颈的刹那,一道璀璨的光芒突然迸发。
一片泛着莹润光泽的婆娑花叶从鼠六六怀中飘出。
这花叶脉络间流转着淡金色光晕,正是白娑在鼠六六幼年时,赶赴鼠鹰之战为护住她所布下的保命手段。那时白娑匆忙刻下守护咒印,将灵力封存于花叶之中,没想到历经百年,竟在此刻派上用场。
光芒如同一道坚固的屏障,将假魔尊狠狠弹飞出去。他撞在一棵粗壮的竹子上,震落满枝竹叶,口中喷出一大口鲜血。
突如其来的冲击打破了魅惑,鼠六六如梦初醒,迷离的双眼瞬间恢复清明。
她惊恐地望着在空中化作星芒消散的婆娑花叶,眼中满是心疼与不舍,转身便想施展遁土术逃跑。
假魔尊暴怒着再次冲了过来,他眼中燃烧着熊熊的杀意,利爪在空中划过,瞬间化作锋利的刀刃。
“想逃?没那么容易!”假魔尊嘶吼着,锋利的刀刃裹挟着腥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斩向鼠六六的双腿。
刹那间,骨肉断裂的闷响混着刺耳的骨裂声在竹林炸响,鼠六六的双腿如断枝般应声而落。
“啊——!”撕心裂肺的惨叫声刺破夜空,鼠六六重重栽倒在地,剧痛让她眼前阵阵发黑。
她颤抖着伸手去够自己的断腿,指缝间不断渗出的温热鲜血顺着指尖滴落,在青石板上晕开一朵朵妖冶的血花。
剧烈的疼痛让她眼前阵阵发黑,冷汗瞬间浸透衣衫,她蜷缩着身体在地上翻滚,却躲不开假魔尊步步紧逼的狞笑。
“等我吃了你补回伤势,再慢慢收拾那群老鼠!”假魔尊看着倒在血泊中抽搐的鼠六六,舔了舔嘴角,再次冲向这个已经无法逃跑的猎物。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道鬼魅般的残影如闪电般掠过。
只见寒光一闪,两把双刀在空中划出优美而致命的弧线。仅仅一刀,假魔尊便被砍成四截,身躯在空中消散,化作一缕缕黑色的烟雾,随风飘散。
鼠六六在剧痛中挣扎,意识逐渐模糊。在彻底晕过去之前,她勉强抬起头,看到一双洁白的鞋子和飘逸的白裙从眼前轻轻走过,如同梦幻中的景象。
杀死假魔尊的身影正是阿御,他收刀入鞘,对着不远处的少年恭敬行礼。
少年一袭白衣,气质出尘,却又隐隐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压迫感。他抬手在空中轻轻挥舞,仿佛在收集着飘散的法力,神色间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失望。
“这气息似曾相识啊……”少年轻叹一声,语气中满是遗憾,“只可惜,已寻不到踪迹。”
阿御戴着面具的双眼微微一瞪,看向躺在地上昏迷不醒的鼠六六,恭敬问道:“主上,是否将她带回去审问?”
少年摆了摆手,嘴角扬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望向远处,悠悠说道:“若将她带走,嫂子怕是不会饶了我。走吧,我可不想和她动手。”
“是。”阿御应道。
主仆二人步伐看似缓慢,却转眼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只留下寂静的竹林在月色下,仿佛什么都未曾发生。
片刻后,一阵破空声传来,沈露骑着白蛇疾驰而至。看到躺在血泊中、双脚鲜血汩汩流出的鼠六六,她的心猛地一揪,眼神中满是心疼与自责。
她飞快地冲过去,小心翼翼地将鼠六六抱起,又仔细地收起那双断腿。虽然她知道假魔尊是被谁所杀,但此刻,救醒鼠六六才是最为紧要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