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化妖》谨舒

14、第十三章

　　"我错了，十一哥……
　　我不应该为了证明自己很强大，偷偷去鸟蛋。
　　害得你为了救我死了……
　　我真是罪该万死……
　　但……
　　死之前，我也要让他们陪葬！"

　　跪在地上抱头痛哭的鼠四十猛地抬头，琥珀色的眼瞳闪过血光。他盯着其中一只被地刺愤刺穿身体的鹰族青年愤怒地龇牙咧嘴，指甲长得非常锋利。
　　他不仅吃了十一哥，还口出狂言，我一定要杀了他！
　　于是，他蓄力一跃，要用自己的利爪将他撕个稀烂。

　　"咻——"
　　这时，一条藤蔓缠住鼠四十的腰，将飞在半空的他拽回地上。
　　就这样，鼠四十眼睁睁看着垂死的杀兄仇人离自己越来越远。
　　鼠四十大怒，想要挣脱这束缚，才看到藤蔓上开的是一朵朵洁白的婆娑花。这些婆娑花散发出乳白色的光芒竟然能让他狂怒不已的心归于平静，被仇恨占据的脑袋逐渐清明。
　　这是……

　　突然，地面再一次震动，一个看不清的巨型大物在战场中间破土而出，掀起阵阵沙尘。
　　原以为静等沙尘消散就能看清是什么时，无数条藤蔓朝四面八方射去，竟将鹰鼠两族拉开。

　　"那是什么？"鹰族首领飞在半空，要用羽翼将藤蔓砍断时。一朵朵拇指大的白色婆娑花在他面前绽开，和鼠四十感受的那样，淡化了怒火，让内心归于平静。
　　"是那丫头……"奉节村村长被藤蔓捆住，坐在地上和婆娑花对视。

　　沙尘很快被平原上的厉风吹散，出现在众人视野里的，是一朵巨大的婆娑花。它立于战场中间随风摇曳而不染，被金色梵文环身。花瓣散发着柔和的光芒，似一轮明月，洗礼着每个人的心。
　　鹰族坐落在峰顶，鼠族盘膝垂头。安静得似乎这场大破坏和他们并无关系……
　　可遍地尸骸，哀嚎声不断。被地刺扎中的鹰族青年已没了生气，血依旧顺着地刺流下。流下之处，皆是鼠族们的断臂残腿，还有被獠牙啃得皮肉绽开，深可见骨的鹰族，他们，已然奄奄一息。
　　此种场面，身为鹰鼠两族见了很是痛心疾首。

　　开在战场中间的巨型婆娑花化作个长相精致，外形只有六岁模样的小女孩。她盘着双丫髻，别着几朵婆娑花，身穿鸦色小长裙。
　　只是，她气色很不好，白如纸，整个人看起来摇摇欲坠。

　　"你，你怎么来了？"鼠四十第一次见白娑这样，在他眼里，白娑就是个不管用什么手段，都能迎刃而解的小妖。可现在，竟然能从她脸上看到无力感。

　　白娑并没有理会鼠四十，仰着头临危不惧和鹰族首领说话："鹰叔叔，此战已让两族元气大伤，何不各退一步？待沈姨归来后，再一起商讨出让两族都满意的决策？"

　　鹰族首领冷笑，婆娑花的力量只是暂时压制他的怒火。
　　"我鹰族本是这勾弥山之王，从不将奉节村的鼠族放在眼里。只要我们的儿孙饿了，抓来提升修为，都是不费吹灰之力。要不是三百年前沈妖医的到来，让我们不得不妥协不去杀害鼠族，你以为，他们能活到现在？"
　　活着的鹰族们纷纷起身，展翅高鸣他们的怒火。
　　鹰族首领怒指鼠四十，咬牙切齿道："这该死的小混蛋，不信守诺言，跑来冲天峰偷了一枚蛋。你可知，那是我好不容易得来的孩子，还未孵化就被摔坏蛋壳，如今奄奄一息。我儿的命，要奉节村所有鼠妖的命来偿还！"

　　白娑终于侧过身来看鼠四十，这一眼冷得让人不敢对视。
　　"白丫头，此事与你无关，你还是走吧。"奉节村村长认命的闭上眼。
　　白娑没有走，只要她现在走开，那么这场鹰鼠之战会继续爆发，到时奉节村的鼠族必定被灭。

　　她强撑着身子上前一步，努力抿着笑说："鹰叔叔，可否让我看看令郎？我在沈姨身边也学了不少岐黄之术，应该能保住他的命。"
　　"什么？你能保住我儿的命？"鹰族首领这才反应过来，连忙招手，把一颗破蛋小心翼翼抱在怀里向白娑飞去。

　　白娑拖着步子向鹰族首领走去，鹰族首领瞧她过于矮小，为了能让她看清伤势，不顾首领威严屈身半跪。
　　蛋壳里躺着一团只有几根绒毛又光秃秃的雏鹰，他的气息越来越弱，原本的生气在向外疯狂散去。按理说，确实救不了。
　　但，她想救下所有妖怪的命。

　　"如何？"鹰族首领紧张。
　　"还有救，把他给我。"白娑伸出双手。
　　鹰族首领心中残有几分猜疑。
　　"把孩子给她，如今，也只有她能救我们的孩子了。"一只白鹰展翅落下，化作个风华绝代的妇人。说这话时，语气十分坚定。
　　鹰族首领对妻子点点头，小心翼翼地把破蛋交到白娑手上。

　　白娑捧着破蛋盘腿坐在地上，咬破手指，对雏鹰的小嘴抹了一把血。
　　这血赤红却掺和丝丝缕缕的金色，那是神魂之血。
　　白娑捧着破蛋，闭上眼默念咒语。
　　神魂之血慢慢地融入雏鹰体内，一股乳白色的光在他身上散发直到神血彻底消失。

　　"唔……"
　　躺在破蛋里的雏鹰有了动静，他慢慢睁开了眼，和一双明亮略带疲倦的杏眼对上。
　　然后，他微笑了。
　　"娘亲……"
　　众人愣了几秒，然后纷纷松了口气。

　　"孩子！"首领妇人冲过来，从白娑手里接过一枚破蛋。
　　破蛋里的雏鹰很是不满，依依不舍地看向白娑，嘴里一直喊着'娘亲'。
　　"谢谢你，小丫头。"鹰族首领向她行礼。
　　"我只是保住了他的命，彻底痊愈还是要让沈姨来，我……"白娑有气无力地说，说着说着两眼一黑，整个人倒下去时，被鹰族首领护在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