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化妖》谨舒

11、第十章

　　思绪回到两百年前，白娑在茶肆饮无根水时，无意间听到鼠妖议论，才知道神农谷易主。若是月娅和花满川尚在人世，必定会循着沈露当年留下的蛛丝马迹寻来。

　　神农谷的新任谷主，是个唤作花满城的神秘人物。传闻他是花满川游历在外归来的孪生弟弟，登上谷主之位后，竟迎娶了木萋萋为妻。

　　白娑对木萋萋还活着并不感到惊讶，却怎么也想不明白花满城为何会娶她为妻。

　　这个消息气得沈露当场拔剑，扬言要杀上神农谷取了木萋萋性命，却被守在一旁的石墨及时拦下。

　　他告诉了她如今能在奉节村平安度日的原因，就是当年他和木萋萋定下约定，治好她的伤才不派人追杀，在外宣称杀死少谷主和少夫人的蛇妖已伏诛，其子也惨遭杀害，故而由其弟花满城当任神农谷谷主之位。

　　为了白娑，也为了履行月娅的嘱托，她不得不将这件事放下。

　　"小娑？"沈露的声音将白娑从回忆中惊醒。

　　“嗯？”

　　“你让他给你做雪灵羹吃。”

　　"好！"白娑展颜一笑，转身就朝石门跑去，脆生生地喊道："石叔！沈姨要你给我做雪灵羹吃！"

　　一直倚靠在门外的石墨听到呼唤，立即闪身出现在白娑面前。他神秘兮兮地翻手变出一个金光流转的画卷，压低声音道："答应你的。"

　　"是全本的吗？"白娑小心翼翼地接过。

　　"自然是全本，还附有息影，保证让你看个够！我先去给你做雪灵羹了。"石墨说完，便匆匆离去。

　　白娑抱着画卷并未急着打开。她望着天边渐渐西沉的落日，脑海中浮现出与生母诀别的最后一面。作为世间仅存的初神，她已活了千万年岁月，却从未真正体会过亲情的温暖。如今眼见这一世的生身父母双双离世，仇人却在外面逍遥快活。她虽不能亲自为他们讨回公道，却有必须留在这里的理由。

　　洞府深处是白娑的寝居。当初沈露本想与她同住，却被白娑以喜好独处为由婉拒。直到确认白娑能够自理后，沈露才将这处灵气最为充沛、最适合修炼的居所辟给了她。

　　石室内的景致别具一格：潺潺流水从石壁渗出，落在月光轻抚的清澈小池中。池中央设有一个打坐用的石台，旁边还有一棵能凝结无根水的奇异枯树，水滴不断落入下方的大缸里。

　　白娑轻盈地飞身落在石台上盘膝而坐，翻手取出那卷金色画卷缓缓展开。刹那间金光乍现，凝聚成一段栩栩如生的息影。

　　画面中是魔界墟海的景象，天现异象，正是魔尊墨玄九降生之时的场景。只见初生的婴孩奇丑无比，没有继承生父的发色，反倒像母亲那般一头黑发。但那双眼瞳却赤红如血，哭声震天动地。

　　白娑两指并拢，在画卷上轻轻一滑，画面立即切换到五岁时的墨玄九。这模样她再熟悉不过——正是当年在她化道之前，为救生母独闯神界讨要黄粱一梦，还口出狂言要娶她的那个小魔头。

　　原以为此生无缘，不曾想命运使然。

　　她不再过多翻阅，直接跳到他如今的模样时。只见一团黑雾渐散，一个戴着金色龙首王冠的成熟男人。

　　他拥有一头暗红色的长发，身披暗金薄纱长裙，外罩银边珠钉斗篷。双臂佩戴着三枚骷髅龙首形状的黑鳞护甲，胸背处的暗纹赤金甲上仿佛浸染着鲜血，散发着浓重的杀戮气息。

　　他慵懒地斜倚在由二十四位精壮轿夫扛起的奢华轿撵上，戴着黑曜血魔石扳指的手轻轻托着下巴。那张堪称六界第一的俊美容颜不怒自威，此刻正低垂着眼帘假寐。高挺的鼻梁下，是一张暖色调的薄唇，下唇中央纹着一条神秘的黑线。

　　似乎察觉到有人在窥视，他那浓密纤长的睫毛缓缓掀起，露出一双深不见底的墨色眼瞳。仅仅是被这目光扫过，就令人毛骨悚然、不寒而栗。

　　白娑见识过六界无数强者，能让她感到震撼的屈指可数。她合上金色画卷，眉头紧锁，心中充满忧虑：他竟然如此强大……

　　"白娑......"

　　就在她暗自腹诽时，一道亘古苍茫的呼唤穿透时空。白娑立即盘膝入定，心海中七情树无风自动。

　　世间万物生灵都拥有独属于自己的心海，这里是七情六欲的根源所在。上方是缥缈的六欲天，下方则承载着一棵象征七情的灵树。心海本是一片宁静之地，四季变幻皆随心意而动。

　　白娑的心海中，碧空如洗，一棵嫩叶稀疏的七情树矗立在连接天地的平静海面上，根系深深扎入一片青翠草坪。

　　在这里，鹤发老者的身影自虚无中踏出，每一步都带着大道共鸣。作为开创神界的主宰，父帝神虽已化道万载，这道残魂却始终在墟无徘徊，仿佛在等待什么。

　　一团白烟凌空聚来，幻化成一个白衣墨发，额间一朵落梅的绝美女子。

　　"父帝神。"白娑伏地行大礼，额头触到识海青草。千万年来，这是唯一让她心甘情愿俯首的存在。

　　老者广袖轻拂，星轨在袍角流转。他凝视白娑的眼神，仿佛看尽了她转世后的所有悲欢。

　　老者捋了捋雪白的长须，抬手指了指对面座位淡淡地说：“陪老朽下一盘棋吧。”

　　"遵命。"白娑深知父帝神的旨意不容违抗，当即拂袖入座。只见他随手一挥，原本胶着的棋局顿时烟消云散。白娑注意到自己被安排在执黑子的位置，立刻会意，率先落下一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