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咫尺》柴西溪

20、第二十章 原来我们养

　　前一天里斯已经跟金静说过要回北京不能来接她了，她昨晚洗完澡后奇迹般的一夜好眠，早上穿一身运动装跑步去公司，可以趁大家都还没有来再洗个澡。
　　前阵子她准备辞职，衣服都已经打包带回去了，办公室只剩短袖，白天倒是没事，可是现在气温还没有回升，略微有些冷。金静办公桌前面有一只大纸箱，是昨天送来的大货样，她随手挑了件酒红色的连帽衫抖开套上。
　　这半个月例会都是她在主持，“MAGIC”有了那两个留学生的加入风格差点走偏成嘻哈，版型越来越宽松，最近大家讨论的都是针对如何拉他们回正轨，两个年轻人自由活跃又乐于接受意见，虽然开始走了弯路，从大家的反应来看，都挺看好他们俩的，批评自然是少不了，但是没有过分的苛责。设计部刘经理偷偷捏了把汗，幸好他发现及时，让他们悬崖勒马。
　　开完会金静跟着他们一起下楼，路过市场部，正好听到有人趴在谢飞飞位置前的围栏那里八卦，“我觉得咱们总监真是个衣架子，咱们家衣服穿在她身上瞬间像大牌，飞飞，你们怎么不干脆说服总监当你们模特啊，不仅省了模特费又......”
　　她话还没有说完，谢飞飞先看到金静了，咳嗽起来，卖力得脸都红了，那女生立马被转移注意力，“飞飞，你怎么了呀？”
　　金静不好意思，假装没有听到，偷偷瞄了一眼自己身上的外套，是还不赖。余光扫到帽绳头，突然脸色刷白。为什么会是“D”？她拿起另外一边来看，是“RED”，可是这两个“D”完全就不是同一种字体。
　　她急忙回办公室翻箱子里的其他样衣，一一检查，后领标，洗水唛，拉链，帽绳头，还好都是正确的，稍微放心了。此刻一波一波不详的预感袭来，金静反锁了门，踩在办公椅上翻档案柜最上层的资料，抽出一本贴着利雅得标签的文件夹，才翻了四五页，厚重的文件夹“嘭”的一声掉在地上，金静扯过右边的帽绳，真的一模一样。
　　金静按下内线叫谢飞飞进来。
　　谢飞飞进来，金静已经把办公室收拾好，她寒着脸指着那箱子样衣严肃地问谢飞飞：“这些你都对过了吗？”
　　谢飞飞不明所以，“这些款都是翻单补货来的，给小宋看过之后我就没，应该没什么问题吧？”
　　金静脱下身上的外套，甩在办公桌上，“你自己看？”
　　验货谢飞飞是专业的，立即拿过来把衣服铺平，不出一分钟，她也发现辅料有问题了，“这是Asama的标？我们不是......”谢飞飞求证似的看向金静，金静抿紧了唇。谢飞飞刚好也经历了当年Asama的索赔事件，她不认为这只标出现在奇石的样衣上只是偶然，肯定有大事要发生，或者说出大事了。
　　金静和谢飞飞不约而同地对视，“我可以相信你吗？”
　　谢飞飞认真地点头。
　　“现在去工厂，不要告诉任何人。”
　　“好！”
　　谢飞飞马上订了最近的航班，背上包直奔机场。终于有一天，她能和她的静姐能够肩并肩战斗了，她心中升起守护金静的红石的万丈豪情。
　　金静把样衣叠好装进包装袋，不动声色地去设计部和小宋讨论新品。
　　谢飞飞前脚刚走，后脚周熙就回来了。听说金静在设计部，便过去拎人。金静见是周熙，没有像往常一样不管不顾，而是马上结束了和小宋的讨论，难得地对周熙热络，“周总回来了？行，小宋，我们下次聊。”

　　周熙跟在金静后面，一进她的办公室就把金静按在门后面，“走这么急，是想我了？”
　　金静不理他的调戏，力气又不如人家，只得在这种双手被他举高及其暧昧的姿势下生气地对周熙说：“出大事了！别闹！”
　　周熙忍不住在金静唇上偷了个香，发现她是真生气了才放开她，“什么事？”
　　金静一得解放就推开周熙，边走边说：“你还记得李厂长的弟弟吗？”
　　周熙思考了一下，点头。
　　“原来那个时候她是在向我示威。”金静拆开衣服递给周熙看，“那些箱子就是Asama的。”
　　周熙神色一凛，接过衣服，那个标他太过熟悉了，出口转内销之前，他们差点被这个标背后的集团逼到绝境。“原来我们养了一头狼。”
　　“先不要跟其他人说，马上去工厂。”周熙放下衣服，面色凝重，冷静地问：“衣服还在仓库还是已经到达卖场？上架了没有？撤下来全检。”
　　“谢飞飞已经去了工厂，大家之前都没有见过她。我现在查大货有没有上架。”一般的程序是公司这边批了大货样才可以出货，可是因为是翻单，卖场供不应求也有先上架后补样的先例。
　　“已经出库。”金静输入内部货号，系统里跳出来的状态是“待签收”，执行人显示“谢飞飞”。
　　“如果是她？”看到谢飞飞的名字金静呼吸一滞，如果是谢飞飞，她不是放虎归山，正好给了他们可乘之机？
　　周熙握住她的鼠标飞快动了几下，在她头顶漫不经心地说：“以她的智商还不至于做这样的事，或许是偶然，或许......”接下来的话周熙没有继续说。
　　“你怎么一点都不紧张？”金静不解，难道周熙不担心悲剧重演？
　　周熙挑眉笑笑，倒是真没有刚刚那种紧张的情绪在。“给你带的礼物。”金静正坐着侧身看他，周熙从身后拿出一串佛珠递给她。
　　“这是什么意思？”金静举着佛珠不解地问，难道他也是去求佛？？？给她一串佛珠算几个意思？
　　“拿着玩玩吧。”周熙已经走了，还顺手带走了她桌上的衣服。
　　只是一串普普通通的佛珠，金静把玩了一会儿，拿过鼠标滑动，刚刚周熙浏览过的地方并没有什么异样。保险起见，她还是给各大卖场发了封邮件，这批新货推迟上架，理由用的是车线有问题，各大卖场陆续回邮件表示收到了。
　　谢飞飞回来很快，第二天下午就到公司了。奇石的老员工都知道Asama的辅料因为对镍含量要求严格，一直以来都是客供，当年双方撕破脸，Asama所有的辅料都清点回去了的，工厂绝无可能存在一颗多余的帽绳头。谢飞飞以外贸公司采购员的身份去的工厂，奇石是有规定的工厂不能私接外单，但是谢飞飞软磨硬泡厂长居然带她参观了样品间。
　　此时他们是在周熙的办公室，谢飞飞水都来不及喝一口，情绪激动，但是有条有理地跟对面的周熙和金静汇报，“样品间所有的样衣和辅料都是咱们自己的，我全都检查过了没有任何其他品牌的痕迹。流水线上在做女装，他们说是自己公司的。我问他们现在还接不接单，厂长说要看量和价格。”
　　“上午我看还有时间再去了一趟工厂，厂长他们在卸货，新来的面料是姜黄色的，应该是单面绒，我说我对这个颜色感兴趣，厂长没让我看，说是大客户独家的。”说完她停下来，看着周熙和金静，三个人交换眼神。
　　周熙用食指敲着桌面，“这其实不能说明什么问题，我们也用姜黄色，是不是单面绒你也没看到，顶多就是工厂私接外单。”
　　“这不是一件小事！突然出现的Asama的标非比寻常，你得重视。”金静很生气，但是她又不能推翻周熙的定论。
　　“好了，应该是虚惊一场，天高皇帝远，工厂有点小动作也可以理解，谢经理，你去通知卖场衣服可以上架了。”周熙一派闲适，好像在说大家不要大惊小怪了。
　　谢飞飞虽然应声出去了，但是她也觉得周总是不是心太宽了，一般公司的老板听到她带回来的消息不应该暴跳如雷了吗？
　　“你真的觉得只是虚惊一场？”金静咬着牙，她已经学会控制脾气，学会不再咄咄逼人，可是眼睛里的失望显而易见。
　　周熙仔细看了一会儿金静，“当然不。”他说话的时候斩钉截铁，目光深邃，“且等着他们什么时候发现这只消失的帽绳头。”
　　是的，金静恍然大悟，不可能有更多的辅料混进大货里的，客供的东西都是定量的，不管是谁在操作这件事都不能犯如此愚蠢的错误。而能拿到辅料的，除了经手的那个人就只有打样的师傅了。如果他们发现辅料丢失，一定会来追样衣的，所以周熙拿走了样衣，目的是不能让第四个人有机会见到Asama的标。

　　金静要走，但是在这个节骨眼上替辞职肯定是不合时宜的，至少得等到这一切结束，即便是打定了主意要离开，也不能看着奇石被有心人利用，他们一起攻下的版图，不能侵犯。她看周熙，撞进他深沉的眼波里，这个男人好像终于有了统治者的风范，浑然的大气与运筹帷幄，他不再依靠旁人。
　　此情此景，金静想起自己喜欢的电视剧三国，称帝时刘皇叔，不管是为关张报仇还是想借机吞并东吴，这位懦弱的君主在那一刻才真正显露了他君王的之气。当然，三国里金静喜欢的是曹孟德而非刘皇叔。她也不是觉得周熙和刘皇叔有哪里像，只是单纯想起了这一出而已。
　　事实上她觉得今天的周熙帅呆了。